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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室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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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片寂静,四目遥遥相对,恍如隔世。
阿笙怔怔凝望着眼前浅笑淡然的神明,千年来积压的思念、委屈与欢喜一股脑堵在喉头,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她曾在心底无数次描摹重逢的模样,预想过他的震怒质问,预想过失而复得时滚烫滚烫的温柔,却万万没有料到,相见之时,他竟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这份平静的表象之下,又埋藏着什么呢?
下一瞬间,周遭现代世界的景象骤然湮灭。
天地倒转,星斗移换。
不过瞬息,脚下的地板、周遭的家具尽数化为虚无,取而代之的是九重天澄澈浩渺的云海,琼楼凌空,玉宇高悬,缭绕的仙雾漫过亭台。
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云楼宫,完完整整地复现在眼前。
阿笙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瞬间恍然回神。
层层叠叠的金色结界于身侧无声合拢,致密厚重,将虚空传送、遁逃破界的所有出路,封得严严实实。
千年前,哪吒没能拦住阿笙的阵法。今朝,他便以一身无上神力,亲手织就这一张困住她的天罗地网。
哪吒脸上那点如同闲话家常般的温和彻底褪尽。阖眸再抬眼,眉眼间覆上一层浸骨的清寒。千年往复的寻觅、日夜煎熬的相思,还有蚀骨的偏执,在此刻尽数袒露。
他如何能真正释怀?昔日爱人不辞而别,临别的话,都未曾好好说上一句。
他缓步向她走近,眸光牢牢锁住错愕无措的阿笙,语调听似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千年之前,我晚了一步,任由你凭空消散。”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手。”
阿笙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酸涩翻涌,乱了方寸:“殿下……”
她迫切想要解释清楚一切。
“殿下,当年我是身不由己,请你信我……”
“我知道。可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哪吒出声将她打断,沉沉目光落于她千年未曾更改的容颜,眼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占有欲。
那日别离,他看得分明,阿笙本就不愿离去,临别之时,她甚至朝他伸出过手,想要抓住他。
可心底那道坎,始终横亘在那里。他恨,恨她未曾坚定不移地选择自己,恨天道命运百般捉弄,硬生生将二人相隔千年。
倘若命运还会安排又一次别离,那他便要亲手,将这般宿命撕碎。
哪吒目光灼灼,牢牢困住她的视线:“你走得倒是干脆。”
“既然你的归处、你的世界,会让你有离去的可能……”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抚上她的脸颊。动作看着轻柔,可内里裹挟着禁锢一切的强势,“那便留在我这里。”
“殿下,不要这样。”望着眼前全然不同于往日的哪吒,阿笙心口阵阵抽痛。是千年别离,是命运捉弄,才将他打磨成如今这般模样。
“从今往后,你再无人间归途,再无别处可去。你的天地,只有这座云楼宫,只有我。”
九重宫阙就此落锁,万里云海划为藩篱。
他寻了她整整千年,踏遍时空缝隙,熬过漫无边际的孤寂,终于将这缕牵动他全部心神的人,牢牢拘在了身旁。
这并非出于惩戒,只是千载相思熬磨,他再也承受不住又一次失去。
空旷寥落的云楼宫内仙雾寂寂,从此,囚住一人,也牵绊住一位神明。
阿笙望着四周密不透风的金色结界,心口紧紧揪起,又往前踏出半步,急切地想要劝醒他。
哪吒本不该是这般模样,他原是那般温柔的人。真正被囚禁的,从来不止是她,更是画地为牢、困于过往执念之中的哪吒自己。
“哪吒,当年不是我想要离开。是系统强制遣返,我根本无力反抗。我拼尽全部力气,也挣不脱传送大阵的力量,我从来就不想抛下你。”水光漫上她眼底,积压千年的委屈尽数倾泻而出,“回到现世之后,我日日都在惦念这里,惦念着你,我从没有想过就此一别两宽。”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胸膛微微起伏,满心期盼他能够通透,盼他放下这份偏执的禁锢。
哪吒静静立在原地,听完她整段剖白,脸上不见半分动容。没有盛怒,亦没有释然,只剩一片浅淡漠然。
千年之间跨越时空追寻真相,这些前因后果,他早已经推演得一清二楚。
“我说过,这些我全都知道。”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悲喜,仿佛阿笙诉说的,只是一桩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
“我知晓离去并非你的本心,也知晓你在另一个世界,同样念着我。”
可知晓是一回事,选择放过,却是另外一回事。
哪吒抬眼望向她,眼神沉静,却半分没有撤去结界的意思。
“我不敢再赌。”
轻飘飘一句话,便掐断了阿笙所有的希冀。云海翻涌流动,笼罩整座云楼宫的金色结界纹丝不动,依旧封死每一条离去的通路。
阿笙还想再争辩,哪吒上前一步,逼得她步步后退,后背重重抵上冰凉如玉的殿柱,退无可退。
结界漾开一层柔和金光,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声响。偌大殿宇之中,只剩下二人交缠细碎的呼吸。
“纵然事出有因,你也不该这般困住我。”阿笙的声音裹着倔强,微微发颤。
哪吒沉默不语,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眉眼。微凉的指尖抚上她下颌,不允她闪躲,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来。她下意识挣扎扭动,双腕却被他单手牢牢扣住,按在冰冷的柱石之上,分毫动弹不得。
“这是囚禁,哪吒!”她心底又气又涩,理智一遍遍催促自己反抗,可跨越千年的思念在心底翻涌,身上的挣扎绵软无力,更像是一场徒劳的抗拒。
哪吒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她耳畔,吐出的字句,却冰冷而执拗:“别再消失。”
话音落下,不等阿笙整理纷乱的心绪,他便低头覆了上来。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千年来积压的惶恐、相思,以及失而复得的偏执,尽数在此刻宣泄。这一吻来势汹涌,带着不容躲闪的占有,狠狠攫住她的唇。
阿笙浑身骤然绷紧,肩头不住轻颤,慌忙偏头想要躲开,下颌却被他稳稳托住,避无可避。呼吸被尽数掠夺,唇瓣被辗转摩挲,裹挟着几分近乎蛮横的力道。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抵在他胸膛,本意是要将人推开,指尖触到衣料之下滚烫的肌肤,推拒的力道便不由自主泄去,只剩下虚虚的倚靠。
感知到她这份半推半就,哪吒扣住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玉柱之间。素来清冷的眉眼褪去淡漠,眼底翻涌着压抑千百年的汹涌情绪,连呼吸也乱了节律。
殿外云海缓缓漫过雕栏玉砌,殿内寂静,只剩彼此紊乱纠缠的喘息。
良久,他才稍稍后撤,鼻尖依旧抵着她的,并未彻底分开。阿笙唇瓣泛红微肿,眼尾晕开薄薄一层水光,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脱力,虚虚靠在玉柱之上。
哪吒垂眸,望着她神色凌乱的模样,依旧一言不发。拇指轻轻摩挲过她发烫的下唇,沉沉目光,将她所有慌乱、委屈,还有藏不住的动心,一一收纳眼底。
金色结界静静悬于四周,死死封死所有出逃的路径。
抗拒是真,贪恋亦是真。咫尺相对,两个人,就这样被困在这份爱恨缠绕的羁绊之中,无处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