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篇·倾斜的王冠》红发女主控

4、第 4 章

　　有生以来，这还是犀言头一次被人气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跟睡梦中有狼追她似的，没想到鼻孔发干嗓子发涩，两条鲜红就这么生生流个不停。
　　幸亏黛尔发现的早，取了纸巾帮她堵住，顺带传授她举臂止血疗法，不然犀言觉得，自己真要休克至死了：“黛尔，你有水吗？”
　　她渴得要命，将黛尔家满满一壶的凉白开都喝光了，最后几口灌得太急，差点没呛厥过去。
　　“怎么样，好点没有？”
　　“黛尔，你说我这是不是报应啊？”
　　“为什么这么说？”
　　“我平时总偷偷的拆人家包装看书，所以现在，天上的神惩罚我了。”
　　“没有这回事，小小年纪迷信什么，就算你之前有些过失，也不是别人能任意盗取你劳动成果的理由啊，你切莫把两者混为一谈。”
　　“黛尔，我以为你会怪我擅作主张……”
　　不提就罢，说起来黛尔还真是一脸的不满：“是呀，我本来是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三令五申，我还是白费了唇舌！不过，看你这么难受，还昏过去了，姑且饶了你吧。”
　　“可是，我这算打草惊蛇了呀。”犀言回想一下，自己的冲动还真是对不起黛尔的良苦用心。
　　“算了，让你隐忍不发，也是够难为你的，让他们知道也好，算是个提醒。”黛尔换角度看待问题，很快包容了犀言的鲁莽：“不过，接下来的行动，你必须要跟我商量之后才能做，知道吗？不许再冲动行事了。”
　　“我记住了，可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主张……先到瓷菇下榻的地方，把那顶铁丝王冠找到。”
　　黛尔建议立刻展开行动，最好赶在瓷菇销毁抄袭罪证之前。她提前打听过了，这瓷菇本是花之国边远小城的无名之辈，后不知怎的就到光域来了，而且经此一战，捧着从别人手里盗走的创意为自己开辟了成名之路，她的财路打通迅速，收入也日益增多，简直就是一夜暴富的典型，这不，刚刚领到了公会和女君颁发的奖金，瓷菇就迫不及待为自己购置了国都城最繁华地带的一所奢侈豪宅，因为来时两手空空，所有家具和陈设都是现买的，她出手阔绰，为自己很舍得花钱，让那些商家好不兴奋。
　　“难道要扮成送家具的混进去？现在进出的人多，或许是个好主意。”
　　“不用那么麻烦，呆会你一句话也别说，跟着我进去就是了。”
　　黛尔什么准备工作都没做，还这么胸有成竹的，这叫犀言很惊异，不过更惊异的还在后头，众目睽睽之下，这灰发姑娘竟然领着一个大活人，大摇大摆从敞着的院门直驱而入了，别说乔装，看这架势，简直就是来鸠占鹊巢的。
　　“这宅子虽大，不过好在瓷菇刚刚搬进来，很多地方还空着，这样我们找起来，范围也集中很多，我大概，能支撑半个小时，你我分头行动，半小时之后，到刚刚宅外的那棵松树后面集合。”
　　“等等！你和我，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翻找吗？”
　　“放心吧，我的幻术制约下，他们是看不见我们的，抓紧时间，把瓷菇的罪证找到。”黛尔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秒秒钟从空间装置里变出两个拳头大小的便携式摄像机，其中一个交给犀言：“把找寻的过程录下来。”
　　犀言从前只以为黛尔手艺高超，现在看来，竟也是个元术师的好苗子，在这幻术的笼盖底下，她要是不放开来大找一通，可真就愧对好友的一番辛苦了。
　　可惜终究事与愿违，犀言本无需费力翻找，单凭一副灵敏的鼻子，也能把那顶铁丝王冠掘出来，她卯足了劲，然半小时后依旧一无所获。黛尔也白忙一场，别说铁丝王冠了，就是那顶捧着瓷菇爬到设计界新高度的铂金王冠，都不见踪影。
