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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授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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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白祁墨与顾依依日日来探,多有言语劝慰,霍七庭便渐渐的气平了。三人饭后喜在山上散步闲谈,顾依依烂漫,白祁墨渊博,霍七庭尖锐,虽是性格大相径庭,却是极为谈得来。
又兼之佳人公子同行,竟成了昆仑的一道风景,只是众人在啧啧称赞时,瞥见霍七庭看向自己便会及时噤声,恐招来她的“毒手”。
三日后,霍七庭的右脚好全了,恢复了以往的作息,卯时起床,去凌波殿打坐调息至辰时,将大殿洗刷一遍,便去饭堂用饭,午休后抄写道经,至夜半方休。
这夜,霍七庭抄经毕,忽的想起与一尘的斗棋之约,因着最近事多,竟一时忘了,便起身往紫霄宫去了。
进得院内,果见一尘坐在树下自行对弈,霍七庭便轻步走了过去,笑道:“一尘老儿,可是在等我。”
自霍七庭入院,一尘便听出了她的脚步声,索性头也不抬,笑道:“你来了,坐吧。”
霍七庭也不客气,伏身坐下,伸手执起黑子,探头看清局势,手落子定。
一尘看了看,笑将起来,捋着胡须道:“好棋,好棋,只这一步,便定了格局。若是再纠缠下去,哪怕老朽拼尽全力,最多不过是平局而已。”
听得夸赞,霍七庭顿时得意起来,扬着眉毛,朗声说道:“还是你识时务。”
一尘直起身,笑吟吟的看着霍七庭,说道:“最近你忙的很啊,这几日我听青山说了不少你的事。”
霍七庭冷哼一声,翻了白眼,揶揄道:“看不出这位执掌刑律的黑面神,竟是背后嚼舌之辈。”
一尘听她称齐青山为黑面神,甚觉贴切,不觉笑将起来,含了些许称赞之意,说道:“果如青山所说,生的一口铜牙铁齿,我瞧着这昆仑山上,论起口才,竟无人能与你匹敌。”
见他笑的开怀,霍七庭一时辩不出褒贬,惊讶的问道:“难道你不怪我坏了门规,又冲撞了你的徒儿吗?”
一尘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三位徒儿的秉性,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青峰谨慎贪权,青山正直暴戾,青莲与世无争。”
霍七庭听他直言相对,心中略一思索,便直接问道:“那你属意哪位接替你来执掌昆仑呢?”
垂首沉思片时后,一尘回道:“虽还未坐定,但必不是青莲的。青莲不擅世事,怎可继承大业。”
霍七庭闻此,拍手笑道:“吴青峰费劲心思,拉拢齐青山排挤李青莲,却不知你压根未考虑将衣钵传与李青莲,真真是可笑。”
见她笑的乐不可支,一尘也轻声笑了起来,继续说道:“青莲心中明白,所以一直礼让两位师兄。只是世事难料,收了你这闯祸精徒儿,竟为你与青山当众起了冲突。”
霍七庭闻此,顿觉愧疚,便低了头默不作声。一尘见状,忙劝慰道:“既然事已至此,便无需多思了。”
闻得此话,霍七庭心中松将下来,暗暗感激一尘的劝慰,转念又思及一事,便问道:“我瞧着师父的路数,与路云飞却有些不同,这是何故?”
一尘眼中一亮,赞叹道:“好毒的眼睛,竟瞧出了端倪。”顿了顿,喝了一口热茶,又轻声说道:“世人都道昆仑剑法精妙,却不知若无《七步莲》心法相助,任是内力浑厚,剑招的威势也自减了八成。”
转脸见霍七庭听得认真,一尘便继续说道:“我见青莲心无旁骛,一心研习道法与剑法,便将《七步莲》传授与他。他苦心钻研五年,已学有所成,如今若论剑法,已是在我之上了,只是因着年轻,内力修为还差了我些许。”
说罢,转脸望了霍七庭一眼,见她眼中含了许多期许,一尘笑道:“若你想学,我再传与你便是。”
霍七庭闻此震惊,先是大喜,又心生了疑虑,问道:“这可是昆仑密不外传的心法,你便如此随便的传与我了?”
