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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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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七庭听着顾依依的语气,若是自己言明要偷溜下山胡吃海喝,她必是要阻止的,便忙遮饰道:“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也不必当真。”
顾依依松了一口气,柔声笑道:“那便好。”二人又闲聊了许久,待顾文远寻妹而来,才彼此告别。
眼看着顾氏兄妹的身影远去,霍七庭忙回房收拾了包袱,裹了自己的日常衣衫与五十两银子,避开众人,走小路下山去了。
因着心怀美食,脚程便快了许多,霍七庭半个时辰便奔到了赤木镇。在镇外寻了一间破庙,霍七庭褪了白色粗布道袍,换上日常衣衫,大摇大摆的进镇了。
恰逢今日庙会,摊贩尽然出动,另有杂耍卖艺,热闹非凡。霍七庭久困山上,此时便如出笼鸟般,东瞧西逛起来,待天黑时庙会散尽,便寻了最大的酒楼会宾楼,要了好酒好菜吃喝起来。
吃饱喝足后,霍七庭瞥了一眼旁桌的中年男人,见他即使感受到自己灼灼的目光,也丝毫不在意,面上无任何异色,不禁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下午,霍七庭逛庙会时,便察觉有人盯梢,于是借着赏玩摊贩的货品之机,侧脸看清了跟踪之人,见是一位面生的高大壮汉。
为免打草惊蛇,霍七庭索性佯装不知,直至此时吃喝毕,见壮汉还是无所行动,便下楼会完账,径自往昆仑山的方向走去。
待行至山脚下,并未闻得此人跟来,霍七庭不禁心中奇怪,左思右想,实是摸不清此人来路,只得作罢。
此时,下弦月还未升起,星光又暗淡,两旁皆是黑压压的竹林,霍七庭深一脚浅一脚的急行了半个多时辰,却未见山门,心内渐渐气躁起来。又行了许久,隐约是回到了之前已走过的地方,霍七庭终于慌张起来,暗暗叫苦不迭。
因着武艺精湛,霍七庭并不惧深夜独行,但到底是姑娘家,且幼时听霍成明讲过许多“鬼打墙”、“诈尸”的鬼话,此时只道自己是着了道,便如惊弓之鸟般心惊胆跳起来。
抬手拍了拍胸口,霍七庭犹自顺了几口气,为自己打气道:“霍七庭,莫要惊慌,我可是金枝玉叶,便是牛鬼蛇神,也要忌惮我三分。”想罢,提气纵身,又往前奔去,不多时却见前面已然无路,顿时头发一麻,眼泪险些掉下来。
暗自咬紧了牙关,霍七庭索性决意下山,待天明再上山也不迟,谁知将然转过身来,却见身后闪出一个白影,悄无声息的飘过来。
立时唬的胆裂魂飞,霍七庭大喊一声“鬼呀”,转身便跑,却忘了台阶难行,不留神跌了一跤,脚腕处立时传来剧痛的感觉,便再也使不上力了。
此时,白影轻然飘至霍七庭身前,俯身蹲下,低声唤了一句:“七庭。”
霍七庭本是怕得闭了眼,突听得是李青莲的声音,忙睁眼看去,见真的是他,情不不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师父”,便扑进他怀里,落下泪来。
抱得软玉在怀,李青莲身子一顿,二十几年来平静如水的心里仿佛被投了一颗小石子,起了层层涟漪,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抬起手想抚上她的肩,又觉不妥,便慢慢放下了。
保持姿势僵持了片时,听得肩头上霍七庭的哭声渐弱,李青莲才开口道:“我遍寻你不得,猜想你是私自下山去了。又见天色黑透你还未归,便来寻你,果然让我遇着了。”
霍七庭此时平静了下来,顿觉失态,忙缩回伏在他肩上的头,低声道:“这山路怎的这样邪性,总在一处打转,我还以为是遇着鬼打墙了。”
垂首略一思索,李青莲猜想道:“想必你是在山腰岔路那里走错了,右转的话是上山,直走的话便会在山头绕圈子。”
霍七庭闻此,顿时明了了,必是自己一直留意着跟踪之人,一时分心,竟走岔了路。
见她若有所思,李青莲并不多问,只起身道:“走吧。”霍七庭将要站立,却觉右脚踝钻心疼痛,忍不住“哎呦”一声。
李青莲忙蹲下,脱了霍七庭的鞋子,又将裤脚挽起,细细查看一番,见脚踝已肿的如发面馒头般,眉头一皱,轻声道:“来吧,我背你回去。”说罢,便下了一个台阶,半蹲下来。
犹豫了少时,霍七庭又试着站立,确定自己仍是无法行走,才轻轻伏在他的背上,低声道:“好了。”
李青莲腿上发力,站了起来,缓缓往下走去,行到岔路口,右转开始上行。行了多时,李青莲思及霍七庭哭的花猫一般的脸庞,突的轻笑起来。
霍七庭见此,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李青莲一边仔细瞧着路,一边悠悠然道:“没什么,只是想不到你竟然会哭。”
知他必是想起方才自己的哭态,霍七庭脸上一红,争辩道:“还不是因为你,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身后。我以为你是鬼,一时惊吓,才失了体态。”
为着照顾她那强争的颜面,李青莲也不争辩,只低头笑道:“那便算是我的错吧。”
霍七庭伏在李青莲肩上,转脸看到他笑起来的侧颜,只觉双目含春,神情温柔,不禁怔住了。
缓步行走的李青莲感受到她的目光,待扭头看时,恰使两人面庞相贴,四目相对,心内陡然一震,忙各自转回了脸,面上俱各烧了起来。
两人皆是心有所动,便都低了头不再言语。待到了凌波殿,李青莲将霍七庭背回了东配房,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又转身去外间书架上拿了药箱来,翻出药酒,沉声道:“会有些痛,你且忍忍。”说罢,手上沾了药酒,捏住霍七庭的脚,顺着筋脉捋将起来。
霍七庭咬牙忍住痛,待李青莲为自己包扎完毕,才长吁一口气,问道:“多久才能好?”
