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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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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岩和有慧赶到家已经是年三十了,保姆胡姨已经准备好了年夜饭。他们到家的时候,胡姨正和贺兰一起包着饺子。
“锡平怎么没来?”
“他有活的,我就没叫他。”胡姨撒了个谎。
“年三十还干什么?我联系他。”贺岩给祝锡平打电话的时候,他刚回寝室,想换件衣服就和同学出去吃年夜饭,否则这电话就错过了。
贺岩劝了一会儿,胡姨听着也不好意思,就叫儿子过来了。
祝锡平是师大商学院的学生,老家在四川,也就孤儿寡母两个人,家里还因为父亲去逝前生病欠下了一屁股债,他来读大学几乎只带了一张录取通知书,其实他是想来碰碰运气,如果学校不收他就打算留在这里打工。不过,他运气挺好,正好遇上了贺岩,是他亲自帮他办了入学手续,就连第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是贺岩给的。这孩子也争气,不仅靠打工挣了一年的生活费,还拿到了国家奖学金,第一年的学费算是解决了。第二年还是靠自己打工生活,但在老家的胡姨被债主们逼得没办法,只好偷偷跑来找儿子,也想在这里打份工,祝锡平没想到母亲会突然跑来,只好找贺岩,让他帮助问问师大的老师有没有要请保姆的,贺岩因为贺兰出院后需要照顾就干脆让胡姨当了他家的保姆。这两个月,贺兰和胡姨这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一起,身体恢复地不错,人也开朗了、精神了,贺岩看到贺兰的变化,心里很欣慰。
有慧见到贺兰高兴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两个人躲在房间里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有慧告诉贺兰,大舅一家现在日子过得还行,可是大舅妈的小摊现在生意不太好,天冷,光顾的人不多,她和有明趁寒假帮忙了,生意才有了点起色。二舅这次去找了同学帮忙,帮大舅找了个看门的活儿,可能有戏,是银行的一个内部停车场,不过就是离得远了点,大舅骑三轮车也要半小时。自己家的房子也让二舅的同学帮助在卖,不过听说最多也就两万来块钱。
“要是能在手术之前卖出去就好了。”贺兰像是在自言自语。
“听说来问的人是有,但不是一次性付款,二舅没同意。”有慧说。
“有慧,这些咱先别说了,你二舅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学校,是市一中,听说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二舅托了人,一中的校长正好是师大毕业的,又听说你成绩好,才给了这个面子。所以,你一定要用功,不能对不起你二舅,还没几个月就中考了,你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听说差一分就要一万,如果你考不上,妈就打算让你去打工。你长大了,也知道你爸一走,还有我生病欠了不少钱,这次手术听说要十万,虽然你二舅说不用我操心,但你二舅毕竟不是一个人,他也有一个家,我们不能拖累他一辈子的。有慧,你要记住了,把平时花的钱都记下来,等有一天你长大了,有能力还了一定要一点一点去还,一定要记住了。还有,我刚说了,你二舅现不是一个人,你二舅妈虽然和我们不太亲近,但能收留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你处处都要留心,吃住什么的都要注意,不要惹她不开心,让你二舅难做。”
“妈,我知道的。我在大舅家不跟他们处得挺好的嘛。况且他们日子还过得困难呢。”小姑娘很单纯。
“傻孩子,那怎么能一样。我们两家本来就近,你大舅妈和我们是邻居,小的时候是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一样。你二舅妈出身高,她爸原来是大学校长,那接触的都是什么人呐,要不是因为你二舅,她这辈子恐怕连和我们这样的人说句话都不大可能的。现在要让她和我们住在一块儿,吃他们家的,用他们家的,住他们家的不说,我这病还要让他们掏出十万来给我治,你上学也还是他们帮的忙,所以,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事事让着点,受委屈也是应该的,既使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忍着,知道吗?”贺兰对女儿很不放心,她真怕她大大列列地惹了陈述不开心,反而为难了贺岩。
“我知道——我自己会小心的。不过,二舅小时候都是你带大的,他读书还不是你供的?他现在帮我们是他知恩图报,我们也没欠着他什么呀!”有慧有她自己的看法,这让贺兰很担心,在她看来,照顾贺山贺岩,那是父母交给她的责任,她没有理由不去做好,她只求他们平安长大、好好生活,她当时付出并不想图他们今天怎样回报自己,而且她作为他们的姐姐这样做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有慧却把这种责任和义务想成了投资甚至交易,如果不是为了有慧,她可能就随她爸去了。年轻的时候,两个弟弟是她的精神支柱,也是她克服一切困难勇敢生存下去的理由,现在,除了两个弟弟外,有慧成了她又一个精神支柱,成了她继续生存下去的理由。
贺岩敲了敲门,进来请她们吃饭。在一阵阵的爆竹声中,贺岩、贺兰、有慧、胡姨和祝锡平这样五个人围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此时此刻,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不一样的。贺岩为能和大姐、有慧在一起而感到欣慰,但同时又为陈述和儿子的离去感到不安,过两天,他要赶过去接他们,但他不知道到时的局面会是怎样。贺兰现在一颗心都扑在了女儿身上,但贺岩暗藏的忧虑也落在了她的眼里,到底是一起长大的,贺岩心里有点什么事,她总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有慧倒是开心得很,这个新家让她很羡慕,她想象着有一天自己和妈妈两个人也能住在自家这样干净宽敞的房子里,有点不自然的是坐在对面的祝锡平,他和她的那些男同学完全不一样,到底是大学生了,身上透着一股成熟和聪慧,不像他们班那些愣头青,成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五个人里面最高兴的就是胡姨了,这几年来,她有多久没能这样和儿子坐在一起安安心心地吃饭了?特别是儿子已经上了大学,靠自己读完了一年半大学,自己也有了份工作,东家对她也不错,工资按时领了,除了留下五十块自己买点日用品外,其他的全让儿子寄了回去,还让他给债主们写了信,告诉他们母子俩都在打工挣钱,一拿到工资就寄给他们,让他们放心,这些债主本来就是街坊邻居和亲戚,她想,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在祝锡平眼里,贺岩是改变他命运的人,是他这辈子最感激和崇敬的人,因为当时要不是贺岩发现坐在莲湖边的祝锡平,并上前询问的话,刚刚被商学院婉拒的祝锡平如今可能正在某个建筑工地上打工了。其实,当时贺岩看到祝锡平茫然地坐在莲湖边,看到他悲痛的样子是怕他想不开,所以上前问了问,没想到就此改变了祝锡平的命运,而贺岩之所以这样做,最原始的想法可能就是他自己也出身贫寒,所以能帮助别人的话他就会尽可能地帮助别人,因为他知道,穷人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实在太难了,能上大学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自己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如果没有他姐姐的支持,他也不会有今天。
吃好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述去了个电话。电话是儿子晨晨接的,陈述连他的电话也不接,还是他老丈人跟他说了会话,并执意让他明天就过去,他答应了。搁下电话,他心想,幸好有老丈人在,否则明天去,他还不知道陈述会怎么跟他闹,他相信老丈人一定会做好陈述的思想工作的。正想着的时候,短信一个接一个地响了起来,他查看着短信,都是一些异曲同工的祝福话,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这几年发短信已经成了朋友同事过年时联系的最佳方式了。在翻看短信的时候,他心里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是什么呢?只是她的讯息,还是她的关心?在这个举国欢腾的日子里,他因为这份期待而变得万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