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占欲》尤奈塞

56、第 56 章

　　“記的來這裡玩。”非克朝伽羅和瑞斯塔揮手道別，懸浮車啟動，伽羅回望，直到非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轉回頭，瑞斯塔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

　　“這小子要是少兩條胳膊，我說不定會和他成好朋友。”瑞斯塔調侃道，龍族對天敵的本能排斥總在不經意間流露。
　　“若論赤手空拳的肉搏，四臂對上你的角和尾巴，勝負猶未可知。”伽羅輕笑回應。車窗微開，微風拂過她柔軟的髮絲，在陽光下流轉著光澤——這總是她最美的時刻之一。

　　車子靈巧地拐過巨大的城市雕像，速度驟降。
　　“怎麼了？”伽羅察覺異樣，心頭一跳。
　　“前面設了關卡，在排隊檢查。”瑞斯塔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費解，“聽說阿修羅帝國許多星球只在入境第一層設卡，這般在核心主城區層層設防，倒是少見。”他話語間也透著對這個強大帝國囂張底氣的驚嘆。伽羅望向車窗外，蜿蜒如長蛇的隊伍緩慢蠕動，冰冷的檢查儀器反射著金屬光澤，一股無形的壓力扼住了她的呼吸。不安如細小的冰針，刺入她的神經——是例行公事，還是……衝著她來的？她下意識地將自己往柔軟的座椅深處縮了縮，指尖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非克四臂齊動，利落地將貨物擺上貨架。最後一箱歸位，他瞥見桌底遺落的箱子：“那妞把藍豆忘了？那小藍蟲吃什麼？”他嘟囔著扯下頸間的毛巾，扛起箱子出門。

　　腳剛邁出店門，肩膀便被幾隻鐵鉗般的手按住。“見過圖像上的女神嗎？”冰冷的聲音響起。非克抬眼，水晶屏上清晰映出伽羅的頭像，他心頭劇震，面上卻絲毫不顯。
　　“有點印象，”他語氣平靜，“昨天她來我店裡買過東西。”他知道無法否認，昨日的衝突足以讓附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伽羅身上。
　　“她去哪裡了？”領頭的隊長立刻急切追問。
　　“客人的行蹤我怎麼可能知道？”非克聳肩，四臂自然地垂著，“只看到她往東邊去了。”他抬手，篤定地指向與伽羅離開時相反的方向，隊長鬆手，如獲至寶般率隊狂奔而去。非克扛著貨，迅速跳上自己的懸浮車。

　　關卡前，隊伍蠕動得異常緩慢，伽羅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拿出水晶屏假裝研究星球路線圖，指尖卻微微發顫。瑞斯塔敏銳地捕捉到她細微的緊繃。
　　“你很緊張？”他低聲問。
　　伽羅抬眼，琥珀色的眸子裡藏著難以掩飾的憂慮。
　　“這裡設卡，其他地方肯定也有，走野路？”瑞斯塔話音未落，手指已搭上方向盤準備掉頭。
　　“你……”伽羅剛開口詢問，
　　“他們手裡的水晶屏，顯示的是你的頭像。”瑞斯塔的聲音依然冷靜，動作卻迅捷無比，車頭已然調轉。就在此刻，非克的車穩穩停在他們旁邊。
　　“你忘了小寵物的口糧。”非克將箱子遞給伽羅。伽羅略微分神接過，目光卻警覺地掃視著後方漸近的關卡衛兵。
　　“你捅了什麼簍子？有部隊在抓你。”非克俯身湊近，壓低聲音。
　　“我……”
　　“沒時間解釋，含住它！”瑞斯塔語速極快，不容置疑地將一顆溫潤的、流淌著細碎金芒的珠子塞進伽羅口中。伽羅毫不猶豫地含住。非克驚奇地看到，伽羅的外貌瞬間如水波般蕩漾變化——銀白如月光的長髮，璀璨如熔金的豎瞳，額側生出一對優雅剔透的龍角，赫然是一位高貴的白龍族龍女！

　　前方關卡士兵見他們欲走，立刻分出兩人上前攔截。待看清車內是兩位明顯屬於龍族貴族的存在（尤其是那位氣度非凡的白龍青年），士兵的態度變得公事公辦。他們拿出特製的水晶屏，一道無形的掃描光波籠罩了車輛和兩人。

