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仙人跳·美人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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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科举殿试，正逢帝头风疾犯，照德安二十五年例由内阁主持殿试。
三月初二，西北军报，户部新拨粮草为霉变陈米，边关几万将士食不果腹。
三月初三，金殿传胪，三甲放榜。
初四，天阴微雨，宫中御书房大门紧闭至申时方打开，一众朝廷肱骨垂头屏气而出，凉凉的细雨落在官府之上，细细的一层湿。
“粮草已从各地官仓重新抽调，不日即到边关，还请父皇莫要太过忧心，龙体为重。”
龙涎香气淡淡，温瑜从御案上端起冰冷旧茶送回茶盘之上，余光撇过案上厚厚所垒奏章，压着底下内阁所呈的一份卷宗。
德安帝的手中仍攥着户部呈上来解释的奏章，恨不得捏碎了去，“边境安宁，乃国祚绵延之倚仗，百姓安居乐业之本，重中之中！国之不存，何来膏脂可贪，一群只知寻欢作乐的废物，蠹虫！”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温瑜唇角的笑意娴静悠淡，端了新茶奉上德安帝的手边，“硕鼠自古有之，但逢英明之主便无处遁形，父皇英明决断，便如中天悬剑，让那些硕鼠再无欢乐之日。”
温瑜放下茶盏，抬手之间广袖从累得高高的奏折上而过，一拂一带，簌簌如山体崩塌，落下一地奏章。
温瑜的眉眼间一惊，忙跪下请罪，“父皇恕罪。”
德安帝嗔怪地看了一眼，有些不耐，却也未怒，温瑜便伸手同安公公一起将散落满地的奏折捡起，垒回德安帝的案头。
“这是……”温瑜手捧着一份卷宗，缓缓站起身来，“今年殿试三甲写的策论？”
德安帝瞥了一眼，眸光微顿了一下，从温瑜手中接过卷宗，眼眸微眯，“倒是，内阁呈上来今年殿试的策论，朕还没来的及看。”
温瑜站在德安帝的身旁，希冀道：“儿臣能看吗？”
德安帝睨了温瑜一眼，“你看这个做什么？”
温瑜道：“都说这历年的状元郎乃是天下文采最好之人，儿臣也曾在上书房受过教导，今日有幸，想拜读一番这状元郎所书策论，也算是长长见识。”
德安帝闻言，嗤笑了一声，温瑜那几年在上书房里到底学成了什么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份策论，德安帝也随了温瑜，翻开卷宗，让温瑜站在一旁同看。
屋角的漏刻滴答，半月桌上梅瓶里插的紫铜荷花沉淀着几代皇朝的岁月痕迹。
温瑜的目光落在那卷宗之上，却又没有落在上面，这策论的条理清楚文采裴然她上一世早就粗略看过，才华横溢，却非状元郎所论，左不过只是个所书而已。
倘若不是当年偶尔窥得端倪，顺藤摸瓜查出真相，恐怕谁人都不敢想象这内阁呈上的一叠一甲策论之中竟没有一份为应考士子所论，统统不过是所书罢了。
温瑜的心中冷嘲一边，面上的温婉却是不减，道：“这状元郎果真是才高八斗，令人折服。”
德安帝从头至尾飞快逡巡而过，面上虽看不出惊艳的意思，但也算满意，“甚好，甚好。”
“把人放在翰林院，也是为国储才了。”
德安帝顺手继续翻阅后头榜眼探花的文章，温瑜的唇角浅勾，眸光幽幽，退开一旁道：“儿臣奉母后的命来请父皇宽心，如今使命已达，儿臣就回宫去了。”
“这就没心思多看了？”德安帝觑了温瑜一眼，道：“你有多少斤两朕还会不知道，就知道你看不下去。去吧去吧，别在这杵着了。”
温瑜狡黠地笑了笑，“儿臣告退。”
春寒料峭，屋外，天阴如幕，风雨飘摇。
三月初六，宜嫁娶。永泰公主大婚，下尚肃安伯府世子。
祭宗庙，别帝后，迎娶出宫，温虹的鸾车缓缓出宫游街而过的时候，温瑜的小车也出了宫门，避开人群涌动处，直达了永泰公主府。
“三妹怎么来了？”
进了公主府的大门，抬头就见一身蟒服的大皇子安王站在那里，还有二皇子祁王三皇子逸王四皇子寿王，除了送亲的五皇子詹王还在路上，统统都齐了。
温瑜悠悠道：“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大皇兄能来得，永平怎么就不能来了？”
安王笑道：“来得来得，自然来得，三妹你这张嘴可依旧是厉害，本王不是怕你来了抢了二妹的风头么。”
