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颠黑白·帝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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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朵的云团从太阳身前缓缓飘过，晷针落在晷面上的倒影时有若无，又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御书房的大门终于打开，礼部与内阁的堂官一同从里头出来，瞧见候在门口的温瑜，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见礼，匆匆过去了。
安公公从门里出来，宣召了温瑜进去。
温瑜素来少动弹，直挺挺站了这半个多时辰腿上早已僵了，扶了扶归雁的手，笑了笑，一步步踏进了御书房内。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的手中拿着朱笔，正翻了一本折子批阅，闻声抬头看了一眼温瑜，“平身。”
“谢父皇。”
朱笔一划一勾，皇帝合了桌上的奏疏放到一边，道：“你平日向来只在后宫折腾，今日到这前头来所谓何事？”
温瑜抬起头来，首先撞上的就是裴川那古墨般的双眸，不知为何，霎时身上便涌起一股不自在，有些说不出话来，稳了稳心神方才换上了平日在德安帝面前弄嗔拿痴撒娇的口吻，开口道：“父皇平日里政务繁忙，儿臣在后宫中许久都见不上父皇一面，今日只好来这御书房中了。”
“你呀，少耍这些把戏。”德安帝从奏折中抬起眼睛，用朱笔凌空指了指温瑜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道：“又藏了什么鬼主意就快说出来，拐弯抹角就回去。”
“父皇圣明，儿臣哪里敢在父皇的面前藏什么鬼主意。”温瑜抬了抬手，示意归雁将食盒递给安公公，道：“近日儿臣宫中新来了一个南方的小太监，一手点心做得极好，儿臣便想到了父皇，想拿来让父皇也尝尝鲜。”
“呵。”德安帝笑了一声，没有抬头。
“父皇。”温瑜看在眼中，审时度势，娇软软的唤了一声，撵上几步便绕到了德安帝的身旁蹲下，倚在那圈椅的扶手上，软声道：“父皇，儿臣这可是一片孝心，苍天可鉴呐。”
德安帝不为所动，睨了温瑜一眼，道：“你且老实说了吧，又有什么事。”
皇帝态度冷淡不似寻常，温瑜心念一转，想到今日朝堂上梁家韩家的事情，皇帝此时怕正是防着她为皇后来谄媚卖乖，可偏生她要说的还正是同梁家有关的事情。
温瑜的心思飞动，转念就有了新的说辞。
“是五妹。”温瑜道。
“嗯？”德安帝闻言，笔尖一顿，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瞧了温瑜。
温瑜的眉间染愁，道：“今日儿臣往御书房来的时候，在御花园中瞧见了永安，她正叫一群奴才围着。儿臣觉着有异就过去看了看，谁曾想永安正被一个奴才呛地说不出话来呢。”
皇帝看着温瑜的眼色微沉。
“父皇也知道，永安从小就是绵软温驯的性子，素来有什么小事也不计较，这看在有些奴才的眼里不免就成了懦弱，觉着永安可欺，不将主子放在眼里了。”
温瑜一面说着，一面暗觑了德安帝的脸色，缓缓继续往下道：“今日永安在御花园中瞧见了一个新进宫的小奴才被人冤枉了，便发了善心要还他一个清白，可不想刁奴欺主，反赖了永安包庇，若非儿臣正巧路过撞见，可不知永安要叫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这永安确是软弱胆小了一些。”德安帝只说温颐，却不问起那刁奴，温瑜深知皇帝心中防备之心，也不多掩藏，道：“儿臣帮永安处置了那刁奴，才知道那是皎月宫珂贵嫔身边的奴才，可那刁奴着实气焰太过嚣张，竟拿着父皇和德妃娘娘想要挟儿臣，儿臣留不得情面，就按着宫规将人都送去了慎刑司了。”
德安帝点了点头，“这事你做得不错，刁奴欺主，确是该按宫规处置，以儆效尤。”
温瑜不言，听着德安帝停了一下，继续道：“这珂贵嫔进宫时日尚短，难免降不住那些刁奴也是有的，今后还需你母后好好教导，方能在宫中立足。”
果真是不偏不倚，一分便宜都不让她占去。
黑长浓密的眼睫掩住了温瑜眸中的神色，温瑜的笑意婉转温驯，抬眸间安公公正好呈了点心上来，温顺势调转了话头，起身接过了安公公手中的点心，热络道：“父皇快尝尝，这都是南方的点心，以前儿臣在宫里都没有见着过，与那些御厨们做的可不一样了。”
