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那些儿事》沽酒听渔歌

36、第 36 章

　　窗台上的君子兰快要开花了，娇艳的橘红花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贺岩凝视着静静盛开的花儿，急切地想要知道她的近况，她的心情，却总是迟迟拿不起身边的电话。
　　正当他冥想的时刻，电话进来了，一看是教育厅的，不敢怠慢，立即拿了起来。电话中传来了好消息，海澜评上了全国优秀班主任，这对此时的他来说真是一个非常及时的喜讯。他立即给方兴东报了喜，方兴东也很高兴，眼前又出现了她一身洁白的身影，像一朵蒲公英轻盈地纷飞在他的身旁。
　　跟司马中石、金嘉映和外语学院沈光良通报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海澜去了个电话，如果是别人，一听到这个消息早高兴得不行了，但海澜只是简单地说了声谢谢就转移了话题，她告诉他，贺兰手术的事她父亲亲自在安排，手术由她父亲的得意门生主刀，还有医院几个心血管外科骨干当助手，麻醉科主任也会出马，就连护士都是最好的，让他放心。
　　他是大可放心，因为有她在，贺兰手术的事、学生自杀的事，包括申报全国先进的事，没有她，不可能这么完满。甚至听到这个好消息，他比她还要高兴，他是完全出于对她的关心吗？还是因为这其中还牵扯着他的利益？
　　辅导员面试的事让学生处忙得不可开交，但贺岩的心情一直很好，考官的名单也出来了，欧阳中石是主考官，这个结果有点出乎贺岩的意料，他该怎么向欧阳开口呢？
　　快下班了，他走到六楼欧阳的办公室。
　　“欧阳部长，我是专程来感谢的。这次全国优秀班主任能评上不容易，要不是嘉映亲自动手写稿子，还不一定能拿到这个荣誉。”贺岩很难得这样笑。
　　“学生工作这块，这两三年，你干得不错，成绩不少，能拿到这个荣誉，省里面其他高校不多吧？”欧阳关心的是这个荣誉的含金量。
　　“我跟教育厅打听过了，总共只有一百名，我们省只有三个。应该来说，分量是比较重的。”
　　“嗯，不错，我们要好好宣传宣传。”接着，欧阳问了问辅导员应聘的情况，本来这是个好机会，但贺岩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没说出口。算了，反正其他考官他要一个一个打电话通知，到时候他一个一个打招呼吧，至于欧阳，还是不跟他说的好，说不定说了反而引来他的批评，贺岩把刚才的想法收了起来，简单向他汇报了一下应聘情况后就下楼回家了。
　　“今天有好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吃过晚饭，陈述边试穿她今天新买的衣服边问，贺岩又慢慢找到了她过分关心他的感觉。
　　“什么好消息？听谁说的？”贺岩一时没想到。
　　“不是你们学校评上了一个全国优秀班主任嘛，锡平从校园网上看到的，这事不是跟你有关系？”陈述笑语盈盈，既为她身上的新衣，更为这个消息。对于谁评上没有兴趣，她关心的是这份荣誉会给贺岩带来什么实际效果。
　　“那是别人获的，工作也是人家平时做的，跟我关系不大。”
　　“在这个换届的节骨眼上，你负责的这条线上拿了个全国荣誉，这还不是好事？”毕竟冷战是有阴影的，虽然因陈述父亲的事有所好转，但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热衷他的仕途。
　　“别瞎琢磨了，能不能上主要还在于平时的为人处事。”贺岩不希望陈述对他寄于太大的期望。
　　辅导员面试马上要开始了，贺岩拿着名单穿过走廊，走进为应试人员准备的大会议室，眼前的景象他每年都会经历，所以看到大多数人紧张的表情他也习以为常了。偌大的一间会议室并没有什么声音，窗口有个人好像并没有受到临试气氛的影响，正在有说有笑地低声讲着电话。贺岩走过去，正是陆宜人让他帮忙照顾的科大学生陆一帆。怪不得他这时候一副轻松无事的样子，根本不是他心理素质好，而是他关系硬。昨晚，他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已经把他的情况跟几个考官介绍过了，校领导要照顾的人，他们也知道贺岩是奉命行事，当然不会不给面子。
　　经过一个上午的紧张面试，近五十个人的面试工作才算结束。封存好成绩后，他请几位考官一起去学校附近的酒店吃饭。因为中午有禁酒令，但毕竟明天就放假了，下午一般没什么事的话，放松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因为欧阳在，大家也没敢怎么闹，就拿了几瓶啤酒。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大家有说有笑地离席回办公室。路上，欧阳中石接到沈光良的电话，一下子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外语学院的汪月华在教师办公室吞服安定自杀了，现正送医院抢救，外语学院是欧阳中石联系的下属学院，他电话里要求外语学院做好现场保护、安抚家属、封锁消息等安排后，立即准备赶往医院。
