《梧桐花开》木林實

17、17

　　莫星辰：期中考试快要开始了，一个学期都没有上课，空落落的。
　　吴桐：不肯承认，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开始熟悉并慢慢融入了高中的生活，虽然还在惦记初中的朋友，但现在的朋友已经与我们更为紧密。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希望在高中的每一个第一次都可以完美收官。
　　周倩倩报了一个美术速成班，4个月的时间把最基础的绘画基础打扎实，也就是说未来的4个月周倩倩要一天24小时一半的时间都对着画笔和画板，最重要的是周倩倩走的时间是期中考试的前一天。
　　“你真行，都不用参加考试了”
　　这是武迪最后一次嘲讽周倩倩，但是吴桐明显看到武迪的眼角有眼泪流出来。
　　“那是”
　　周倩倩想笑去不自觉的哭了出来。
　　吴桐和武迪都知道，周倩倩这次的远行是用一个月的时间才和父母说通的，谈话也好、绝食也好，周倩倩看似玩世不恭，确实三个人里面最有方向目标，也是最幸福的那个人。
　　“以后照顾好自己，常联系”
　　“嗯，我会每天给你们发信息的”
　　“我可不看啊”武迪嘴不饶人，手却紧紧的把周倩倩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周倩倩走的义无反顾，武迪和吴桐站在门口送别，其实只是四个月而已，然而随着成长面对越来越多的离别，总是难免感伤。
　　“其实周倩倩挺幸福的”
　　“是啊。她比咱们开窍的多”
　　武迪和吴桐的想法一样，让吴桐很欣慰。
　　看似按照父亲的路走的一帆风顺，其实武迪心里的无奈比吴桐、周倩倩，甚至静波和田苗苗都要多，虽然武迪不说，但是吴桐明白。
　　“干嘛去了”
　　吴桐和武迪送完周倩倩，两个人眼睛还微微的泛红，就在教室门口遇到赵勇。
　　赵勇双手交叉放到背后，遛弯走到教室看学生上自习，唯独周倩倩、武迪和吴桐铁三角的显眼位置没有人，赵勇当然知道周倩倩今天离校，但是武迪和吴桐去送别他不知道。
　　“送周倩倩”
　　“用你送啊”
　　赵勇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很气愤的说，手仍放在背后没有移动。
　　“赶紧回去，一会儿大扫除了。”
　　吴桐和武迪小跑着回到座位。
　　“走啦？”
　　田苗苗从书本里把头抬起来。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下午大扫除整理好桌椅板凳后就要回宿舍自习，田苗苗多少有些紧张的看不下去。
　　“是啊”
　　“学艺术也挺好的，也是一条出路”
　　吴桐明显感觉到田苗苗心不在焉，其实在老师和家长的带领下，很多人包括学生、家长和老师都认为学艺术是耍流氓、是坏学生、是没有出路。看着田苗苗的样子，吴桐没有多说什么。
　　“那个，刚才有人找你”
　　“谁呀？”
　　“理科班的，说他叫什么小卫”
　　“奥”
　　吴桐有些好奇小卫找自己干嘛，想起上回生病自己没带手机错过好多事情。吴桐偷偷的摸摸上衣口袋，把手机悄悄的拿出来。果然有莫星辰的短信。
　　“放假我爸来接咱俩”
　　“好的”
　　吴桐几乎是秒回，趁着田苗苗没有发现又赶紧放回上衣口袋。吴桐这样倒不是怕田苗苗或者静波去告诉老师，而是因为自从赵勇开会说学校不允许带手机后，田苗苗和静波几乎就与手机无缘，当然看到别人玩手机也会一副圣母玛利亚上身，得不得的说玩手机耽误学习之类。于是吴桐开始了地下党般的生活。
　　下午大扫除说是全班总动员，学习好的学生都抱着书回宿舍再也没有回来赵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住宿的学生不是教师子女就是有投资人的子女，回家吃午饭不会来赵勇也不会追究，苦的只是学习成绩一般又很老实的学生，乖乖的弓着腰搬桌子、扫地。
　　按照老师的安排，在刘有财的带领下，教室一半的桌椅都挪到了后排叠罗汉似的摞起来，剩下一半的座位整齐划一的摆放整齐，每一个桌子下面放一张椅子，桌子斗里确保什么东西都没有。
　　刘有财最后看了一眼教室，放同学们回宿舍。
　　吴桐推开宿舍的们，田苗苗在静波的床上，两个人并肩靠在床上看书，其他几个四个人也是各自拿着一本书看着。
　　“回来了？”
　　静波问吴桐。
　　“嗯”
　　吴桐很明显不想和静波说话，除了吴桐大扫除，吴桐所在宿舍的好学生都早早的回了宿舍，并且没有人追究，吴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别扭。
