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那些儿事》沽酒听渔歌

16、第 16 章

　　这是海澜第一次走进贺岩的办公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台上的一株君子兰，宽大的墨绿叶子优美地悬下来，给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增添了一丝静谧和温馨。海澜想，贺岩的姐姐名字当中有一个兰字，怪不得他什么花也不放就单单放了一盆兰。贺岩看海澜凝视着那盆兰，心里想她是不是会一来就猜到这花儿是为她而特意让王安东送来的呢？
　　“先喝茶吧。”知道她冷，他把一杯绿茶送到她手上。
　　海澜捧起纸杯暖了暖手，吸了吸鼻子。
　　“感冒了？”他关切地问，只是她一个小动作，也放在在他的眼里。
　　“啊——没有，可能刚才屋顶上的风有点大吧。”她佯装没事。
　　“怎么穿这么少？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穿大衣呢？”他心疼地责怪她。
　　“刚接到你电话，一着急，就忘穿了。没事，你这里挺暖和的，现在好多了。”她放下杯子，用暖和一些的手捂着脸。
　　“等一下出去还不是一样要冷，我找嘉映吧，她那里也许有围巾什么的。”他怜惜地望着她，马上打电话给金嘉映。金嘉映一听是海澜要，马上拿了一块披肩走了下来。
　　金嘉映把披肩给海澜披上，她这条羊绒围巾虽然不厚，但又轻又暖，即使走到外面也不会太冷。
　　“到这楼里了，也不先来看看我。”海澜鲜少到嘉映的办公室坐，她对这点早就有气。
　　“我正好有事才过来的。”贺岩看这两个朋友虽经常斗嘴其实亲密无间，真不知道她们一开始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刚有个学生要跳楼，我去了现场，这学生说只相信海澜，所以我把她请去了。如果没她的话今天的事可就闹大了。现在人虽然没事了，但要调查清楚也不容易，有些情况，她不方便当着商学院的领导说，所以就到这来了，你也听听吧。”贺岩解释说。
　　“吴娟娟刚才和我说，这次的监考老师中有一位叫龚雪峰，他是副院长严肃的弟子，吴娟娟在大二的时候曾向学校告发严肃有一篇论文是自己写的，她怀疑是龚雪峰拿了她的这篇作业修改后以严肃的名义发的。学校后来调查了，但是严肃说不知道发了这篇文章，还说这件事对他本人的名誉也有很大损害，振振有词地让学校彻查，好还他一个清白。学校后来了解下来，吴娟娟的这篇文章严肃是不可能看到，但龚雪峰又据不承认，所以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吴娟娟怀疑这次是龚雪峰借机打击报复。”海澜说完望着贺岩，贺岩也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复杂，毕竟是他刚来师大时候的事，他好像没有听说。
　　“这事是听说过，大概最后也是学院主要领导给担下来了吧。但这样的事取证很难，就看另一位监考老师有没有看见或者——敢不敢说了。”对这一点，贺岩也说不好，如果真是冤枉的话，另一位老师又知情，正直一点的话早就说出真相了，但他一直没说，那就麻烦了。一边是分管教学的副院长和同事，一边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学生，他不站出来也正常，但现在学生闹自杀，情况变得严重了，这位老师能顶住双方的压力吗？
　　“没想到还这么麻烦，看来你这处长的位置也不好坐。”他不知道她是关心还是讽刺，只好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事，你们论坛上已经有人发帖子，我怕这样下去，事情会越闹越大，学校如果不查清的话，对吴娟娟更不利。”贺岩不无担忧地对金嘉映说。
　　“现在就担心有些人不了解真相乱说。” 金嘉映气愤地说。
　　“影响大，有弊也有利。商学院的主要领导不可能一直包着这件事，他们也要考虑自己的处境。” 他略一沉思，继续道，“这样吧，我拟个材料给你，你以学校的名义发到论坛上去，省得不明就里的人胡乱猜测。这事你也向欧阳汇报一下，材料让欧阳再把把关吧。”
　　“这样好是好，但问题是方书记对待这样的事，一贯的态度是删帖子，我怕这样做会适得其反。”嘉映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商贸学院并进来也两年半了，他们这批人，和我们师大还是有门户之见，”贺岩看了一眼海澜，补充了一句“我主要指领导干部”，继续说，“校领导也很头痛，把他们的问题暴露出来，说不定迫于全校师生的压力，他们做事也会忌惮一些。我看这次，论坛反而不能像以前一样堵起来，要让更多人来关注这件事，你们只要做好引导工作就好。方书记那儿我去说吧。”贺岩在做学生工作的时候，经常是其他学院执行了就商学院难推动，这已经对他的学生管理形成了很大的阻力。
