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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27章 杀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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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司岄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身影,曲离潇容色如霜,眉眼深覆,过往行人匆匆,不少驻足,却无人能瞧出她心底所思,只怕,她自己亦是不知。
若能知,当能解。又怎会细雪纷纷扰人,下眉头,又上心头。
两人不欢而散,司岄满脑子只想着该如何将那碎裂的玉牌粘黏起来,不知不觉走回了客店门口。李小白远远瞧见一道纤细身影在店门口徘徊,正要上前招呼,瞧清人脸顿时吓得一个哆嗦:“老老老、老大,是你?”
司岄叹道:“是我怎么了?未必今天个个都看我不顺眼?”
李小白一惊,为免受池鱼之灾,忙道:“老大,是谁惹你不快了?”
司岄摆摆手:“算了算了,我问你,这附近哪有可以修补玉器的地方?”
李小白思忖片刻,“西街上的玉器店里老板手艺巧的很,只要不是坏得厉害,多能修好。”
司岄闻言随即掏出怀中碎玉,道:“那好,你给我把这碎玉拿去找人修了,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能修好。可记得了。”说罢,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凝重宛如老干部一般,转身便走。
“好……”望着自家老大郁郁难言的背影,李小白看了看手中帕子包着的碎玉片,忽地,那玉片上沾着的一丝嫣红跳入眼底。“血?”他怔住了,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另一边,司岄自也是心情复杂,尤其是刚踏进院子便看到妘青婺的身影之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转身就想逃走。
可老天又岂会让她如愿。
“阿岄?”
被逮了现行,司岄无奈止步,咧一咧嘴,挤出一丝甚是难看的笑意来:“……嘿,卿梧。”
院中并无闲杂人等,唯妘青婺一人幽幽伫立竹圃旁,东来的金阳整片将她笼在其中,柔然淡雅却又贵气难掩,令人煌煌不可逼视。“怎么一见我倒要走呢。”手抚着青釉绿竹,眼角南风莞尔,一双温醇的眼眸悠悠望住了她,妘青婺淡笑问道。
“哈哈,怎么会呢?我可没看见你。”司岄果不是精于说谎之人,三言两句概过,只盼着对方莫再深究。
妘青婺也果然没有令她为难。她款款上前几步,恰便停在了司岄身前,细细打量着她,忽地又笑了:“这身衣裳……”
“我不想提。”司岄一怔,快速打断了她,不无懊恼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分明气质迥异的裙子,曲离潇那张傲然冷漠的脸登时在她心头转了一转。
妘青婺微微拧眉,呼吸间,空气中一团暖暖雾气,尽是她浅香柔娆的气息。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嗯,好。”
她容色淡静,瞧不出是怒是静,司岄也不知自己怎么地就突然语气如此燥烈地制止了别人一句并无恶意的问话,尤其这别人还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最重要的朋友,一时内心郁郁,讷讷难言,想道歉却又不知从何提起,颇是尴尬难安。
反倒是妘青婺无声一笑,道:“阿岄,可否帮青婺办成一桩难事?”
这话音刚落,司岄几乎是想也不想便道:“当然可以。”天啦,卿梧这性子,从来是不会轻易张口要她做什么的,这难得破天荒头一次张了口,别说事情是不是真的很难,就算是要她走钢丝踩刀尖她也得答应啊。难以按捺内心的激动与紧张,司岄忙又补上了一句:“有什么事儿要我做的你只管说,真的,千万别跟我客气。”
只是观她眼神脸色,妘青婺已然猜到了她心底所想,心底不禁浅澜浮生。“阿岄对我真好呢。”长睫一颤,细碎流光掠过幽静眼底,不待司岄接话,她轻声道:“我有一封书信,想请阿岄帮我送出客栈。”
“说什么请。送信那还不容易啊,信呢,你给我吧。”司岄自是妥妥应承,心底甚至微有些失望,送信也算什么难事儿?这也忒小瞧她了喂。
妘青婺四下观望了一番,方才将手探入袖中,须臾,一封信笺落落指尖。
“就是这个?”司岄伸手接了过来,正要随手打开,忽地一窒,笑道:“忘问了,我能打开不?”
妘青婺但笑不语。司岄随即点头:“了解。那这信送哪儿去?送给谁?”
