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先生陆老玖》□□子

9、第9章

　　这个年注定不会平静，大年初三一大早，老刘就跑到陆老玖家把陆老玖拉上车。
　　“去哪儿？”陆老玖连着睡了两天人些迷糊。
　　“拜年，既然您已经上班了，有些关系还是走走比较好。”老刘见陆老玖一个劲儿的打瞌睡，“这是熬夜了？”
　　陆老玖摇摇头，准备继续睡，每年过年三十从墓地回来都要昏睡好几天。
　　车子缓缓开进一处隐蔽的四合院，老刘才推推睡得像冬眠的陆。陆老玖蒙蒙睁开眼就听见老刘已经在外面拿着年货中气十足地拜年，于是也开门晃晃悠悠地出来，这才看到被老刘挡住的武尚风。
　　“今年怎么带了个尾巴？”武尚风看着下车的陆老玖本来嘴角有点儿上扬，再见人一副邋邋遢遢好像不情愿的样子，嘴角沉了下来。
　　陆老玖倒是不慌不忙地开口，“董事长过年好，来得太急忘了买年货。”
　　武尚风嘴角抽了抽，再看边上尴尬搓手的老刘。
　　“那个陆师傅可能睡糊涂了，不记得上车前让我一起把年货带上了，呵呵。”
　　武尚风见陆老玖又是黑色已经有点儿往外跑棉花的小棉袄想着明明给你买了新衣服不穿，讲话的声音不禁有些重，“都不知道穿件新衣服吗？”
　　陆老玖瞅瞅自己，眼眸深了深“确实不太合适，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老刘赶紧打圆场“早上怕堵车，陆师傅是被我急着拉出来…….”
　　武尚风摆摆手，“你不用替他解释，下次不要多事，这里也不是谁都进得来。”
　　本来已经快走到院子口的陆老玖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比武尚风给他还大还重的红包，扔在武尚风身上，“差点儿忘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武尚风看着红包一楞，“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陆老玖站住，“这好像不关您的事吧…….”
　　“既然有钱，怎么…….不给自己买件新衣服？”武尚风看着陆老玖倔强地背对着自己，心里想着终于是没有开口。
　　陆老玖没理武尚风径直走了出去。就像注定今天就是不顺一样，走出院子的陆老玖被碰到的刚过来小六又给硬生生的扯回院子，边进院子还边喊，“难得你这么长心来拜年，怎么不吃个饭就走？”扯着陆老玖到武尚风跟前，“大过年，你还摆什么领导架子，人都来了怎么不叫留下吃个饭？”
　　武尚风没说话直接进屋，家里的阿姨适时的出来招呼大家到里面坐，陆老玖被小六抓着走不了又不好发作，于是也跟着进去。阿姨没想到来这多人，要多准备饭菜，老刘就自动帮着阿姨打下手。后面又来了一个人，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坐着和武尚风聊天。平时老爱挑陆老玖刺儿的小六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特别热情，半个主人似的拉着人满院子介绍，一圈吐沫星子下来陆老玖的脸色也难得的缓和了些，临了小六指着一株蝴蝶兰小声说，“这是我哥的宝贝，跟养孩子似的养了十多年。”
　　陆老玖看着已经舒展娇艳的花瓣，想着这极需心性的花竟然被呵护的这么好，真是不像主人，想着便不禁朝武尚风坐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便刚好和武尚风的视线对上。
　　“你什么意思？”周通见武尚风不说话，顺着武尚风便看到窗边小六身边的身影，和那身影望向这边探究的视线。周通一进门就注意到屋里多出来的银发黑袄少年和谈话间武尚风时不时瞄向那边的视线，这是多年来除了自己、小六、开车老刘之外第一次出现陌生人。
　　武尚风收回视线，“你说什么？”
　　周通打趣道，“这位是哪尊大神能让武尚风连话都听不清了。”
　　武尚风不禁失笑，“我也很好奇。”

