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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夏笙五曲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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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笙与绮罗自小一起习武,轻功相仿,绮罗气急,夏笙着急,竟一路追到桂树尽头,才牵住她的手。
“绮罗!”
“别碰我!”她用力甩开,强忍泪水,盯着地面。
“我……”夏笙不知如何措辞。
莫青风知趣,远远避了开去。
绮罗深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勉强挤出笑意:“跟我回去。谁都有犯错的时候,忘了他,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那怎么?我没错!”夏笙脱口而出。
绮罗彻底气到了:“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和……和那些小倌娈童又有什么区别?还不肯认错,简直……”
“那不一样。”夏笙也不高兴了,“你怎么这么说我?”
绮罗看看他,犹豫几回,终是把话说了出来:“男子汉大丈夫,本该顶天立地。在别人身下婉转承欢,如何面对世人?”
“我不觉得有什么不能面对世人的。”
“我觉得!”
夏笙惊愕:“所以,你才生气,才容不得我们,就因为他是个男人,让你丢脸了?”
绮罗像是极其厌恶地扭过头。
“那爹也喜欢男人!”夏笙一着急,话便冲了出来,“爹喜欢江楼月!他也让你丢脸了?”
“你少胡说!”
“我没胡说!”
绮罗望向他清澈见底的眸子,身形晃了晃,疲惫不堪:“好,你喜欢男人,你喜欢男人就找个好男人,谁都可以,就不能是那个人。”
“为什么?”
“你觉得他是普通人吗?”绮罗简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傻弟弟,“他会把你害得生不如死,你信不信!”
夏笙自然相信绮罗的每一句话,他认真地想了想,抬头说:“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他。”
像是一口气憋在心里,要把人堵死似的。万般无奈,绮罗咬住樱唇,语气决绝:“你喜欢去吧。有了他,就没有姐姐。要么你离开他,要么我不再理你。”
闻言,夏笙却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扔下手里的东西,巴巴地跟过来,而是后退两步,全然不敢置信:“你怎么这么霸道?”
绮罗执着地盯着他不放。
“我要是说,有莫大哥就没有我……你愿意离开他吗?”
绮罗出乎意料地毫不犹豫:“我愿意。”
夏笙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了句:“我不愿意。”
那倔强的背影便越走越远。
绮罗一直含着的眼泪滴答落下,花瓣似的小脸哭成一团。她后悔自己这么笨,为什么要和阿笙吵架,拿话去刺他。
可是,要怎么让弟弟知道自己的担忧呢?
就像护着一只羽翼未丰的小黄鹂,一个不经意,便让它扇着稚嫩的翅膀飞走了。
爹说过,你要照顾弟弟一辈子。原来照顾一个人这么难。
他会和你生气,会不高兴,会离开你。
天空那么高,小黄鹂要漂泊到哪里,才能想起回家。
琴声铮铮,似有千军万马,浸满杀气。
凛凛血腥,闻者变色。
这不是《十面埋伏》,这是十面杀戮。
震得窗口秋叶飒飒发颤。
忽而那只修长美手发泄似的狠狠一划。
弦应声而断。
万籁俱寂。
“心不宁,乐无声。又是何苦呢?可惜了这漆木良琴。”
三十有余的女人,不施脂粉,别有一番韵味。她浅笑着斟了杯酒,递过去。
接酒的男子反是艳色无边,不,不是艳色,而像稀世宝石,光辉绚烂,风采绝世。
他晃了晃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又可惜了这好酒。”
“你今天话格外多。”穆子夜抬眼看她。
“不是你说,良辰好景,美酒佳人,都应该珍惜,用心品味吗?今日你就差像个泼妇似的砸东西了。”
“佳人不理我。”他半开玩笑,半带郁色。
女人呵呵笑起来:“当初说要寻遍天下芳草,如今却被一棵小树绊倒了。怎么样,摔得疼吗?”
穆子夜轻笑了一下:“疼。”
默了片刻,又说:“你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女人面善却嘴毒,站起来假装无奈:“要失恋的老男人真是一点魅力也没有。”
“不然怎么被爱妻一脚踹了?”他顺着她。
这下女人是真无奈,没说什么,走了出去。
门被静静关上。
穆子夜摇摇头,嗤笑一声,指尖反复摩挲着断弦,又入了神游。
南海水暖,鸥鹭翱翔。
灿烂而炙热的阳光透过椰树宽大的叶子,累累果实散落在沙滩上。
循着那落果的走向,隐约可见岸边楼阁。
雕梁画栋,美轮美奂。
浓翠欲滴的芭蕉也洒下温热的气息。一个小男孩拨了下琴弦,又拨一下,忽闪着水盈盈的大眼睛对照琴谱。可爱的模样任是谁见了都要心软,可他自己却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圆滚滚,白嫩嫩,阳光里如同上等白玉,静美无瑕。
“心不宁,乐无声。小夜总想着出去玩,自然练不好琴。”
嗓音朗朗,带着磁性,说话者却是个少年。
“我才没要出去玩,只是这琴谱好生乏味。”
“你不去体会它的美,怎会不觉得无趣?”