德安帝眸中的沉色终是转淡，笑了笑道：“你这馋嘴猴儿，宫里的好东西可都是让你一人给揽了。”
“这天下什么不是父皇的？儿臣可不敢独揽那些好东西，父皇若是喜欢，儿臣这便让那奴才去御膳房，天天都给父皇做点心。”
德安帝放下朱笔，尝了一口点心，道：“朕可不是你，这奴才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父皇用茶。”温瑜从安公公手中接了茶盏递于德安帝，抬头转眸间对上裴川淡笑盈盈的双眸，冷冷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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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鸟雀从蓝天下追逐结伴飞跃而过，日上中天。
御书房紧闭的门扉从里边打开，安公公送着温瑜出了门外，浅浅行了一礼，“三公主您走好。”
温瑜轻轻点了点头，恭顺温婉，算是回礼，“有劳公公了。”
安公公也不多客套，转身又回了御书房内。
候在门外的歌扇宿雨这才上来，拥着温瑜顺着玉阶走出檐下。
宿雨轻声在温瑜身边道：“公主，迁莺回来了，在宫里候着呢。”
温瑜的眸底眼色一沉，踏上等在外头的辇轿，“回宫。”
……
朱红的宫门大开，迎紫宫当差的内监飞速奔向里头通报：“公主回来了，公主回来了，准备接驾。”
温瑜走下辇轿踏进宫门，走过池水拱桥，再走过迎客前殿，沿路宫婢内侍跪拜行礼，温瑜只如常而过，一步一步，缓慢不失仪度，只最后迈进内殿看到迁莺手中捏着的一沓信笺之时，乱了步伐快进了一步。
“奴婢参见……”
“拿来。”温瑜的手一伸。
“是。”
一沓信笺有些厚，满满的一张张足有十几张之多。
温瑜拿在手中，一面低头一目十行逡巡而过，一面缓步往桌边而去，手下一张张信笺无处而放，随手沿路飘落。
殿内寂然，归雁歌扇宿雨左右拾起地上的信笺低头默看，虽只是断章残片，可仍是不由微变了神色。
宿雨的语调微微慨然，缓缓道：“想不到裴统领当年也曾是太子侍读，我竟从不记得见过他。”
“你在公主身边服侍的晚，确是不晓得。”归雁解释道：“太子殿下的侍读曾有近十个，后来皇后娘娘与宗太傅觉着太过兴师动众未必有益与太子的课业，这才只留下了三家的公子。”
“只是不想我竟然也没有认出来。”归雁的面上有些愧色。
“何止你一人不认识……”温瑜的手掌撑在桌上之上，手中最后一张信笺飘落于地。
何止归雁不记得当初竟还有这样一个人来，倘若不是今日查出这些，她也不会相信曾今在上书房和东宫，就在她的身旁还有那么一个人。
温瑜颓然坐下，幽沉不定的眸中看不清到底是何滋味。
“同在一座屋檐下两载有余，竟从来不记得曾有其人。”到底是从小就知道韬光养晦，藏拙的功夫极好，还是她忽视了？
温瑜红唇轻勾，不知是自嘲还是哂笑。
归雁道：“当年太子殿下的侍读众多，还有文贵妃为五殿下选的四个侍读，加上大殿下二殿下各两个侍读，三殿下四殿下，一共就有二十余人。再者旁边还有研墨拿书的宫女太监，这人来来往往挤在一处，倘若不是身份贵重强争出头的，哪里能记得清谁是谁？后来又都散了，更是记不得了。”
兴许开始的时候知道，但是后来不在意的，也就慢慢不记得了。
记忆追寻回溯，模糊不清却又十分笃定，武安侯府裴家的世子，的确是有这样一个人。大了太子与她四岁，瘦瘦弱弱又怯怯懦懦的样子，半分没有侯府嫡子的气度。
可确是，他也不是嫡子。
“只是不想裴统领走到今日如此荣耀地步，竟是为庶子之身。”宿雨的眼中有些钦佩，士族间素来讲究身份，庶子能翻身的，历来不是凡人。
呵。
就因为是庶子之身，方为大敌。
歌扇的眉梢微挑，道：“倒是不知裴统领竟也有军功在身，素日这般文弱的样子，让人想不到他也曾沙场历练过。”
庶子、侍读、军功……
温瑜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归雁，今日申时，请裴统领秘密来迎紫宫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颠黑白·帝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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