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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凤倾殿 阳光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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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细细的海浪打在沙滩,溅起小小的水花,海沙细软。
水云遥干脆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在身后留下一串串小脚印,随着海水漫上来,又没了痕迹。
敖懿送她上了岸之后便走了,水云遥心中虽有不舍,却终究不曾让自己太难过。
她是惯于离别的人,仿佛天生就是孤独的命,这么多年以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却也不曾长久。
刚开始,还会为离别难过的撕心裂肺,到了如今,却是淡然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水云遥才提着鞋子,回了泊在岸边的小船上。
多日不曾打理,船上竟也不如何脏乱,连灰尘也未曾积下。
竟像,竟像是有人住着一般。
水云遥一怔,随手抓起壁上挂着的一根擀面用的棒槌藏在身后,又抬手轻轻握了下胸前的小石头,才小心的往更里面走去。
船尾原是水云遥特意隔出的一个小房间,她捏紧了手中的“武器”,轻轻的推开门,就见自己的床上果真躺着一个人。
是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眉目俊朗,面容清秀,眼下躺在自己的床上,已然是睡熟了。
水云遥原本心中慌张,但见这人一股文人气质,料想应不至于是什么杀人灭口的大奸大恶之辈,便放下了一半的心,自等这人醒来。
谁知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
太阳快落山之时,那书生才悠悠的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看见一根棒槌悬在自己的面门之上。
他尚未反应过来,那棒子已经直直朝他命门而来,吓得七魄丢了六魄,立时手忙脚乱的往旁边一滚,才堪堪躲过了那迎头一击。
棒槌砸在床铺上,发出呼呼的气声,那人这才看见,竟是个十几岁模样的小姑娘,长的秀丽可爱,眼下正瞪着一双大眼睛气鼓鼓的看着他。
他一愣神,那棒子就再次落了下来。
那书生只得抱头就躲,一边喊到:“姑娘,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如此实在有辱斯文啊!”
水云遥也不理他,抡着一根棒槌舞的虎虎生风。
那书生边跑边喘:“姑娘,你若再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别怪我出手了,我可是会法术的。”
“哼,我倒要看看,你会什么法术?”
“我真的会,定,欸?怎么回事?怎么又不灵了?”
“就知道你是个江湖骗子,你别跑!”
那书生自然不敢停下,就这么一个追一个躲的。
过了好半天,水云遥才终于停了下来,扶着墙气喘吁吁道:“你别躲了。”
那书生瘫坐在地上汗如雨下道:“那你别打了。”
水云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强装凶狠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我家?”
“在,在下黎旭”他苦着脸道,“姑娘这见人就打的性子还是需改改。”
“你莫名其妙的占了我的家还有理了不成?”
她倒也不是看不出这书生并无恶意,否则,她一个小姑娘,又当真斗得过他一个大男人不成?
只是形势所迫,从今往后,她便是一个人了,没有爹爹护着她,也没有倾影姐姐在身边,万事靠自己,只得咄咄逼人占尽先机的做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那书生心有余悸的看着她手上的棒子,半晌才小声道:“姑娘,你可否先放下那棒槌,我们谈谈可好?”
水云遥这才坐下来,听他解释。
“这么说,你只是路过,见小船上似乎没人居住,才想在那休息一下?”
黎旭苦着脸点了点头,显然还是对刚才的棒子心有余悸:“谁知便叫姑娘误会了。”
“谁叫你鸠占鹊巢”水云遥讪讪的喝了口水,“你是要到哪里去?”
“我去的地方嘛”他托着下巴,“姑娘可曾听说过,天颉山?”
水云遥摇了摇头:“那是哪里?”
黎旭的表情中带着向往:“天颉山乃是如今天下第一修仙大派,正逢十年一次的新弟子招录大会,我便是要前往天颉山,拜师学艺。”
水云遥似懂非懂。
黎旭滔滔不绝的继续道:“天颉山的掌门,乃是神族尊神云曜的大弟子,莫泱仙上,若是能入他门下,拜他为师,修行之路势必能事半功倍。”
水云遥愣了一下:“神族?”
