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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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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的拇指依旧停留在她滚烫的唇瓣上，指腹轻轻摩挲那片被吻得泛红的肌肤。
方才翻涌的情动尚未散尽，他周身漫开的气息沉得灼人。
阿笙浑身发软，后背抵着冰凉的玉柱，心绪早已乱作一团。
理智还在不停告诫自己，这里终究是一座囚笼，可血肉深处镌刻着思念，四肢百骸漫开一阵细碎的麻意。
她不敢抬眼与他对视，纤长的睫毛不住簌簌颤抖。
哪吒松开扣住她双腕的手，却半步也不曾后退。
手掌缓缓落至她的腰侧，轻轻将人揽向自己，把她圈在怀抱中。
他没有更进一步放肆的举动，只是牢牢将她箍在怀中，仿佛只要稍稍松手，怀中人便会化作点点光屑，再度消散于天地。
二人紧紧依偎，彼此起伏的呼吸清晰可闻。
“你明明怨我将你囚在此处。”哪吒嗓音压得极低，裹挟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话语简短沉敛，“却不抗拒我。”
阿笙埋着头，脸颊烧得滚烫，半分反驳也说不出口。委屈、思念、恼怒与心动万般情绪纠缠一处，死死困住了她，令她进退维谷。
云楼宫的金色结界纹丝不动，殿外云海翻涌，周遭光阴仿佛就此静止。
阿笙就这样被困在云楼宫整整三月。她心中暗自煎熬，只能默默隐忍，只盼哪吒心底的偏执能够慢慢消解，再寻时机同他剖白说理。
重重金色结界封死四方通路。哪吒待她极尽优待，衣食起居无一不周全妥帖，唯独不肯归还她半分自由。
任凭阿笙如何吐露心声，他依旧被失而复得的惶恐裹挟，始终不肯撤去禁锢。
几番争辩尽数落空，阿笙心底早已暗自谋好了退路。
昔日在五指山下，孙悟空曾赠予她一缕护身猴毛，危难之时便可借它求援，她一直小心翼翼贴身珍藏。
趁着哪吒赴天庭议事，宫内防备稍稍松懈，阿笙取出那缕金灿灿的猴毛，指尖运力，将它弹向半空。
猴毛迎风漾开微光，并不硬闯结界，反倒寻到禁制一处细微缝隙，借猴毛遁法的奇能，裹住阿笙的身形神魂，悄无声息从密不透风的云楼宫脱身而出。
整座仙宫大阵没有响起半分警兆。待到哪吒心生不安匆匆折返，殿内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下猴毛燃尽之后，一缕淡淡的余温。
阿笙一路隐迹远遁，径直奔赴灵山，前往斗战胜佛座下寻求庇护。
孙悟空见她这般狼狈逃来，了然地挑了挑眉：“哟，被那三太子拘得受不住，跑来我这儿避风头？”
阿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地点头：“大圣，还请容我在此暂避一时。我与殿下之间的纠葛三言两语道不尽，他如今……有些疯。”
没过多久，云海之外袭来一股熟悉又凌厉的神息。
哪吒追至灵山山门之外，衣袂猎猎翻飞，周身神火隐隐流转。他清清楚楚感知到，阿笙就在这灵山之中。
他立在山门之外，并未动武，往日一身桀骜高傲，大半都被焦灼磨去。
他的声音隔着山门遥遥传入殿内，褪去往日的冷硬，浸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卑微。
“阿笙，出来。不要躲着我。”
殿内，听见门外的呼唤，阿笙望见自己手背上浮起莲花印记的神光，心中百感翻涌。
她这才记起，哪吒很早之前便在她身上下了一道定位术法。
孙悟空抱臂斜倚石柱，出声宽慰：“我可护你周全，但去留取舍，终究该由你自己做主。”
阿笙沉默片刻，抬步踏出殿门，直面伫立在灵山云海之下的哪吒。
望见阿笙安然无恙，哪吒紧绷的肩背微微一颤，眼底翻涌着思念、后怕，还有一丝无措。他尽数压下一身强势，声音放得极轻。
“阿笙，别再离开我。”
阿笙望着他眼底真切流露的惶恐，心绪纷繁复杂。
她不愿再做笼中囚徒，可心底，同样割舍不下哪吒。
她缓步走到哪吒面前，深吸一口气，三月囚禁积攒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不觉泛红。
“哪吒，你若是真的怜惜我，就不该再做这般事。我该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笼中鸟儿不肯啄粟，宁敛羽翼赴枯寂，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听完这番话，哪吒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恐慌。
“阿笙，我……我不会再这样了。你千万不要……”
“殿下，我可以揍你一拳吗？打完这一拳，我便同你回家。”
哪吒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阿笙站定在他身前，抡起右拳，狠狠砸在了哪吒的面颊之上。
哪吒被打得偏过头，尚有几分茫然。
他本就肉身强悍抗揍，阿笙这一拳纵然用尽了全力，于他而言算不上重伤，却实实在在传来痛感，甚至夹杂着被心爱之人惩戒过后，一丝奇异的悸动。
时隔多月，他终于再一次看见这般鲜活灵动的阿笙。
“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看着哪吒脸颊泛红、一副委屈落寞的模样，阿笙险些绷不住神情。
哪吒的眼神清亮了许多。
阿笙压下心底的笑意，佯装面色沉静，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我可以不离开你。但我绝不要困在云楼宫，做你的囚徒。哪吒，倘若你真心想要我留下，便娶我。以天道姻缘立下誓约，我做你的妻子，而不是被你锁起来的人。”
哪吒骤然怔住，先是错愕，转瞬便被汹涌的狂喜彻底淹没。
千年寻觅，千年煎熬，他从未敢奢望这般结局。
他上前半步，目光灼灼，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重重颔首。
“好。”哪吒如获至宝一般，轻轻捧起阿笙的双手。
“我娶你。从今往后，再无禁锢，以姻缘为证，此生唯你一人。”
一旁的孙悟空暗自腹诽：这两个人，跑到我的山门跟前卿卿我我，实在烦人。
云海在灵山山门前缓缓流转，漫过光洁如玉的阶台。山风穿廊而过，檐角梵铃叮咚作响，清越的声响悠悠荡向远方。
方才盘旋在二人之间的紧绷与对峙，尽数消融在暮色之中。
阿笙立在纷飞落花之下，静静望着眼前之人。
千年别离，万般辗转，兜兜转转，此刻终于寻到一处，可以安放身心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