　　田苗苗看出吴桐的异样，冲静波使使眼色，两个人没有在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吴桐哪有心思看书，一个晚上都浑浑噩噩的待在宿舍，饿了就跑了一趟小卖铺啃面包，没事就出去沿着图书馆的小路走一圈。
　　没有上课，高一到高三的学生都分散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奇怪的是出了稀稀落落几对谈恋爱的男女，学校很安静。就连莫星辰、小卫和张磊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第二天考试，早自习还是照常的上，学生们多半因为紧张心不在焉，有的趴在桌上沉思、有的同桌聊天。
　　武迪还没有来学校。吴桐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看田苗苗背书。
　　“你不看看？”
　　田苗苗看吴桐瞅自己发呆，问。
　　“不看了，越看越紧张”
　　“也是”
　　田苗苗叹口气，自己也把书本合上，像是做出了一件自己犹豫很久的事情。
　　“你不怕考不好？”田苗苗趴倒在书桌上，与吴桐对视。
　　后桌静波朝田苗苗看了一眼，继续埋头背书。
　　“不怕”
　　“你怎么不怕啊”
　　“我学习本来就不好”
　　“那也得学啊”田苗苗打开开导模式。
　　“主要我不知道学习为了什么”
　　“考好大学啊”
　　“考上大学有什么用？”
　　“有好工作啊”
　　“有好工作有什么用”
　　“嗯……”
　　问到这里，田苗苗也开始沉思。
　　“这样不会再回到老家吧，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呢？”吴桐好奇的问。
　　“就是能够养活自己、有稳定的工作，让父母安心吧”
　　“嗯，挺好的”
　　对于田苗苗来说，也许稳定的工作、收入，是来自农村家庭，座位大姐最好的选择，但是问题放在自己身上，吴桐想要的、现在想要的，也许只是爸妈在身边的安全感。
　　“那你呢？”
　　“我？”
　　“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啊？”
　　“我没想过”吴桐很苦恼，眉毛都拧作一团。
　　“难怪你不好好上课”
　　“有关系吗？”吴桐傻呵呵的乐乐。
　　“因为你没有压力，我是家里的老大，父母让我上学而不是养家已经是对我很好了，我唯一的出路就是考大学、工作，然后赚钱养家”
　　吴桐有些心疼田苗苗，但是又觉的田苗苗很幸福，起码她也是有方向的，而自己以后想做什么、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都没有想过。
　　“会越来越好的”吴桐很诚恳的望着田苗苗。
　　“是！”
　　田苗苗比吴桐还要肯定。
　　吴桐隐约的感觉到肚子有点疼，不禁快速的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了？”田苗苗正直视着吴桐，发现这一表情。
　　“没事，肚子有点疼，一会儿去一趟厕所”
　　“嗯，马上就要下课了，你赶紧去，二十分钟就该考试了”
　　“嗯”
　　吴桐和田苗苗同时看着手中的手表，期待时间赶紧过去。
　　下课铃一响，一个班级的人轰的走出教室，大部分人是奔向食堂，早吃完早去教室待会。吴桐半捂着肚子朝厕所去。
　　小肚子越来越疼，吴桐紧走了几步，到厕所才发现，大姨妈来了，又赶紧折回教室去拿备用的卫生巾。
　　“呀！”吴桐猛然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有一小块红红的东西，心想是不是自己的血流出来弄到椅子上了。
　　吴桐赶紧使劲擦擦自己的座椅，让红色的印记变淡，转而赶紧拿着卫生巾往厕所跑。
　　“咚”
　　吴桐撞到一个人身上。
　　“这么着急干嘛啊”
　　张磊摸摸胸口被吴桐撞到的位置。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吴桐一看是张磊，刚想扭头继续跑去厕所，转念一想，对张磊说：
　　“你借我外套用一下吧”
　　“为什么？”
　　“你别问了”
　　张磊一脸不解，看到吴桐攥着拳头的右手里仿佛有东西，白色的塑料带的样子。
　　“这是什么啊？”张磊伸出一根手指头指指吴桐手里攥着的东西。
　　“瞎看什么？”
　　吴桐将双手背到背后，一脸通红。
　　“奥”
　　张磊若有所思，把外套脱了下来。
　　“给你吧，正好能够挡住”
　　“下回小心点”
　　吴桐接过张磊的外套，明显感觉到张磊在边说边笑，眼睛都不看张磊，一溜烟跑去女生厕所。
