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31 风筝 ...
-
夜缜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任由她背着自己艰难的向前行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两个人都安全的时候，他一定会问的。
夜缜聆暗自下定决心，不防女子忽然停下，他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心渐渐凉了下来。
前边是列队整齐的士兵，他们被捉个正着。
咏棋施施然立在雪中，一身白袍裹着血红的披风，笑容清冷：“小姐，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后两句，她是清唱出来的。
女子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救人哪有这么容易？”
“侯爷，果真有人劫狱，目前已经被咏棋带人拦下了。”晓妆低声将最新的消息禀报给端闻。“您看，要不要现在就过去？”
端闻不语，不再敲门，人站在门前，周身却开始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意。晓妆强抑着心悸，知道这次端闻是真的怒了。她小心候在一边，不再轻举妄动。
端闻停了一瞬，看着门出了一会神，又接着敲：“木离，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一如既往，似乎丝毫没将晓妆的话听进去。
他害怕去面对难堪的事实，情愿在这里自欺欺人。
他等待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绝望的时候，门开了，木离扶着门冷冷看他，唇色发白。
“端爷，何苦扰人清梦……”她的冷嘲热讽还没说出口，只觉得眼前一暗，淡雅的龙涎香扑面而来，瞬间便被端闻紧紧抱住。
晓妆识趣地替他关上门，带着人远远退开。
木离的心蓦然一跳，她怎么也没料到端闻会有这般激烈的反应。沉重而又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颊，游走着，让她感到恐惧，一动也不敢动。
端闻紧紧抱着她，心里竟转过就这样将她掐死算了的念头，然后，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在乎一个女人了？
“端……”
“木离，”他迅速打断她的话，“木离，你绝对不可以逃，你如果逃了，我立刻杀了夜缜聆。”
木离的心骤然一沉，冷笑：“端闻，你这般笃定我不会带着夜缜聆一块走？”
“你一个人，凭着这一身迷术，我便锁不住你，可是我锁得住夜缜聆，你如果是风筝，他便是牵着你的线，我唯一可以牵制你的线。”
“你救不了夜缜聆，就如今天。”
木离仰起头，悠然一叹，语气温婉而绝望：“我知道啊……除非你亲自放了他……”
她的房间窗子并没有关紧，此时突然被风吹开，冷风灌进来，夹着小雪，带走了她这一声感叹。
咏棋轻轻拂去落在眉前的小雪花，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我家小姐，却不知阁下是谁？”
女子却颇倔强，咬着牙不理睬。
夜缜聆心知大势已去，丝毫不紧张，毕竟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够成功逃脱。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放我下来，你自己逃罢！”
女子闻言一震，再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缜聆哥哥，我怎么可以丢下你？”
这声音夜缜聆认得，是赵欣，他的小表妹。
“原来是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夜缜聆一时间也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失落还是欣慰，苦笑：“你这般跑出来，舅舅他们怎么办？”
“爹爹跟哥哥们都逃了，没有一个人想过来搭救你！”
“这是我的安排，你们一家本来就有黑玉族的血统，逃去摩都更方便东山再起，结果你又跑来添乱！”夜缜聆无奈苦笑，有扬声对咏棋说道：“咏棋姑娘，今天晚上也闹够了，看在当年几分交情的份上，放我这妹子一马可好？”
咏棋摇头，笑道：“既然是赵小姐，便更不能放了，赵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不知所踪，留下一个烂摊子，端爷正发火呢！”
夜缜聆冷笑，低声对赵欣说道：“放我下来，我有我自己的计较。”
说话语气绝然。
赵欣咬咬牙，弯身轻轻将夜缜聆放了下来，等了等，又背着人悄然塞给他一面铜镜。
“本来我是连你的面都见不到的，多亏有人帮忙才……那个人说了，我无论救不救得出你，都要将这镜子交到你手上，我真的很没用……”说到后面，她紧咬着唇，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夜缜聆紧紧握住镜子，神色复杂：“匕首可是她给你的？”
赵欣点点头，又要将匕首递给他。
夜缜聆深深看了那匕首一眼，不接：“这东西我往哪藏，放我这里无非就是被收缴罢了，你自己留着好了。”
“嗯。”赵欣点点头，收好匕首，这才站起来，转向咏棋，现在该考虑如何全身而退了，其实她更乐意留下来陪着夜缜聆。
双方僵持了一会，就在此时，晓妆走了过来，她看了赵欣一眼，微微一笑，扬声道：“侯爷有令，放了赵小姐！”
夜缜聆听了，心里立刻明了，好一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夜端闻是想顺藤摸瓜跟着赵欣去找赵莲生他们了。
可是，赵欣必须得走。
“欣妹！”他盘腿坐在雪地里，也不怕冷，只低声唤了声赵欣。
“什么事？缜聆哥哥？”赵欣以为他有了计策，连忙回头，蹲下身凑近。