　　遠在萬里高空之上，懸浮於水晶能量結界構築的“黃金城”核心——數據星塵大殿之中。
　　尤蒂端坐在由純粹數據流匯聚的王座上，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虛擬深淵，無數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數據光纜如同活物般蠕動、交織，構成覆蓋整個星球的恐怖神經網絡，她的面前，是瀑布般傾瀉而下的全息光幕，來自星球表面所有關卡、監控節點的實時信息流，正以超越人腦理解的速度瘋狂刷新，她的瞳孔倒映著冰冷的光點，手指在虛空中輕點、滑動，每一次揮手，都意味著數以億計的面孔被系統以納秒級的速度掃描、比對、過濾，整個帝國的監控力量如同一個冷酷無情的電子神明，它的“視線”無處不在，它的“思維”快如閃電，當龍族白龍貴族的圖像信息流過時，她指尖微不可查地頓了半秒——那完美的龍族變形術確實精妙絕倫，然而，僅僅是半秒的停頓，冰冷的邏輯便壓倒了任何一絲疑慮，她手指輕揮，圖像被標記為“無異常”，淹沒在隨後奔湧而來的、無窮無盡的數據洪流之中。黃金城的意志，冰冷、高效、不容置疑。

　　這邊，掃描結束，士兵確認了“貴族身份”，恭敬放行。伽羅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悄悄鬆開緊握的手心，那裡已是一片冰涼的濕濡。她披上寬大的披風，戴上氈帽，這才小心地將那枚已恢復原狀、帶著溫潤光澤的金色龍珠吐出，略顯尷尬地用絲帕擦拭乾淨。
　　“這是我的龍涎結晶所化，”瑞斯塔渾不在意地解釋，“可解萬毒，破萬幻，亦可…化萬象。”他金色的豎瞳帶著一絲龍族特有的驕傲。
　　“謝謝你…幫了大忙。”伽羅真心道謝。
　　“送你了。龍珠於我，唾手可得。”瑞斯塔語氣輕鬆。
　　“也給我一個唄？”非克在一旁插話。
　　“……對你，只賣不送。”瑞斯塔睨了他一眼，回答得乾脆又小氣。
　　“這龍珠…是龍族哪一部族的？”伽羅忍不住追問，試圖將它想像成某種可愛寵物的造物，而非……口中的分泌物。
　　“我的。”瑞斯塔坦然地指了指自己，“就是我的。”他顯然沒意識到這背後的微妙含義。
　　伽羅的臉瞬間騰起一片紅暈，隨即又有些發白，尷尬得腳趾蜷縮——這豈非…間接…… 她不敢再想下去。
　　非克在一旁誇張地捂嘴咳嗽了幾聲，努力驅散空氣中的旖旎尷尬：“咳…你們接下來去哪？”
　　“我們打算走曠野路線，先去戈力亞峽谷。”伽羅定了定神回答。
　　“那我送你們……”非克話音未落！

　　“咻——砰！”一道刺目的流光彈撕裂空氣，精準地擊穿了瑞斯塔懸浮車的前輪！車體劇烈震顫，瞬間失控，如同折翼的巨鳥般翻滾著向地面墜落！
　　“吼——！”瑞斯塔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豎直的龍瞳中金光暴漲！就在車體即將狠狠砸向地面的千鈞一髮之際，一股無形的強大念力轟然爆發！車底擦著堅硬的地面，爆發出刺耳尖嘯和刺目的金屬火花，硬生生被拖拽著滑行了十幾米才堪堪停下！

　　煙塵未散，一群殺氣騰騰的士兵已如幽靈般湧出，黑洞洞的雷光槍口將他們三人死死包圍。伽羅迅速掃過對方的制式裝備——並非皇族禁衛，也非帝國精銳軍。墨菲士若要“請”她回去，絕不會動用這等層次的部隊，更不會如此大動干戈……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遠來是客，阿修羅的待客之道，就是這般？”瑞斯塔推門下車，俊美的臉上罩著寒霜，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壓，周身隱隱有細碎的金色電芒閃爍。
　　士兵隊伍分開，一名氣勢明顯更為剽悍的武神將踱步而出，眼神銳利如鷹隼。
　　“拿下！”他毫無廢話，直接下令。
　　伽羅也走下車，心念電轉，思考著對策。