　　上午考试的内容是语文和数学，吴桐被分到二楼的高二文科班，与吴桐在同一个教室的有左雪。
　　吴桐边做题边看前几排的左雪。

　　左雪似乎也不是胜券在握，完全没有了初中时候“提笔就做题，做题就做对”的意气风发。时而皱眉、时而转笔，左雪仿佛对很多题目都犹豫不决。
　　吴桐虽然也不上课，但是语文和数学是吴桐的强项，所以相对于下午的英语和政治考试，吴桐也算是很轻松的度过了。
　　中午吴桐跑回宿舍换了一条新的牛仔裤，下午拿着张磊的外套去考场，临开考前吴桐串了好几个教室找张磊都没有找到，相反看到了莫星辰。
　　“你干嘛呢？”
　　莫星辰眉头紧皱，吴桐一猜就是没有考好。
　　“我、我，我找张磊呢”
　　“找他干嘛？”
　　莫星辰显然看到吴桐怀里抱着的一件男士的外套。
　　“没什么”
　　吴桐知道时间来不及了，赶紧朝自己的考场跑回去。
　　踏着铃声，吴桐气喘吁吁的坐到座位，开始填写发下来的英语试卷。
　　当政治考完的时候，全场所有学生都叹了口气，当然多半是高兴，临考完就差明天一个上午了。吴桐看到左雪依旧眉头紧锁，高傲的仰着头，白皙的脸上越发的冷若冰霜。
　　“你考的怎么样啊？”
　　吴彤想凑上去和左雪说话，张磊却在门口拦下了吴桐。
　　“你来了，赶紧给你”
　　吴桐一把把张磊厚重的外套交到张磊手里。
　　“真够沉得”
　　“这是冬天，再说我多高啊”
　　吴桐看了看张磊。
　　“你别骄傲啊，你是高但是还瘦呢，不行啊这个”
　　“我这不是瘦，是健美”
　　张磊说着挺挺胸脯，本来就瘦削的身材，前胸的骨骼更加的明显，吴桐看了一眼，想想自己微胖的身材，真是自愧不如。
　　“你冷不冷啊”
　　“不冷”
　　“当时太着急没看到你就穿着一件薄毛衣”
　　吴桐看到穿着黑色薄毛衣的张磊有些愧疚，转而问：
　　“你中午怎么不去穿件外套啊？”
　　“我想着下午能够遇到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傻傻的对视，憨厚的一笑。
　　“你俩干嘛呢”
　　远处武迪朝张磊和吴桐走过来。
　　“没，没干嘛啊”
　　吴桐知道武迪喜欢张磊，刻意的和张磊离得远一些。
　　张磊想离武迪远一些，也就没有顾忌，大大咧咧的说：
　　“我来找吴桐拿回我的衣服，上午借给她了”
　　“干嘛啊”
　　武迪听完转向吴桐，一副被侵占领土的样子。
　　“我，我”
　　吴桐小步走到武迪跟前，在武迪耳边小声说：
　　“我上午来例假，弄到裤子上，借他衣服来着”
　　“干嘛借他的啊？”
　　武迪没有领情，也没有体谅吴桐的尴尬，很大声的在两个人中间问话。
　　“怎么了？我们是初中同学，借一件衣服都不行了”
　　武迪直直的瞪了一眼张磊，大声且肯定的说：“不行”
　　武迪说完自顾自的走了，临走撞了一下吴桐肩膀。
　　“完了，他生我气了”
　　吴桐想要追上去解释，张磊一把拦住。
　　“别管她，跟大小姐似的，当谁都是她妈啊”
　　“你别这样，她挺仗义的，就是嘴硬心软”
　　吴桐想和张磊说说武迪的事情，张磊本能的不想听，拉着吴桐往食堂走。
　　“干嘛去啊？”
　　“吃饭去！”
　　“就咱俩啊？”
　　“还有小卫和莫星辰”
　　相比武迪的大惊小怪，男生之间就简单明了的多，莫星辰知道吴桐借张磊衣服是为了遮羞，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的晚自习，全班闹哄哄的乱作一团，有的是讲上午的考试题目，有的是聊天，刘有财坐在讲台的位置，自己也是心潮澎湃，看了几眼书实在看不下去，走到前排的教室门口帮大家看着班主任。
　　吴桐拿着刘有财刚给自己的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孙莎莎的名字，吴桐很高兴能够有一个人每月定期通讯。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静波趴在桌子上对着吴桐和田苗苗说。
　　“信”
　　吴桐把信封折叠好放到上衣的口袋里，很诧异的看着田苗苗。
　　“别看我，真的有，我在农村，这种事情特别多”
　　“你讲讲”静波第一次十分好奇。
　　“就是我们邻居家的小男孩发高烧不退，村里的老人就说孩子是被鬼上身了。然后孩子被送到他太奶奶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太奶奶告诉孩子说是他们的祖先看上这个孩子，觉得孩子以后是能考上大学的状元，祖先呢死前也想考取功名，可是没有考上，看到这个孩子有这个命，所以跟着”
　　“太奶奶还对孩子说，这个祖先是个不好的鬼，喜欢缠着人、捉弄人，所以让孩子自己一个去独木桥那边，然后和鬼说：你别跟着我，我总是生病该学习不好了，鬼就会走。”