一尘哈哈大笑几声,面上起了顽色,笑道:“我是掌门,我想传与谁,便传与谁。”
不意想一尘竟是如此超脱之人,霍七庭也笑将起来,出言赞叹道:“好有趣的老头。”
说着,一尘便起身去内室拿了《七步莲》出来,递在她手中,说道:“拿去看吧。”
霍七庭接过来,忙不迭的翻开,见第一页是一张人体穴位图,又往后翻看,皆是运气口诀,忙细细看了几条,不禁暗自称赞道:“果是精妙。”
一尘见她贪看的入神,便索性说道:“夜已深了,你且回去吧,老朽也要歇息了。”
霍七庭忙执手告辞,匆匆回了凌波殿,盘腿坐在床上,照着心法调息运气,果觉气血顺畅,通体爽快,不禁心中暗喜。
翌日清晨,霍七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一咕噜爬起来奔到凌波殿,与李青莲一起静坐调息。李青莲看霍七庭满面喜色,又是不解何意,便不多问,任由她去了。
至傍晚,霍七庭溜到后山,蹲守多时,捉了一只兔子,放血剥皮,生火烤熟了,用油纸包严实,塞在怀里,直奔紫霄宫而来。
一尘正低头琢磨棋艺,忽的闻到一股肉香,初始疑是闻错了,再皱起鼻子嗅了嗅,确定是肉香无误,抬头看时,却见霍七庭蹲在墙头浅笑,叫道:“礼尚往来,我送了好东西与你吃。”
说罢,霍七庭一伸腿跳入院内,走过来把油纸包掏出来递给一尘,颌首笑道:“打开看看。”
一尘麻利的剥开纸包,见是一只烤的黄澄澄流油的兔子,顿时喜笑颜开,笑道:“我已经多年未见荤腥了,甚是想念!”说着便伸手扯了一只腿塞进嘴里大嚼,朗声道:“这昆仑山上终日只有青菜豆腐,可苦煞老朽了!”
霍七庭坐在一旁,见他吃的兴高采烈,明知故问道:“这算不算有悖门规啊?。”
一尘吮吮手指上的油,掰了一只腿递给霍七庭,又扯了一块胸脯肉大嚼,笑道:“你不说,我不说,便未违反门规。”
霍七庭闻言,也大笑起来,与一尘你争我抢,不多时便将兔子吃了个精光。二人正舔着手指打饱嗝时,突见李青莲走了进来。
李青莲看到霍七庭在场,思及她向来不与昆仑众人来往,心内顿生狐疑,问道:“七庭,你怎的在这里?”
不待霍七庭回答,一尘忙遮饰道:“七庭特来陪我下棋解闷。”
李青莲难以置信的望了霍七庭一眼,又皱起鼻子嗅了嗅,问道:“师父,这可是肉香?”
一尘闻此,忙抹了抹嘴上的油光,故作惊讶状,回道:“这昆仑乃是清修之地,怎的会有肉香呢,你莫不是闻错了吧。”
李青莲扶额,知是霍七庭弄了荤腥来孝敬一尘,低头又见二人皆是一脸惶然,索性顺势装做不知情,低声道:“许是我闻错了吧。”说罢,回身便叹着气走了。
待李青莲远去,霍七庭长吁一口气,窃喜道:“多亏有你在,不然师父又要罚我了。”
转脸瞧着霍七庭如释重负的神情,一尘笑道:“整个昆仑谁人不知,,青莲待你是极为宽厚的,甚至可谓骄纵。”
闻听此话,霍七庭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难以置信的指着李青莲的背影,反问道:“你说的可是这个李青莲?”
一尘笑吟吟的点点头,道:“青莲是我在山门捡到带回来亲手抚养长大的,自小便性子和顺,仁厚大度,最是与人无争的。”
霍七庭挑了挑眉,瘪着嘴嘟囔道:“就是你这好徒儿,罚我在凌波殿跪了足足半日。”
一尘正色道:“当日他可是为了救你免于刑罚,当众徇私护短,自愿入戒律堂代你受刑。”
思及那日他为自己挡的一掌与替自己开罪的话语,不知怎的,霍七庭心内竟有了些许欣喜,低头轻笑起来,一转脸见一尘正望着自己,忙强作正色,说道:“且不说这个了。过几天我带蛇羹来给你吃,好不好?”
一尘顿时眉开眼笑,抚掌大笑起来,连声称好。又闲聊了多时,霍七庭见天色不早了,便告辞回凌波殿去了。
回至房中,霍七庭翻开《七步莲》心法,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运气。研习了几章后,霍七庭蓦地想起了黑影师父最后所授的十三招剑式,仔细思来,竟与这心法颇为契合,便起身拿了龙鳞宝剑,走至院中,配合心法练起剑来。
待十三招尽数使完,霍七庭收剑入鞘,收势吐气,虽是满身大汗,心中却是狂喜不已,暗道:“真是因缘际会,谁曾想,这剑招与心法竟如同本是一体般契合。”想罢,索性又练了一遍,更觉气顺神怡,便心满意足的洗洗睡下了。
翌日,正是午休的时辰,突闻得紫霄宫前的铜钟响彻云霄。霍七庭唬的一跳,忙睁了眼坐起身,暗道:“这是谁在敲钟,简直跟催命符般要命。”待下了床,走至凌波殿,眼见李青莲正匆匆往紫霄宫奔去,霍七庭忙随在他身后一起去了。
到得紫霄宫,李青莲见众弟子皆在宫前空地盘膝而坐,略一思索,转头沉声道:“七庭,你跟我进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声,更不得出手伤人。”
霍七庭见他眼神坚毅,忙点点头,应了一声:“好。”二人进得宫内,只见一尘端坐上座,正与客座的一名僧人寒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