　　大败而归，犀言正为此有些郁郁寡欢，黛尔又抛出一枚希望的闪光弹，她说，已经通过父亲的关系，查到并说服了那个依照铁丝王冠给瓷菇进行成品复制的手工师傅，甚至找到了夭梦那日在无暗城大肆炫耀时，若干名见过铁丝王冠的雪契公会女学员。
　　“黛尔，你究竟还要给我多少惊喜啊？也太神通广大了你！”这种膜拜感，简直没法比喻了，同时犀言也意识到一个不太妥当的环节：“不过，那几个见过铁丝王冠的学员，好像并不知道我才是作者啊。”
　　“这个无所谓，只要她们能够证明，铁丝王冠确实出现在铂金王冠之前，就足够了。至于你那个表妹会不会来‘认领作者’，咱们再见招拆招吧。”
　　黛尔轻描淡写的安抚，倒让犀言想起那个令人郁闷的现实，她一心想要与之亲密的表妹，居然为了瓷菇那种人出言伤她，甚至不惜指鹿为马，冤枉她这个表姐。
　　“黛尔，我是不是做人很失败？舅母不喜欢我，表妹也不喜欢我，就连一开始对我很好的舅舅，经年累月下来，也开始对我不闻不问了，我常常在想，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我的亲人，恩人，如此厌倦我……”
　　“人活一世，不可能被所有的人喜欢并认同，也不可能被所有的人厌恶并排斥，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何必庸人自扰，想这些有的没的。”黛尔闲适又随性的泡了一壶绿茶，这个季节喝这种茶水，再适合不过了。
　　“说的也是！我本来就不属于多愁善感的类型呀！”犀言将这桩堵心的事暂搁一旁，给自己加油打气：“也许，等我功成名就了，舅母他们就会对我改观了，我现在没出息，被人轻看也在情理之中吧！”
　　见她总算恢复生气，黛尔微微弯动了嘴角：“这次行动失败，不表示什么，找机会我们再去。”
　　“诶？你和我寸步不离，你是什么时候联络你父亲和那几个学员的？”
　　“你确定你一直和我寸步不离？”
　　犀言愣了一下：“我昏睡了半天，你就把事情办妥啦？”
　　“我可没那么神通。”黛尔的笑意浓厚了些：“也没有联络父亲，我索取情报是有门路的，有些事情，无需我亲自出马。”
　　“嘿嘿！神秘！”犀言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并没有刨根问底打探多多。

　　犀言认为，瓷菇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冒名顶替的事，而且看在夭梦的面子上，她也不想真的跟瓷菇闹成仇人，于是恳请黛尔，暂且不要公开手握的证据真相。再给瓷菇一次机会，万一人家悔改了，这边曝光，岂不是断了瓷菇改过自新的后路？
　　黛尔当时说她天真，但也还是遵从了犀言的意愿。
　　结果，正如黛尔所料，在短短的又一个星期中，瓷菇非但毫无收敛，反而愈发的猖狂，她陆续推出十五件设计作品，其中有首饰，还有雕刻的工艺品，因为质量数量都很惊人，就“顺理成章的”被雪契美术公会破格录用了，设计界无人不晓，参与雪契的选拔考试，有时候比考上主还难，这瓷菇，竟然平步青云到这个程度。
　　犀言忍不住又生了一回闷气，黛尔则抓紧时间查阅资料，对这崭新的十五件作品进行扒抄研究，不出所料，这十五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个个都残留着大量他人设计的影子，只不过这次瓷菇学聪明了，没有纹丝不改的照搬，而是做的不留痕迹，把别人的创意特点东拼西凑了一番，只知道欣赏和起哄的外行观众们，根本识别不出来。
　　也只有经验老道、肯于认真研究的设计师，才能发现这当中的猫腻，再看似天衣无缝，也未必无迹可寻。

　　和无暗城有一段距离的“北迢府（又称北府）”，以家主北迢唤为首刚刚送走了一位替女君大人传话的使官，当时恰好缺席的那个人，现在提着裤子从后方茅厕里走出来，一见家主脸色凝重，小跑上前，屁颠屁颠的问是不是接到国府通知近期要地震。