　　送走海澜和嘉映后，他到方兴东办公室跑了一趟，把事情的经过再详细汇报了一下，同时把引导论坛舆论的想法隐讳地说了出来，方兴东很赞成，因为他知道，陈书记也对并进来的商贸学院在管理上很是头痛，他甚至知道很多事都是他们现任的学院领导班子出主意让教师闹起来的，逼着学校不得不妥协，严肃涉嫌学术腐败的事，当时因为本来就是并进来之前的事，查了也没有直接证据所以不了了之，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差点一个学生的命都没了，陈书记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晚上，贺岩打电话给海澜，希望她带他去看看吴娟娟。走进吴娟娟的寝室，贺岩看到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在床角，贫困的生活已经折磨得她瘦弱不已，但在这件事之前，他想她的精神一定是坚强不屈的，意外的诬陷彻底让她的精神垮了下来，是对自己付出正直的怀疑，同时更是对身处的这个小社会的怀疑。
　　贺岩让同寝室的两个女同学先离开，并示意海澜先和她聊。
　　“娟子，大家对你都很关心，我刚在学校论坛上看了一下，很多学生都在那留言让你坚强起来，他们都说相信你。”海澜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说。
　　吴娟娟不相信地望着海澜问，“真的吗？”
　　“当然了，还有很多领导和老师也都很关心你，你看，这位是学生处贺处长，他已经是第二次来看你了，这次你可不能把他赶出去了。”海澜突然凑近她，在她耳边说，“他也是老师的朋友，你可以相信他，待会儿他问你什么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行吗？”
　　贺岩不知道海澜和她说了什么，但看到吴娟娟点头也就放心了。
　　和吴娟娟谈完，两人又鼓励了她一番，看她疲惫地笑了笑，两人才放心地走了，吴娟娟的同学看到老师出了门，马上从隔壁寝室走出来照顾她。
　　走在校园的莲湖畔，一月的寒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让海澜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昏黄的路灯下，贺岩看见海澜小巧的鼻尖都冻红了，习惯在冬天也只穿西装的他犹豫了一下，绕到她的左边，希望能为她挡住一些湖面上吹来的寒风。
　　“你和周晓华熟吗？”贺岩小心翼翼地问，周晓华是另一位监考老师，他也许是知情者。
　　“不是很熟，以前在一个学校的时候，他为班里几个英语成绩很差的学生来找过我，怕他们四级过不了关，让我帮助补习一下。我就去了几次，不过后来还是有两个学生没过关。”海澜像是自己做错了似的，朝贺岩笑了笑。
　　“一定是让你免费补习的吧？”
　　“也没有，事后他给了我两百块，不过我没收。”
　　“看来他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如果他知情的话——”
　　“你希望我找他谈对吗？”海澜不想他绕弯子。
　　“嗯。”贺岩此时觉得，如果没有这样烦心的事，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绕莲湖走该有多好。重逢以来，他们除了门口的邂逅、医院的关怀、偶尔的电话，还有——那次她受伤了，他抱她上医院外，两个人好像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走在波光与灯光交织的校园里，寒冷让大多数人都躲进了屋里，还给他们的是一段相对宁静的独处。但没有这件事，此时此刻，他能和她走在冬日夜晚的湖畔吗？
　　海澜想等他再说点什么，谁知他竟没有下文了。
　　“你忘了，我也是商贸学院的人，和他们是一伙的。”海澜看他没话就想激激他。
　　“你是商贸学院的人，但你和他们并不同路。我看，周晓华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也许不会站出来，但我们可以找他，我不方便，而且他也未必信任我，现在只有你了，你是一直帮助吴娟娟的人，以这样的身份和他谈说不定会有效果，你就帮我这个忙吧。”贺岩望着她，好像能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似的。
　　“我试试吧，但别抱太大希望。”
　　她就这样嫣然一笑走了，湖畔只留下怅然若失的他站在瑟瑟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