　　今年武尚风家里是自打搬进来人最多的一次，阿姨应接不暇的忙乎等到菜上桌才发现忘了少了把椅子，阿姨打小照顾武尚风长大，过年总会过来帮武尚风做好几餐年饭再回武家 。
　　“你们先吃，我再给你们准备几个小菜。”阿姨招呼大家坐好自顾自地进了厨房。
　　最后走过来的陆老玖难得地冲武尚风开口，“你的轮椅能借我坐坐吗？”
　　武尚风示陆老玖坐椅子，然后冲正准备动筷子小六说，“去把阿姨叫出来吃饭，菜够了，你回来坐这里。”说完指指旁边的轮椅。
　　小六不甘心地又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为什么？”这几年在老爷子家也难得吃得到阿姨的手艺。
　　武尚风朝小六眯眯眼，“因为我想你离我近点儿。”
　　“扑哧”见小六见吃吃瘪地跑进厨房，陆老玖忍不住笑了。这么一笑整个人就没那么冷了，武尚风见陆老玖这样不由得心头一热，早就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讲话重了，于是讲出来的话便也格外温柔，“阿姨的手艺很好，你多吃点儿。”
　　周通在边上看着武尚风刚才一直不太好的脸色被这银发少年一个笑容瞬间化解，于是也绕有兴趣地仔细打量起对面的人，“我叫周通，怎么称呼？”
　　“陆老玖”
　　“老九？真是人丁兴旺。”周通想着周围姓陆本就少，还是这么大的家族到底是谁家的。
　　“嗯，以前人是挺多的。”
　　武尚风赶紧打住周通，一顿饭也算吃得融洽，只是陆老玖越发地沉默，连神经大条的小六都觉得不太对，于是在午后大家的茶歇时间，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陆老玖不知不觉地又昏睡过去。
　　午后的阳光很好，武尚风看着旁边望向院子里熟睡的人儿的小六开口，“怎么突然对陆老玖这么好？”
　　“有吗？”小六揉揉头。
　　“这是要跟我绕圈子吗？”武尚风瞄了小六一眼，小六顺间老实地凑到武尚风边上，“ 年前我去跟苏公子打呼，你猜他跟我问起谁来了？”
　　“陆老玖？”
　　小六惊讶地看着武尚风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你怎么说的？”
　　“本来想糊弄过去，这不清不楚的突然跟我问人。不过这小子不好糊弄，好像知道他是看地的，我就说是帮我们看地的，顺便把我们桃源小镇的小项目提了下。”
　　武尚风点点头，“他什么意思？”
　　小六摇摇头，“没表态。”
　　“没表态？这不是苏公子的风格。”
　　“确实没表态，但是他提了个要求。”小六搓搓手。
　　“他要陆老玖？“
　　小六讪笑两声，“瞧你说的，陆老玖又不是个东西，就算他真的要，也不是我说了算，到时候还要看陆老玖自己的意思。“
　　“嗯，你什么打算？“
　　“他让我引荐一下陆老玖，说是想听听他对这块地怎么看，这小子风评一向不太对。“
　　武尚风看向院子里没说话。
　　“你看要不我先跟陆老玖打个招呼，让他说话注意点儿？”小六试探着。
　　武尚风食指轻轻敲着杯沿，“年后先约个时间，就说我请苏公子喝茶。”
　　“噢”小六又看看院子里睡熟了的陆老玖，“那我先走了？”
　　武尚风点点头。
　　走到门口的小六又不放心地回头，“人我就不带走了？”
　　“把他抱屋里，让他睡吧。”

　　陆老玖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本来打算继续睡，却觉得今天的床隔外的软，软得像是陷在棉花里各种不着力。陆老玖坐起来晃晃身体让自己迅速清醒，这才看清房间不大，倒是透过一扇大的出奇的落地窗看到院子，这里的院子没有数九寒天，玻璃封顶刚好透出淡蓝色的天际和隐隐飘落下来的雪花，想着昨天应该就是贪图了这个小院的舒服才又睡过去。刚才就一直坐在院子好像盯着一处发呆的武尚风突然站了起来试着往前走，左脚落地的时候很明显地左腿不受力地整个人往下栽，攥着院子墙边栏杆的双手有隐隐暴出的青盘筋。陆老玖想起大年三十站在自己住处楼下车外的武尚风，仿佛看到了当时他是如何站起来上车，如果有家人在应该是不会让他一个人开车出来的吧，想着便下床朝着院子里的武尚风走去。