　　家主北迢唤，同时也是司法府副长、光国术师军总队副队长的男人忽视掉北迢界嬉皮笑脸的一问，只清冷言道：“女君命我派一支可靠的护卫队，到‘曦熙宅’去镇守。”
　　“曦熙宅？谁的家啊？”
　　“是一个叫瓷菇的设计师，最近很得女君的器重。”
　　“一个设计师，谁还能加害于她，女君真是小题大做啊哈哈！”
　　“即便在家中，也是隔墙有耳，注意你的言辞。”
　　“是是是，阿界知错了，那大哥，我们现在……”
　　“还有，到了外面，只能叫我副长，不能叫我大哥。”
　　北迢界的兴致很快被委屈取代，只见他把一双薄唇嘟成了香肠样，差点没黏在北迢唤的身上，声音发嗲宛如姑娘：“讨厌~~哥哥总是这么对待人家~~人家不依了啦~~”
　　“……扭扭捏捏，成何体统。”北迢唤皱了下眉，很快撇下作杨柳弯腰状的毫没正形的弟弟，头也不回的出府了。
　　站在一旁还未散去的侍者侍从们每每都被二少爷逗得忍笑艰难，要是换了家主，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不过二少爷不太一样，为人随和，没有架子，经常和各种阶层的人混在一起称兄道弟。就算被人笑了，也回回像现在这样，咧着嘴继续一脸傻相。
　　才一出门，就撞上了被女君钦点的保护对象，她这么迫不及待，就是为了请北迢唤给她做主，马上到曦熙宅去抓贼。
　　面容严肃又身姿挺拔的副长北迢唤，略有错愕的扫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会有贼来？”
　　“她、她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啊不，我跑出来的时候她们就到了！”
　　“那现在过去，贼人岂不已经跑掉？”
　　“放心吧，我设了埋伏！”三言两语就把居心暴露的瓷菇还对北迢唤的想法全然不知，她显得热情而急迫，比起担心自己家被偷，好像更在乎那两个贼人的下场。
　　她口中的“贼人”，除了二次潜入曦熙宅的黛尔犀言，再不会有旁人，她俩也感到意外，上次来无影去无踪，那瓷菇何以就识破了潜入计划并提前设下陷阱呢？难道她们真的低估了瓷菇的智商？
　　这趟来前，黛尔和犀言去了一次熔炉馆，那里专门帮人锤炼或销毁一些金属物件，黛尔想，能短时间让铁丝王冠消失的无影无踪，瓷菇一定把首选定在此处，可惜她们还是晚了一步，老板承认有一个遮头盖脸的家伙送来顶生锈的王冠，不过那个人除了大把金钱，什么讯息都没留下。
　　黛尔和犀言是被一种金属的板子卡在中间了，这要是着一场大火，她们不烧死也要烫死了，偏巧外边寂静的很，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很快就有大事发生，犀言对着左右两块上插顶棚下杵地面的铁板研究了一会儿，问黛尔可否会用空间转移术，或者身上有没有带空间传送装置。
　　结果很遗憾，想要凭空逃走是不可能了，犀言只能跟时间拼命赛跑，她绞尽脑汁寻求陷阱的破绽，铁板的每一个部位几乎都被摸遍，终于，歪打正着的触到了机关，铁板拉开瞬间，屋室内墙上猛烈射出数十把正在往下滴毒液的利箭，犀言几乎是本能反应，抱着黛尔贴服在地表翻滚了几圈，一直到冲出机关重重的屋子。
　　心惊之余，黛尔没忘了撑起幻术结界，将自己和犀言一并隐藏起来，因为曦熙宅外的脚步声迫近了，她们来不及逃走。隔着透明的幻术壁，犀言和黛尔都大惊失色，她们留意到，满院子的死鸡死鸭，死猫死狗，看样子应该咽气没多久，至于内情，她们想大概只有瓷菇本人才知道了。
　　领着北迢家家主，还有半路追上来的北迢二少爷，瓷菇气势汹汹的冲回院中，对着满地的动物尸体痛哭流涕，她说这都是朋友送的，刚养没两天，想不到就被贼人一一谋杀了。