　　欧阳知道贺岩来师大前就在科大学生处干过几年，手上处理过几起学生自杀的案子，有一定的经验，他想让贺岩也来帮忙，不直接参与，但至少可以提供一些解决问题的思路和办法。这对贺岩来说是义不容辞的事，他打电话给何明月，简单交待了一下处里的事情就和欧阳直接去了第一医院。路上，欧阳中石接到陈书记的电话，知道欧阳中石已经赶往医院，陈书记明确指示，要他代表学校党委行政，全权处理好这件事，情况有变化要直接向他汇报。
　　贺岩提出，事情严重性还不得而知，最好让警方立即介入，调查取证，否则万一有什么事说不清楚，不仅不利于事情的解决，也会让师大陷于被动。欧阳很赞成，他让贺岩给易所长去了电话，外语学院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看到有老师出事，跑的跑，慌的慌，早乱了套了，因此，现场也没有好好保护。还有，院方的诊断结果也非常重要，贺岩问欧阳要不要跟第一医院的领导联系一下，一来是让院方更重视一些，二来主要是进一步得到院方支持，毕竟教师自杀不同于学生自杀，可能要考虑得更加周密一些才行。欧阳点了点头，贺岩给海澜去了电话，让她帮忙跟她父亲打个招呼。
　　他们俩赶到急诊室，外语学院的耿继棠和沈光良立即站起来向欧阳汇报具体情况。原来，汪月华今天下午有两节课，学生发现任课老师没来，就准备溜回家了，明天是五一长假，学生早就没什么心思上课了，老师没来正中下怀，所以没有跟汪月华联系，也没报告给外语学院。毕竟是做贼心虚，这个班的学生正好贼头贼脑溜出来的时候，被一位辅导员看见了，一问才知道任课老师汪月华没来，他报告给了院长，耿继棠让办公室副主任找，办公室副主任到处打电话找不到，最后，跟汪月华很要好的唐老师支支吾吾地说，汪月华下午一点左右给她发了条短信，好像有轻生的念头，因为她们俩上午第二节下课的时候还在汪月华的办公室聊过天，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就没放在心上，刚才接到办公室副主任的电话后再想想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又有一个管实验室的老师说中午看到她到教师办公室了，她当时还纳闷了一下，汪月华明明有办公室怎么跑到教师办公室来了？中午她一直在对面的一间小办公室上网聊天，好像没看到汪月华出来。不巧的是，今天是“五一”前的最后半天，很多没课的老师没来，可能有课的几个也直接去了教室，所以没发现她。于是，一群人冲到教师办公室，敲门没人应，推门门是锁着的，办公室副主任一脚踹开门，发现她靠在桌上，已经昏迷了，身边放着一个空药瓶子。他们立即打了120，把她送到了医院。
　　“这件事，你怎么看？”欧阳对外语学院的领导认真嘱咐了一遍后，拉着贺岩走到了一边。
　　“在没有看到遗书前，一切都只能是猜测。依目前的情况看，可能和纪委前一段时间的调查有关。听说——反正现在师大关于她的小道消息不少。”贺岩看了看欧阳，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很有可能啊。”欧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立即说下去。
　　“如果真的有关，现在人都自杀了，从他们送过来的情况看，命能保住，但不论她有没有问题，问题有多大，舆论给纪委的压力会很大。”贺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对，我们毕竟是纪委，是高校的纪委，调查取证工作很不容易，但对汪月华这件事，我们的调查还是仔细的。”
　　抢救结束了。医生诊断认为，病人在送到医院之前的一个小时左右，起码吞服了五十粒以上的安定，经过洗胃，已经脱离危险，但还没有醒。听到这个消息，大家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汪月华是在下午上课前二十分钟左右才吞服安定。一般情况下，教师上课前十分钟会先到教师办公室转一下，存取信件资料。如果教师没有发现，那么上课时间到了，她没有去，学生也会反映到学院。汪月华明明有自己办公室，中午却跑到教师办公室去，而且在这个时间点自杀，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发现，假设这两步棋没有走，一点左右发给唐老师的短信应该是她给自己留的另一条路。贺岩从以上几点分析，汪月华自杀显然是有意要让别人发现。但她可能没想到不仅教师没来办公室，学生也没报告给学院，连她最好的朋友唐老师也以为她只是开玩笑而已，所以几乎一个小时后才被发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苦肉计的风险不小，按她吞服的剂量来说，可能会有后遗症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