黎旭点了点头,复又环顾了一下小船周围,奇怪道:“你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啊,我爹爹去世了。”
少女的声音陡然低落了下来。
黎旭显然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怎么安慰,过了一会儿才灵机一动道:“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天颉山。”
水云遥好奇道:“天颉山也会招收女弟子吗?”
“自然,天颉山招收弟子,不论出身,不论性别,不论年龄,只要有资质和天分,皆可入门。”
水云遥眼睛亮了一下。
黎旭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却又见她想起什么似的,闷闷的摇了摇头:“不了。”
“为什么?”
水云遥没再开口。
……
拔地万里青嶂立,悬空千丈素流分。
清冽的天河水于九天之上极速而下,拍打在断情崖光滑的崖壁上,溅开洁白的水花。
四周都是哗哗的水声,偶有几声清脆婉转的鸟鸣,于这幽谷间回响。
有人在煮茶。
凤翎将方才煮好的茶水自小炉上取下,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仔细吹开上面的浮沫,品了一口,方才道:“怎么,劝导失败了?”
对面的人一身如雪白衣,宽大的衣袖被崖风吹的猎猎作响,脸上却仍是万年不变的淡漠无声,答案倒也已显而易见。
凤翎早知结果,以倾影那个倔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自是不肯回去闭关的,于是也不惊奇,只摇了摇头,拿在手上的茶壶便转了个方向,继而往那人的杯子里倒了杯白水,挑眉道:“如你这般寡淡的性子,反正也品不出味道来,给你也是浪费。”
琉毓也不反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终于开口道:“我早已辟谷。”
凤翎便摆了摆手:“便是凡间稍有些修为的道士,也可辟谷多时,何况是你?”
“但是,这漫漫无尽的年月,连一丝口腹之欲也没有,岂非太无趣了些?”
神族的四位上神里,不论是倾影的摘星阁,笙阳的紫宸宫,还是琉毓的落梅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便是雄浑壮美,纤尘不染,只是太过安静无声,多了些神界的肃穆庄严一丝不苟,便少了些温暖的烟火气,而显得冷冰冰起来。
倒是唯有凤翎的凤倾殿,坐落于染尘山,倚着断情崖和天河流瀑,为百鸟之乡。湖光山色秀丽无双,奇花异草鲜妍可爱,倒是更像人间话本中世外桃源人间仙境的模样。
坐了一会儿,便有青鸟衔信而来,眼前凭空出现一行小字,而后又消失不见:“娘娘已备好饭食,还请王与上神移步贻香居。”
琉毓起身往前走:“是曦沐?”
“可不正是”凤翎点头道,“这件事说起来,我倒还欠倾影一个人情。”
这青鸟乃凤翎之妻陌溪座下神兽,五百年前为护着受伤的主子为螭龙所伤,陌溪感其恩情,心下不忍,在她重伤不治之际去找了倾影,以凤血入药,方得痊愈。
凤翎皱眉道:“只是,生死自有伦常,凡界如此,仙界亦然,此举倒是逆天而行了。”
琉毓表情半点变化也没有:“她眼里本无天,又何来逆天?”
以那人的性子,几时又会在意这些了,何况救的还是羽族之人。
“只怕,你把这些说给她听,她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只告诉你,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
“正是如此”凤翎笑道,“这般说来倒是有趣,当年神魔大战,最大的变数便是笙阳,倾影更是自来就恣意妄为无法无天,连最穷凶极恶的魔物,见到这二位都不得不抖三抖,叹一声自愧不如。谁知到最后,偏让这一身反骨的担了神族最大的责任。”
到如今,笙阳贵为天地之主,倾影手掌摘星阁,在世人眼里,便是正,是光。
然而若是放在以前,只怕连他们自己都定是不会相信的。
还未走到贻香居,就已有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正在屋内摆放碗筷的女子一席薄烟月华裙,更衬得肤白如雪,气质出众,陌溪将手上的事做完才抬头笑道:“什么恣意妄为无法无天的,这是哪位祖宗又翻天了?”