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珠,李青莲说道:“必得三五天才能下地吧。”闻言,霍七庭立时颓丧起来,不再言语。
李青莲收拾好药箱,将霍七庭背回西配房,只觉讪讪的,搜寻许久无话可说,只得挠了挠头发,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不曾想你竟如此重。”便匆匆走了。
闻此,霍七庭愣了片时,细细品味这话,丝毫不解其意,又因着体累,便朦胧间睡去了。
翌日午间,白祁墨去了饭堂,左瞧右望不见霍七庭,再一转身,见顾氏兄妹进来了,便招呼他们一同坐了,问道:“依依,你可知七庭怎的一连两天都没来饭堂了?”
思及昨日撞破霍七庭身份之事,顾依依忙摇摇头,低声道:“不知道,许是这几日胃口不好吧。”
白祁墨沉思片时,笑道:“或许吧。”便岔开话题,与顾文远聊了许多修身之事,待吃毕饭,便往凌波殿来了。
却说霍七庭一觉醒来,甫一睁眼,见房内亮堂非常,便知外面日头已高,正躺着发呆,听得白祁墨在门外唤道:“七庭,七庭,你可在吗?”
霍七庭忙回道:“稍等。”起身单腿蹦着去开了门,又转身蹦回床上,坐着问道:“找我何事?”
白祁墨径自进来坐了,并未回答,见她如此情形,便反问道:“你这脚是怎么了?”
思及昨夜之事,霍七庭顿时面上一红,忙敷衍道:“嗨,这不是昨个起夜,黑灯瞎火的,不小心扭伤了脚。”
白祁墨狐疑的看了一眼霍七庭表情极不自然的脸,见她无意实话相告,也不再追问了,笑问道:“你可饿了?”
闻此,霍七庭才觉腹中饥饿,不禁笑将起来,说道:“听你一问,还真就饿了呢。”
白祁墨站起身,边走边道:“稍等,我去做些吃的来。”说着,去了凌波殿后面的小厨房,翻看了一下,见只有几根胡萝卜,一小把青豆和半袋米。
奋力劈柴生火后,白祁墨将米淘净了蒸上,又将胡萝卜洗净切丁,青豆摘出来,掀开锅一起撒在米饭上。
一盏茶工夫后,闻得米香浓郁,白祁墨便抽柴熄了火,盛饭出来,端入西配房内。
闻得饭香,霍七庭顿时食欲大开,抬头笑道:“没想到你一介书生,竟会做饭。”
将饭碗递与她,白祁墨在桌边坐了,笑道:“早年间跟着爹爹打仗,常常被他派去做探路先锋,便跟先锋营的将士们学会了这速成法。”
霍七庭一怔,不意想这文弱书生竟在沙场上驰骋过,忙问道:“你爹爹是哪位将军?”
白祁墨不以为然的回道:“骠骑大将军,白致远。”顿了顿,又犹自说道:“谁曾想,堂堂白大将军的独子,竟未承得他一丝一毫的血性。我自幼只爱读书,不喜习武,更遑论带兵打仗。虽是被爹爹逼着练武,又随他去边疆戍守了三年,终是因着体弱多病,被他打发回了娘亲的身边。”
瞧着他神色落寞,霍七庭心有不忍,便停了扒饭,轻声道:“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只要对江山社稷有益,何论文武。”
白祁墨听出她的劝慰之意,忙笑将起来,道:“《大学》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要想有一番大作为,必先擅自修身。因此,我便来了昆仑,想在山上随一尘道长修身论道,待有所成,便回京考取功名。”
霍七庭见他一反文弱的常态,竟是语气坚毅,面上神情恳切,目中仿佛含了星辰般闪亮晶透,便笑道:“有志者,事竟成。”
白祁墨亦是笑了起来,转脸看向霍七庭,试探的问道:“七庭,可曾有人与你说过,你的相貌肖似某个人?”
霍七庭只顾低头扒饭,毫不在意的回道:“没有啊。怎的如此问?”
闻此,白祁墨颇为失望,默默低了头,心中暗道:“世上多有相貌相似之人,许是我想多了吧。”
顿了顿,白祁墨坐定了心意,索性坦白道:“幼时偶然得见一人,面貌与你甚为相似,只不过,她十岁便夭折了,甚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