“出去后，一定不要去寻你父亲跟哥哥！你也是大人了，从此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带到风头过了再去找他们。”连夜缜聆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
赵欣咬了咬嘴唇，脸上流露出不解，然后，她点点头：“缜聆哥哥你自己也要保重！”
说完，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花，朝外面走去。
夜缜聆转过头去，微闭上眼，他不愿看赵欣离去时单薄的背影，只要一想起她那倔强又稚嫩的笑容，愧疚便油然而生。
“请陛下回房。”咏棋见事情办完，亲自走了过来，扶着他站起来，朝老地方走去。行动间，夜缜聆手中的铜镜轻巧落入她的手中。
缜聆心中一惊，却不敢在有进一步的动作，只得认命的由她将自己扶回原来的华丽牢房。
而待到咏棋放开他后，镜子又奇异地交还给他了。
夜缜聆握着镜子，百思不得其解。
“赵欣如约放走，夜缜聆已经被押回，只可惜，东边关押着的子羽跟戌羽趁乱逃掉了。”
“这一下，可就如你所愿了。”端闻凝神听着晓妆的汇报，嘴角轻扬起冷淡的笑意，扬扬手，示意晓妆离去。
木离微颔首。
端闻脸色更沉，放下手中的茶，问道：“木离，哪一个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我一直以为，算计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不累吗？”
木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直觉得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倦与颓废。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什么异常，于是又低下头去。
端闻却站了起来，背过身去，闭着眼，声音低沉压抑。
“读心术对你无用，我看你，每次看你，你的心都在说，你要救夜缜聆，明明白白的跟我说，你要救夜缜聆。”
“逼得我想发疯，想干脆就杀了他算了。”
“你不敢。”木离轻言细语。
“对，我不敢！因为我知道，杀了他，我就留不住你！”端闻猛然转过身，哗地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掀到地上，青瓷的茶具在地上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你一定要去招惹他是不是？”
“你何必生这么大的气？以端爷只手可遮天的能力，我这点小计量又怎么碍着你了？”
“你现在所做的与我背道而驰，你不停的挑战我的权威，若是别人，我早杀了。”
“你凭什么？我的韩家大小姐？”
“你不过就仗着我喜欢你！”他看向木离，目光灼烈。
木离别开头，“你又何苦做这种姿态，你我都知道，爱情对于夜端闻来说，又算什么？”
“算不得什么！”她斩钉截铁，也不只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他说。
端闻沉默，沉默里带着愤满与悲哀，最后，他冷笑一声，夺门而出。
夜缜聆被关回了老地方，这一次他的行动没有受到限制，没有枷锁，没有链条。他四肢打开，横躺在厚实的熊皮上，静下心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在确认无人会来打扰后，才小心翼翼的拿出那面镜子。
这面铜镜就是他的那一面通明鉴主镜，巴掌大的一块镜子，周围是精雕细琢的曼陀罗花，三朵花心都镶嵌着一颗珍珠，黑色的代表韩家，白色代表迟家，紫色代表穆家。
他仰面躺着，通过昏暗的珠光细细端详着镜子，最后，伸手按在了紫色的珍珠上面。
“原来你还活着！”穆伊瑾劈头就是这一句话，尽管用的是冷冰冰的语调，依旧掩饰不住她的激动与喜悦。
“时间不多，长话短说，你现在在哪？”
“还躲在深山里，东齐郡还没出。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不想做阶下囚呢？要我去救你？”
“不用，我自有办法，你现在南下，去都盘郡与夜谨叙会合，想法争取到夜宁述的支持，必要时就夺权，不择手段也要掌握住都盘郡。”
“你这个命令下的，好不讲道理！”穆伊瑾冷笑，却并没有提出异议。“他们毕竟是亲兄弟。”
“他们不是亲兄弟。”夜缜聆草草一句话收场，手指已经停在了黑珍珠上面，顿了一下，又移向白色的珍珠上。
对方许久没有说话，镜子里有火光，还有杂乱的马蹄声。
夜缜聆等了一会，试探地喊了一声：“迟彦！”
镜子那段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带着压抑的自责和愧疚。
“迟彦，我暂时不会有事，你不要担心。”夜缜聆连忙又加了一句，若在平时，他不会对迟彦说这些，他只会一如既往的撒娇，将自己的处境说得如何如何惨烈。
那边顿了顿，终于传来迟彦略带沙哑的声音：“玛瑙族重兵压境，我们分身乏术，远水救不了近火。”
“你不用自责，夜端闻已经答应不杀我了。”夜缜聆尽量将语气放轻松，“我现在好吃好睡，生活惬意。”
说完，他又停了下来，迟疑着，开口问道：“尹晗还好吧……”
“嗯……她还不知道你的事情。”
“那就好……迟彦……她就交给你了。”夜缜聆的手指死死握住镜子，紧得发了白。
紧接着，又是沉默，最后，迟彦回答：“好。”
“迟彦……”夜缜聆又叫住他，想了想，话到嘴边又改了词：“你自己也要保重。”
他没敢告诉他，关于韩颖的疑惑。
他静静躺着，身下是柔软的毛皮，头顶是冷色的夜明珠，他的手悬停在黑色的珍珠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那边说道：“迟彦，祝我好运。”
“祝你好运。”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化作勇气注入了他的心，夜缜聆闭上眼，按了下去。
匕首既然在她手里，镜子应该也在。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31 风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