　　“是中毒。”北迢界俯身检查了几只死于非命的小家伙，不得不长吁短叹：“这回真是鸡犬升天了。”
　　北迢唤搜查了一下曦熙宅，并未发现瓷菇口中的入侵者，他凌厉的目光微微扫来，吓得瓷菇根本不敢和其对视。身高方面，北迢唤出类拔萃，气度方面，也是优于常人，他长得很像年轻时候的北迢渡，充满了英武阳刚的气概，亚麻色的寸头，搭配一身同色系的军人制服，显得正气凛然，威风赫赫。相较之下，小他两岁半的弟弟就要玩世不恭、随便浪荡的多，外观看上去是秀气纤弱的翩翩美少年，哑金色的帅气头发，白玉似的旷世俊颜，只可惜总做出异于常人之举，被人戏称为“缺心眼少爷”。
　　“这件事，我会差人来查，如果没有其他吩咐，北迢这就告辞了。”
　　瓷菇本来很期待这个威名远播的大人物可以帮她镇住那两个小贼，可是现在，她巴不得这尊大神赶紧离开，一面赔笑一面道歉，一直目送到北迢兄弟远离自己的府宅。
　　瓷菇没有看到，尾随在后一并离开的，还有被幻术壁藏得严实的黛尔犀言，她们悄无声息跟在北迢兄弟后面，幻术可以隐形，却不能让她们的气息和肉身消失，保险起见，在彻底拉开距离前，不能有任何懈怠。
　　可惜百密终有一疏，当她们好不容易熬到了路的尽头，即将朝另一方岔口逃离时，居然被忽然转过头来的北迢唤大步追上了，那人高马大的少年一手捉住一个，将黛尔犀言从幻术的隐藏里生生逼了出来。
　　北迢界两只水灵灵的眼睛，如今瞪得更圆更大了，他确定自己的视力没有问题，哥哥也确实从空气里抓了两个活人出来，于是他笃定的下了结论：“副长，你几时学的‘大变活人’啊？”
　　北迢唤肃穆依旧，还是不理北迢界的调侃，他拿住了两个陌生女孩，拎着她们的后衣领，毫无放松之意：“你们，就是潜入曦熙宅的贼人吧？”
　　“曦熙宅？瓷菇的命名水平好弱啊……”犀言才不管场合跟时间，想怎样吐槽就怎样吐槽。
　　更善于做冷静交流的黛尔，在这种窘态下，言简意赅的将事情原委道明，并恳求司法府的副长先生，能给她们一个维护自我权益的机会。
　　“就是说，瓷菇送给女君大人的王冠，其实原作者是犀言？”北迢界听了经过，也讶异的合不拢嘴：“那笑霜你呢？你的作品有没有被抄袭？”
　　“笑霜？笑霜是谁啊？”犀言和黛尔对看一眼，完全不明白这个搭讪少年在说什么。
　　北迢唤也利用这短暂的时间进行了思考，最后他把决定告诉了面前的两个姑娘：“我要把你们带回去，好好调查清楚。”
　　“不行！”两个姑娘几乎异口同声，她们还有太多事情等待完成，怎能就这样失去自由？
　　“副长，依我看，还是算了吧。现在抓她们，没凭没据的，传出去有损你的威名啊！”北迢界开始天花乱坠的吹捧，他再三央求的方式，莫说北迢唤，就是黛尔听了都很想揍他一拳，毫不正经，笑得太欠打了。
　　平时为人就不苟言笑、做事情更是一丝不苟的北迢唤，不知这次是被弟弟的天花乱坠打动了，还是另有筹谋，总之，他警告两个少女下不为例，便默许了这件事情的不了了之。
　　待他走后，少男少女们才长长的松出一口气，犀言用手背擦汗，忍不住问：“那个司法府副长，给人的压迫力好强啊！”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啊哈哈！”北迢界席地而坐，笑得没心没肺。
　　“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你刚刚替我俩求情！谢谢啊！”犀言看这少年好相处的很，自己也无拘无束起来：“你挺厉害的，直接就知道我叫犀言，那你叫什么啊？”
　　“你还是把我忘了啊犀言同学！我是北迢界啊！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的，后来你失踪了你知道吗？”
　　“那我呢？”到了黛尔这里，气压与温度就直线下降了，因为她完全没有笑容，黯淡的目光里也充满了防备：“你为什么叫我笑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