妘青婺道:“你只需在客栈外闲逛片刻,稍后自有人问你取信。”
“……这都行?”怎么跟卧底碰头似的……不过,想想还挺刺激的。司岄兴致颇高,将信笺纳入怀中收好,随即搓搓手道:“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了。”
妘青婺笑望着她,须臾,轻声说道:“一切多加小心。”
司岄领了任务,兴冲冲便跑到了客栈门口,为免接头人发现不了自己,她特意在主街上来来回回闲走了七八趟,待得第九趟走下来的时候,左手糖葫芦,右手糯米丸子汤,嘴角上还沾着芝麻粒,早已是将五脏庙都都祭了个饱。“怎么还没人来跟我碰头呐?再不来,傻子都看出来我有问题了啊。”打了个嗝,她忧心忡忡地想道。一个人长时间高频率的在同一个地点乱晃悠,这便衣地也太明显了吧,也就些不敬业的警匪片里才能这样瞎演。
正准备再买一碗油炸素丸子吃,忽地,肩膀被人啪一声拍了下来。“喂。”一个粗声粗气的嗓子在她身后响起,“东西呢?”
我去,说来就来了!司岄吃惊不小,要不是嘴里正抱着糖葫芦,肯定叫出声了。转身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但见来人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一脸横肉,蓄着一长溜性感的小须须。“天王盖地虎?”她也不知脑子是怎么的,一下子就蹦出了这么一句。
汉子瞪着她,半晌没能接上话来。
司岄哈哈笑道:“玩笑的呐。不过,你凭什么证明你就是我在等的人?”
汉子道:“什么证明?有人叫我问你拿封信,你速速给我便是,别误了我的赏钱。”
“信息吻合。好了,东西给你。”司岄点点头,摸出信来,递了过去。
“多谢。”汉子拿了信,抱一抱拳,转身便走。
就这么简单的事,居然也要夸口是一桩难事,啧,女孩子啊。想到妘青婺那慎重的表情与语气,司岄内心倍感无奈,正巧素丸子出了锅,于是抓起筷子便开始吃。一颗两颗三颗,齿颊生香美不胜收之际,肩膀又被人啪一声拍了下来,这次她有了经验,半点也不慌张,淡定地含着丸子悠悠转过身去:“又怎么了大……?”一个哥字和丸子一起卡在了喉咙里,可怜司岄同学上不上下不下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咳了出来,瞪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依稀有些眼熟的女人。“你……你你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莳萝一脸冷傲,看她咳嗽得厉害,不禁嫌弃地后退一步:“跟我走。”
“去哪儿?”
“少废话。”莳萝脸色一冰,“不想死就跟我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司岄脸色一正,也顾不得丸子烧人了,立刻站直了身子:“我不去。”
莳萝冷笑一声:“还由得你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想——”强抢民女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司岄只觉痛得眼前一黑,却是双腿处如被针扎,十分没志气地便软了下去,正正倒在了莳萝肩头。临了只来得及说出一句呓语:“曲离潇派你来的吧……”
“大胆,竟敢直呼我们宫主名讳?”莳萝闻言大怒,抬手便要掴她脸颊。
司岄无力反抗,只能象征性地闭了闭眼,以表态度,心中只是哀叹: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啊,都是一言不合就爱动手。
余下也再无它念,也由不得她还有它念,那看似文弱的姑娘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就放倒了她,当着一路卖炊饼卖丸子卖葫芦卖包子的小贩的面毫不费力将她扛了起来,转脸就给运上了一辆黑漆漆的马车。
车帘倏地掀开,另一名妙龄姑娘微微探出脸来,眸光凝重地望着那死猪一般被搬上车来的女子。“我真是不明白。”红唇微启,她忽地悠悠叹道。
“咱们宫主做事一向自有分寸,又岂是你我二人能够妄加揣测的?”莳萝睨她一眼,马鞭轻挥,那牵车的骏马扬蹄便是数声嘶吼,扭头哒哒而去。
马车缓缓驶离主街,茜草沉默片刻,道:“话虽如此,只是宫主到底也是个年轻女子,难保不会有感情用事的时候……”
莳萝啪一声挥鞭,径直打断了她的话头,不悦道:“你这话是何意?难道咱们宫主竟会对这古怪女子心存思慕不成?简直荒唐可笑!”
茜草神色凝重,虽未再加争辩,可却下意识低头望向了身侧正闭眼沉睡的女子,指尖掠过她一侧颈子正微微鼓动的颈动脉,游弋片刻,终于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