　　“慢著！”一個清亮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女聲驟然響起。只見伽美羅公主在四名仕女和六名身著華麗黑金甲冑、氣息沉凝如淵的皇家禁衛兵簇擁下，儀態萬千地走了過來，她的出現，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公主殿下。”領隊的神將對她微微頷首，禮數勉強到位，卻毫無下位者應有的恭敬。
　　阿修羅族的驕傲深入骨髓，對於後宮中那些尚未得到王正式冊封與重用的“花瓶”，即便是公主之尊，在他們眼中也缺乏足夠的份量。

　　伽羅心頭一緊，垂下眼簾，將自己隱在瑞斯塔高大的身影之後，她絕不相信這位公主認出自己後還會伸出援手。

　　“這幾位是我今日特意邀約的客人，”伽美羅公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王族的優雅微笑，目光掃過被包圍的三人，語氣溫和卻暗含鋒芒，“他們可是冒犯了神將大人？若是，我願代他們賠個不是。”她身後的皇家禁衛兵手按刀柄，無聲的威懾力讓對面的普通士兵氣勢為之一窒，神將隊長眉頭緊鎖，顯然不願在這種小事上與一位後宮公主及其禁衛正面衝突，尤其這禁衛代表著皇室的顏面。

　　“公主言重了，”隊長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只是例行公務，不敢勞煩公主致歉。”他走到伽美羅近前，禁衛兵的手瞬間握緊刀柄，氣氛陡然緊張。
　　“公主殿下，”隊長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道，“請借一步說話，事關重大，否則…您恐會追悔莫及。”

　　伽美羅公主美麗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與警惕，她略一沉吟，揮手示意身後的禁衛兵和仕女後退幾步，拉開距離，隊長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我是奉某位親王之命，前來處決您身後那位女神。”他語速極快，字字如刀，“您不會天真到，想與一位阿修羅親王作對吧？”他刻意強調了“親王”二字的分量。

　　“……哪位親王？”伽美羅瞳孔微縮，低聲追問，在外族的皇宮中，她確實沒有資本去得罪任何一位手握重權的阿修羅本族親王。
　　“這點，您無需知曉，知道了對您沒好處。”隊長語帶嘲弄，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為何要殺一個外族平民女神？”伽美羅強壓下被輕視的怒火，維持著表面的冷靜。
　　“平民？呵呵呵……”隊長發出一陣低沉而充滿惡意的嗤笑，“她可不是什麼平民，她的身份…高貴得超乎您的想象，公主殿下，我勸您想清楚，今日您若放走了她，他日她站在您面前時，恐怕…您得向她屈膝行大禮！”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伽美羅的心臟。
　　“你在後宮也一定聽說宸上這次歸來親自抱回一位女神，並且直接讓那位女神入主［天輝白之殿］，那可是帝國皇后的宮殿，你說她是平民？”隊長公布到。
　　“！！！”伽美羅公主的臉色在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隊長的話語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親自抱回…天輝白之殿…皇后的宮殿！那個她夢寐以求卻遙不可及的位置！那個空懸萬年、代表著帝國女主人無上榮耀的殿堂！竟然…竟然被一個突然出現、名不見經傳的同是外族女神……占據了？！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穿透人群，死死釘在伽羅身上！那眼神裡，先前僅存的善意與好奇蕩然無存，只剩下被瞬間點燃的、足以焚燒理智的瘋狂嫉妒、刻骨銘心的怨恨以及被徹底踐踏的屈辱！那張令她曾感親切的臉，此刻在她眼中變得無比刺眼和可憎，憑什麼是她？！

　　“……隊長，”伽美羅的聲音冷得如同萬年寒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令人心驚的決絕，“你最好…動作快點。”說完，她再不看任何人，猛地轉身，華麗的裙擺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決絕的弧線，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自己的座駕，背影僵硬而充滿戾氣。

　　“拿下！”隊長不再猶豫，厲聲下令。
　　伽羅眼神一凜，體內力量蓄勢待發。瑞斯塔卻再次按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搖頭，金眸中閃過一絲沉穩的示意——此刻硬拼，絕非上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暫時選擇了順從。

　　躲在暗巷陰影中的非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到伽美羅公主那充滿殺意的眼神和決絕的轉身，他狠狠咬住了下唇，幾乎要沁出血來。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被士兵推搡著帶走的伽羅和瑞斯塔，身影如同融化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小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