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连城雪

27、第二十七章 爱妻，这么

　　艳阳高照，金桂飘香。
　　秦城四季皆有胜景，而这样的天气尤为怡人。大街上自然熙熙攘攘，出门闲逛采买的行人也比往日更多。
　　月杅坊的琴，素云斋的画，佘记的笔墨，晶照的绵糖。
　　处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吆喝声、交谈声与欢笑声在耳畔融成一片，听着便让人心生欢喜。琳琅奇货，珍宝无数，引得行人流连忘返。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好心情。譬如眼前这个白衣蓝靴、四处张望的翩翩少年。他生得精致，宛如白瓷，一双黑眸灿若星辰。只是越逛，两道秀气的眉毛便皱得越紧，到最后，简直愁容满面、怨声载道，仿佛受了天大的罪。
　　杨采儿吃着橘子，跟了他好半天，终于忍无可忍，疾走几步，用力拍上少年的肩膀。
　　“谁？！”夏笙浑身一激灵，回头见是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季云依旧怀恨在心，又不打算放过自己。
　　“紧张什么？你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夏笙故作警惕地四下瞅了瞅，才朝杨采儿勾勾手指。
　　女人的好奇心总是重些，杨采儿一个没忍住，踮起脚尖凑过脑袋。
　　谁知夏笙猛然俯身，在她耳边大喊一声：“不告诉你！”
　　转眼便挨了一脚。
　　杨采儿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收回腿瞪他：“你要死吗？”
　　夏笙拍了拍衣裳，乐得眉眼弯弯：“我就不告诉你。”
　　“爱说不说，谁稀罕。”杨采儿伸手将橘子皮砸了过去，头上的小蛇也跟着颤了一颤。
　　夏笙偏头躲开，忽然想起什么，顿时热情起来：“杨小妞，我正找你呢。”
　　杨采儿极不信任地瞟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想问你……”
　　“嗯？”
　　“我想问你，穆子夜住在哪里？”夏笙憋足一口气，飞快地说了出来。
　　紫裙小姑娘恍然大悟，拖长声音“哦”了一声，便再没了下文。
　　“你也不知道啊？”夏笙挠了挠头，小脸又耷拉下来，“算了，算了，我自己去问别人吧。”
　　杨采儿差点气结，指着他道：“你傻啊？”她本想卖个关子，谁知偏偏没为难对人。又怕这小子当真四处打听主人的住处，只好摆了摆手：“我告诉你，但你自己知道便好，千万不要乱讲，不然会害死我的，明白吗？”
　　夏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杨采儿这才揪住他的衣领，凑近了低声嘀咕起来。夏笙听得连连称奇：“他住在老鼠洞里吗？”
　　“……你！那叫障眼法，你懂什么？”小毒仙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只听说拿山啊树啊的作障眼，没听说过拿……”
　　“行了，打住，憋着别讲。”杨采儿抹了把冷汗。
　　夏笙撇撇嘴：“知道了。我走了，你慢慢玩。”
　　“哎？”杨采儿一愣。
　　“有事再会。”夏笙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一本正经地道，“别跟踪本少侠，小心刀剑无眼，遭了不测。”
　　杨采儿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橘子剥开，嘴里嘟囔道：“还不知道没了我，到底是谁会遭遇不测。满世界照看你，我容易吗？这个傻子。”