“今日是二姐大喜的日子，永平岂敢去抢二姐的风头。”温瑜的眸光从四个皇子的面上淡淡扫过，福了福身子，“皇兄们忙，三妹去里边讨杯水酒。”
说着，便带着四婢往里头而去。
宾客熙攘，公主大婚，也是肃安伯府娶亲，最忙碌的不过肃安伯府的人。按礼，温瑜原该去后头和那些命妇姑娘们一处，可温瑜向来不喜欢往那闺阁堆里去，又是公主至尊，也没人不识趣地上来支使温瑜的东西南北。
“公主，”歌扇轻声在温瑜的而耳边道：“杜何。”
温瑜手中的酒盏微顿，抬眼微一逡巡，就见着了宴中一角，有六七公子围拥处，一个身穿紫色锦衣的白面公子正透过了人群往她处看，撞着了温瑜的目光，又怯怯垂眸，复而又偷偷抬眼来看。
温瑜的红唇扬起，同他遥遥嫣然一笑。
美人巧笑，娇艳如花，动人心魄。杜何的眸光一凝，不由看痴了眼，温瑜的眼睫微微一垂扭过头去，似是羞不自胜往一旁走去。
震天的鞭炮声起，温虹的鸾车到了公主府门前，新郎迎公主入府，同寻常新妇入门一般跨火盆拜天地。
温瑜站在堂中观礼，眼角的余光处可觉一人穿过人群痴痴而望的目光，只做不察，待新人送入洞房宾客散而归宴之时蓦然转头，对上那人倾慕的眼神，眼波流转蜻蜓点水般轻轻一瞥，挠过那人心扉。翩然转身，身形婀娜。
“走。”
只转身之间，温瑜的眸色已是幽冷，让引路奴婢引着去小憩的院中休息。
新月如钩，漠然悬于树梢觑着地上的万物众生。
走出一道月洞门，假山奇石映衬着茂密树丛，寂寂冷风晃动着盏盏宫灯，与前头喜宴的喧闹隔绝成两个世界。
“呕！”
恭房中一阵呕吐声过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跌跌撞撞出来一个身影，抬头辨了辨方向，摇摇晃晃向前走去，一面扯了嗓子喊：“得喜，你这个狗奴才死哪儿去了！”
“得喜！”
扯了嗓子吆喝了两声，杜何忍不住扶着路边的假山喘了口气，一个酒嗝涌上来胸臆间舒畅了许多，脑中不由又浮现出白天那个艳丽明媚的身影。
听说永平公主对新科状元郎的策论赞不绝口很是青睐，这新科状元郎不久是他杜何么？自古佳人配才子，公主许状元，风月戏本中莫不如是，想他杜何也是一表人才！
“嘿嘿……”这样想着，杜何扶着假山一阵窃笑，考状元，娶公主，公主爱状元，公主爱杜何……
“杜公子。”
正是在脑中构想自己如何与公主郎情妾意，忽的耳边便传来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杜何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衫的俏丽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仿若月宫仙子。
杜何揉了揉醉意醺然的眼睛，那女子见了一礼道：“奴婢歌扇，特奉我家公主之命请杜公子往蟾光小筑喝一杯清茶。”
“公……公主？”杜何的神色一愣，又仔细去辨面前的女子，不正是白天跟在永平公主身边的那个宫娥吗！
“微臣……臣……”杜何的心里一跳，说不清是狂喜还是惶恐还是兼而有之，眼珠子左顾右盼地打转思忖着到底该应还是不该应。公主白日里与他这眉来眼去，之前在街上冲撞玉驾也不曾怪罪，这到底是因为对她有意才如此的吧。
杜何自知长了一副不错的皮相素来惑人，那公主深宫寂寞不曾见过几个男人，定是也对他起了心思了。
杜何的面上刹那狂喜犹疑得意闪烁而过，歌扇瞧在眼中，心中冷笑一声，面上依旧笑意盈盈，道：“杜公子莫要让公主久等了，快快随奴婢去吧。”
杜何又看了看歌扇，心道果然是公主身边的奴婢，姿色比有些侯府小姐都胜几分，想来滋味也是大不相同，卖乖地笑了笑，连声应道：“好好，姑娘请带路。”
“杜公子请。”
夜风凄凉，拂过树梢摇晃，许久不见杜何从恭房回来，四五个家丁打扮的汉子不由溜进了月同门内，沿路小心摸寻过来，拨开一丛树丛，杜家贴身小厮昏死不醒。
“不好，快去禀报梁公子。”
“是。”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忽起，五六青衣人从天而降，手起刀落取人性命与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仙人跳·美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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