“美?”小男孩眨眨圆眼睛。
“你看,阳光好不好看?”
“嗯。”
“大海蓝不蓝?”
“好蓝。”
“小夜喜不喜欢芭蕉、花树、彩蝶、小狗?”
“喜欢。”
“琴呢,就是用来表达你的喜欢的。当你想着阳光、大海、雨露、草木,有了爱,自然就会有动人的琴声。”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声音甜脆得让人受不了。少年朝着他笑起来,流光溢彩,似令日月失色,道:“良辰好景,美酒佳人,都应该学着珍惜,用心品味,知道吗?”
“什么叫佳人?是像小花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吗?”
少年被他逗得更开心:“小花是小夜的侍女。佳人呢,是小夜心爱的人。”
“那小花就是佳人!”小男孩强调,“小花做的饭最好吃,我喜欢。”
“小鬼头,就知道吃。”少年水葱般的纤细指尖向他伸去,想要抚摸。
那白皙的肌肤渐渐褪了血色,泛出青来。
鲜血如流水般滴落下去。
滴在小男孩的白色靴子上,晕红,渗透。
水样的眼眸因着惶恐而碎裂开来,仿佛有尖锐的绝响刺穿耳膜。
他不会哭,更不会闭眼。
花枯了,心凉了。
梦醒时分。
穆子夜手支着尖俏的下巴,忽地一动,猛然张开双目,净白的额头已沁出一层细汗。
屋里依旧是断琴、残酒、锦罗玉食。
原是朦胧间忆起旧事,尽皆虚幻,心却沉了又沉。
夏笙既已随家人离去,他回到小院也无趣,只是不愿在花楼过夜,最终起了身,整整衣襟,拿着青玉长箫,款款行出门去。
他看似沉稳,碎银面具却忘在琴边,浑然不觉。
也懒得飞檐走壁。来秦城两年,他第一次面无表情地下了楼,穿过那些红衣绿酒,老老实实地步行街头。
酒楼旌旗迎风招展,骏马拉着华盖官车,妇人、小贩、梳着团子头的孩童尖声打闹着跑过。
刚出笼的馒头热气腾腾,做糖人的手艺人轻轻巧巧摆弄出小狗小猴,惹得个小丫头围着舍不得走。
她的母亲挎了些药铺的纸包,低声催促,感受到旁人的目光,恍然抬头。
穆子夜朝她微微一笑,径直向前走去,却不管自己闭月之姿,醉了整街的行人。
其实他是羡慕,羡慕他们有家人,有爱妻,有那些琐碎的烟火。
早就忘了当初有人陪伴的时光,只留了满身的寂寞。
血雨腥风,阴谋诡计,给他的不过是罪恶满满的刺激,带着苦涩而扭曲的畅快,在人世间一走,顷刻就什么都不剩了。
“公子。”
陌生的少女拦住他,烂漫可爱,一看就是生在富贵人家。
穆子夜疑惑地看向她。
少女拿出一把净扇,巧笑倩兮:“看公子风度翩翩,一定是满腹经纶,冒昧请公子题字,可以吗?”
都说秦城装得全是才子佳人相遇相会,穆子夜不禁觉得有趣,美目微弯,薄唇轻启:“在下荣幸。”
那少女乐得像遇上天大的好事,忙招呼小丫鬟弄来笔墨。
穆子夜就当街接过,无意识地写下头两个字,自己不禁一愣。
“怎么了?”少女好奇。
穆子夜摇头,浅笑着继续,倒气呵成,优雅地还了回去。
围观者中也有懂行的,一个老者惊呼:“这行书写得好啊!”
穆子夜仍是礼貌微笑,轻轻巧巧地离了人群。
小丫鬟凑前问:“写了什么?”
少女瞪眼睛:“用你管!”而后又自己举着扇子,满脸沉醉。
雪白的纸上,清奇的几行简单字迹:
夏笙五曲六曲
花事三片四片
两盏水灯
一生流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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