　　夏笙一直逛到下午，才终于看中一家店，溜溜达达地走了进去。掌柜见来了位小公子模样的贵客，忙迎上前：“不知客官想要些什么？”
　　“我要买玉。”夏笙道。
　　“啊？我们这里不卖玉啊。”掌柜一头雾水。
　　“玉媛坊不卖玉，那卖什么？”夏笙也是一头雾水。
　　“这‘玉媛’是美人的意思。我们卖的是女子佩戴的金银首饰。”
　　夏笙怔了怔。他除了吃住，几乎从未亲自买过东西，平日里又不爱读书，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知道自己弄错了，也有些不好意思，抬脚便想往外走。
　　入网的鱼哪能轻易放跑？掌柜如花蝴蝶一般挡在夏笙面前：“不知公子买玉，是想做什么？”
　　夏笙大言不惭道：“送我老婆。”
　　这下便好办了。掌柜乐得两只眼睛几乎挤到一处：“哎呀，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如今人人都送玉、送翡翠，实在没有新意，尊夫人定然不喜欢。”
　　“真的吗？”夏笙对这种事更是一窍不通。
　　“这我还能胡说不成？您不如看看我这里的首饰，肯定有……”
　　夏笙抬手一挡：“不行！”
　　这些女子佩戴的东西，穆子夜哪里肯要？不把他一脚踢出去才怪。
　　掌柜久经商场，根本不理他的拒绝，自顾自捧出一只硕大的盒子，打开后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公子快来看看，这是我们玉媛坊新近制成的项链。哎，您瞧这一条，小巧精致，最适合……”
　　满眼皆是亮闪闪的银光，夏笙看着看着便出了神，最后目光落在一条长长的细链上。链上整齐坠着大小不一的木槿花，精巧别致，好看得不得了。
　　“这个好玩。”夏笙一把抓了起来。
　　“公子好眼力，这一条……”
　　不等掌柜自夸，夏笙又打断他：“多少钱？”
　　掌柜做了多年生意，也没遇见过这样天真的主顾，颤巍巍地伸出五根手指。
　　夏笙转了转明亮的眼珠，又想了想穆子夜修长白皙的脖颈，索性提起钱袋，哗啦一声尽数倒出：“都给你，多了我也没有。”
　　五十两银子，有整有碎，在柜台上堆得银光灿灿。掌柜一把将银子拢入柜中，又取来一只小木盒，麻利地将项链装好，笑得如老树开花：“公子慢走。”

　　照莫大哥教的，买好礼物，便应该去做客了。夏笙仔细回想了一遍杨采儿的描述，兴冲冲地直奔目标。
　　荇元街东路口往里一里，三棵桂花树向左，第六条岔路，见到篱笆墙便向右拐……
　　直到日近傍晚，糊涂的夏笙才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白墙绿瓦。
　　好几户人家连在一起，看似有七家，中间却还夹着一座没有门的小院。他蹭蹭蹭爬上香樟树，东跳西跃，最后朝五尺外那道没有点灯的墙内用力一跃。
　　扑通！
　　竟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水池。

　　“杨，噗——”夏笙吐出一口水，呛得直骂，“杨采儿，你个臭丫头！”
　　头顶传来一道强忍笑意的清凉声音：“爱妻，这么有精神，病好了？”
　　夏笙立刻老实下来，目光顺着月白长袍下隐约露出的干净白靴，一点点往上移去。
　　穆子夜微微翘着嘴角，俊雅的面容映在朦胧的夕阳余晖中，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
　　这是个雅致得近乎无声的地方。净池水光粼粼，漂着几抹淡绿的浮萍，池中有亭，亭畔临水，几根圆柱撑起一座竹制凉台，仿佛直接生在水上。泛着融融金光的白纱被晚风轻轻拂起，隐约露出屋内精致华丽的陈设。池畔一小片陆地上，花树开得灿烂，绚丽柔软的花瓣如雪般簌簌飘落。
　　他这样的人，就该住在这样的地方吧？
　　很美丽，很特别，和别处都不一样。
　　还没等夏笙回过神来，穆子夜便蹲下身，轻巧地将他从水里抱了出来，池水顺着他的衣角淌过石阶。
　　夏笙连忙挣开对方的手，紧张地退了两步：“我没、没事。”
　　话音刚落，他便清脆地打了个喷嚏。
　　穆子夜微微一怔，也不管夏笙涨红了脸，二话不说，半拖半抱地将他带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