陌溪出生于青丘,原身乃是九尾白狐,凤翎与她于年少相识,后来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婚,至今已有数万年。
陌溪性子开朗,极擅交际,神族如今的几位上神性子大都古怪,可不是什么好相与易结交的,她却不消半年便与他们都混了个熟,其中厉害,可想而知。
是以,便是琉毓这般寡淡的性子,她亦能淡然处之并无尴尬。
凤翎见琉毓已然落了座,才跟着坐了下来:“还能有哪位祖宗,自然是你女儿了,羽儿又去哪儿了?”
凤羽乃凤翎与陌溪之女,因着前头有三个哥哥的缘故,被宠的愈发娇纵,几乎到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地步。
陌溪也不禁扶了扶额:“还能去哪,自是去紫宸宫的墙头或是狗洞里趴着了,也不知她是哪来的执念。”
说起这桩事,却是琉毓都有些哭笑不得,凤羽的师尊本是神族尊神云曜,只是当时凤羽尚小,而后云曜又陨于神魔大战,凤羽的功夫,便大多是凤翎手把手交的,谁知从前些年开始,这小凤羽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倒是日夜打起了笙阳的主意。
须知,笙阳这个名字,与凡间的猛虎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专治小儿啼哭,凡间夫妻哄哭闹不止的孩子睡觉多用“老虎来了”震慑,而仙界,最具威慑力的则无疑是笙阳帝君,便是天君那个敢扯了他的头上的珠冠冕旒当球踢的宝贝天孙,一听到笙阳的名字,也只得瘪着嘴往一家娘亲怀里钻。
像凤羽这般不仅不怕,还追着跑的,倒是绝无仅有。
凤翎叹了口气道:“分明是只凤凰,也不知她这野狼似的性子像谁,我可不是这般。”
陌溪嘁了一声:“难道又像我不成?”
她托着腮道:“我瞧着,倒有几分像倾影。”
事实上,凤与凰本是分开的,雄鸟为凤,雌鸟为凰,后来为叫起来方便,便连在了一起。
这始神开天辟地以来,天地灵气所化统共不过两只凤凰,分别便是那位始祖女神倾影,以及如今的羽族之王凤翎。
据传曾有仙友开玩笑道,为了凤族血统的延续,要一门心思的撮合凤翎与倾影,竟果真将他二人在一起关了大半天。
凤翎和倾影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下午,最后忍无可忍一掌拍烂了那房子,而那位倒霉的仙友,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
当然,这就只是个玩笑而已,在倾影眼里,恐怕是没有血统这东西的;凤翎虽儒雅温和,却也不是个会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赔上一生的人。
不过,陌溪和凤翎成婚后,前面三子倒果真都是小狐狸,到了第四胎,大家几乎都不抱希望了,竟飞出只小凤凰来,至此成了这天地间第三只凤凰。
凤翎显然是习惯了自家闺女那不同寻常的豪放做派,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那酒色清澈透亮,自带一股子寒气,琉毓朝那杯子看了一眼,方才道:“梨花白?星魂脱轨那次拿来的?”
凤翎摇头道:“我可没那个面子讨梨花白,这酒她原就是自己酿着玩的,用料和做功又精细讲究,千年不过得那么两壶。更别说这几千年来,她甚至并未出过摘星阁,自然也制不了酒,眼下这梨花白只怕统共也不剩几壶了,谁敢去惦记。”
这些还是凤羽五万岁生辰时,差人送来的,好歹是十几万年来凤族唯一出的一只凤凰,一般人哪来这待遇。
眼见着陌溪给琉毓也倒一杯,便忍不住挑了挑眉,肉痛道:“给他倒做什么?浪费的很。”
陌溪情绪不明的看了他们一眼,才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凤公子,既酿酒的是倾影,那这浪费不浪费的,怎么好让你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