　　“然后呢？”静波攥着小拳头，眼睛窘境有神。
　　“然后小孩就不发烧好了”
　　“我也听说过，我也听说过”静波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接着讲她听到的鬼故事：
　　“我是听我妈说，她的朋友参加葬礼，回来就总是生病，后来找人看了一下，说是有鬼缠着他，他就问该怎么办，那人就说这鬼不是恶鬼，是饿了想找点吃的，让那人吃饭的时候旁边放上一碗饭，等鬼吃饱了就没事了。后来就真没事了”
　　“你就说啊，这事不信不行，真的”
　　田苗苗听完静波说的话后，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但是鬼好像也分善恶”
　　“嗯，是吧”
　　“对了，我听说在十字路口容易被鬼上身”
　　“我也听说了”
　　“我妈和我说”静波开头，继续说：
　　“她年轻的时候和我姥姥去参加葬礼，是那种场面挺大、挺正式的葬礼，好多人披麻戴孝，然后沿着街去送棺材，所有人走三步磕一个头，走了两条街，我妈那会儿还挺不高兴的”
　　“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我妈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她说当时她还小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是感觉突然浑身冷了一下，晚上到家后她就发烧了，烧了一周，吃药、打针、输液都不退，然后我姥姥就听说是被鬼上身了”
　　静波咽了一下口水，吴桐和田苗苗都聚精会神的听着。
　　“找大师做法，然后每天早晨我姥姥拿着我妈的衣服喊魂，连着喊了三天，后来我妈慢慢的好了，我妈后来听我姥姥说，当时我妈都快过去了，说那就是被恶鬼上身了”
　　“这么可怕，那你妈现在没事吧？”吴桐胆战心惊的问。
　　“现在没事了，所以我妈就说少走十字路口，在十字路口有人叫你也别回头”
　　“是够吓人的”田苗苗吓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冬天，班级里有暖气，所有学生都挤在教室里乱七八糟的凑在桌子上，前后门都紧关着，班级里应该挺暖和的，吴桐、田苗苗和静波三个人围在一起，浑身直冒冷汗。
　　“你害怕不苗苗”静波问田苗苗。
　　“不害怕，这种事情听多了”
　　“你呢？”静波转向吴桐。
　　“还行吧”吴桐心里怕的不行，表现的很淡定。
　　吴桐和田苗苗像静波说了那么多，估计胆子最大的就是静波，谁知静波瞬间放下所有包袱，双手抓住田苗苗的胳膊，课桌底下双脚不停的跺地。
　　“不行我都快怕死了”
　　吴桐和田苗苗面面相觑。
　　“你晚上和我睡吧”
　　静波冲田苗苗撒娇。
　　“你不嫌挤啊？”
　　“不嫌，不嫌”
　　田苗苗无奈的笑笑，像是怀中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婴儿。
　　“去嘛，去嘛”
　　静波依然对田苗苗娇嗔嗔的撒娇，等着田苗苗答应。
　　“行，行，咱俩别掉下来就行”
　　“不会的”静波说。
　　“咱们班够乱的今天”吴桐看看手表，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教室依旧乱哄哄的。
　　“大家都紧张”
　　“考试这么大的事情，大家紧张的都看不下去书了”静波也随声附和。
　　“还行吧”
　　相比刚来学校时怕自己考不好被妈妈骂，现在吴桐已经对成绩无所谓了。
　　“你说咱们考完试还要回校再呆一周，这都是什么规定啊”
　　静波想起赵勇说过的放假通知，有些不满和抱怨。
　　“嗨，这不是怕考完试大家都乱了嘛”
　　“可是你不觉得太痛苦了嘛？都考完试了还要上课！”
　　“应该不上了吧，就是自习吧”吴桐在旁插话。
　　田苗苗说：
　　“我听高二的学长说，咱们要在高二下学期前把所有的课本都学完，估计下周来还得上课”
　　“啊，我可不想”静波不情愿的说。
　　“为什么啊？”吴桐不解。
　　“高二学完，高三全年就复习备战高考了”
　　“天啊”
　　吴桐心心念念都是在北京上高中的两个表姐，每天上午没有早自习，下午四点就放学，学校为了缓解压力还在高三教他们跳交谊舞。没想到同样的体制下，竟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
　　“考试是个大事情啊”
　　静波手一支，趴到在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