　　被一双手架住左臂的时候，武尚风咬紧牙关朝陆老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你醒了？”
　　“想走还是想休息？” 陆老玖手上用了些力，让武尚风借些自己的力能轻松一些，“你的腿是沉伤，急不来的。”
　　“风水先生也会看这个？”武尚风把身体向陆老玖靠了过来，面上的表情终地不那么扭曲了。
　　“不算吧，听得多了，多少会看看样子。”陆老玖见武尚风没有要坐下休息的意思，于是往前迈了一小步，“上次去山上走台阶也没有这么脱力，怎么现在厉害了？”
　　“之前腿上有支架，我去掉了。”有陆老玖的搀扶第二步便没那么费力。
　　“怎么突然想走路了？”
　　“你怎么知道之前我不想走？”
　　“你腿上的肌肉严重松弛，以你的年经，只要平时稍微注意练习一下就不会这样。”
　　“是啊”武尚风苦笑，“当年确实觉得能不能走路也没那么重要，忙起来也真是没怎么在意。”
　　陆老玖扶着武尚风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也有些汗，武尚风转过头想说累了就休息一下，一转头刚好看到白皙脸颊上的红晕，心头一动，不露声色地贴近了些声音小的像是呢喃，“不生气了？”
　　陆老玖被耳畔的热风吹得一哆嗦，脸上像是更红了一样，往边上拉开了些距离，“又不是小姑娘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我的红包你也收了不是？”
　　“为什么给你买的新衣服不穿？总穿这小棉袄不冷吗？”昨天没有讲出来的话被武尚风就这么自然地讲出来带着小心翼翼地心疼。
　　“穿得久了也就懒得换了”突然陆老玖僵硬地转过头，“衣服是你买的？”
　　武尚风嘴角抽抽，“你觉得以老刘的‘好眼光’挑得出来那三套吗？”
　　想想老刘平时八十年代风格的老式西装，陆老玖也不由得一笑，“确实，他的眼光相不中这些。”
　　武尚风见陆老玖没较真，赶紧说，“饿不饿，进去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吧？”
　　陆老玖想想确实饿了，点点头，“好，吃点儿东西再出来陪你走会儿，我就回去了。”
　　“我家的房费可不是陪走一会儿就行的。”武尚风意示陆老玖扶着自己慢慢走进屋。
　　“做人不能太贪心，武先生。”陆老玖觉得今天武尚风整个人很放松，于是也放松了下来。
　　“反正你回去也是一个人，我这儿房子大院子里还能晒太阳，不好吗？”武尚风想着三十都要出去吹一天冷风的人，应该是极不喜欢在团聚的日子里一个人着的吧。
　　“再好也不是我的家。”陆老玖持着武尚风坐到桌边，看了看没找到阿姨。
　　“阿姨已经回去了，她不常来。这段时候你也没事做，就当我高薪聘请陆先生来帮我恢复腿伤好不好？反正那里也不是你的家，看你这样子就知道那边什么也没有。阿姨做了很多吃的，够吃很久，你昨天不是很喜欢吃阿姨做的菜吗？”武尚风实不想让陆老玖回去一个凑和着，想着就算装怜也得把人留下，这次再不能给气走了。
　　“阿姨走了，你自己怎么做饭？”陆老玖看看武尚风，想了下又加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家没有佣人什么的？”
　　这回武尚风的自尊心出奇地没有跳出来发火，“我平时回来只是睡个觉，打扫的人会定期在我不在的时候来，我不太喜欢看到外人。”
　　“噢”陆老玖没有在意武尚风口中的‘外人’两个字，他想着的是没人吃什么？他可从来没做过饭…….武尚风却被自己讲出来的话吓了一跳，对于自己来说陆老玖不是外人？
　　“你饿吗？”
　　见陆老玖有点儿抓耳挠腮地从厨房探出头，武尚风无奈地笑了笑，“你扶我过去，我来热。”一切好像有了源头，应该是从小没办法发挥在小六那个不着调身上的当哥哥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