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27章 杀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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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们？”司岄与曲离潇在那小路上的身影，飞岚自也是瞧见了，奈何听不清她二人说些什么。
料峭轻寒，妘青婺纤瘦的身影在窗下茕茕孑立，沉默良久，方道：“那晚你久去不返，我便该想到当有此一出。”
飞岚脸色一白，忙道：“奴婢并非存意欺瞒公主……”
“你护我之心，我知，只是如此莽撞行事，万不可再有下次。”妘青婺容色淡淡，举目处，远方山势绵延，皑皑白雪覆盖着山头，与天际连成一线，璀璨金阳照耀之下，恍若琉璃仙境。如此大好江山，也难怪皇姊她一心想要夺占罢。
飞岚轻叹一声：“是……”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再擅自行止。尤其是……”言谈间，神态虽平和自若，却难掩那与生俱来的高贵。妘青婺乌黑的瞳仁微微一紧，转过身来，素白裙裾随她动作轻轻拂掠窗台，些许雪沫随即弥漫空中。
飞岚怔怔地看着她，浅淡红唇翕动，却是清楚说出：“尤其是，事关司岄的安危。”
“公主……”飞岚并不能理解如此决议，毕竟，那司岄本就只是她们原定计划中的一步，不是吗？救到她纯属偶然，她玄奇的身份与来历才是她们决定一路妥当安排的根本原因，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公主她却对那司岄处处纠结袒护，明知她与那曲离潇行止神秘，必有苟且，如此一石二鸟的好机会，偏要生生放弃？
她的心思，妘青婺自然明白，缓步踱到案前，只轻轻一字：“墨。”
“是。”飞岚忙跟上前去，弯身磨墨。
妘青婺垂袖而立，那一弯清秀眉眼波澜潋滟，仍稍有稚气未脱，却也惯于了藏隐，难辨心头情绪。
“公主，您真的打算带她一同南下去见两位王爷？”望着静静执笔书写的妘青婺，飞岚终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有何不可？”妘青婺淡淡反问。
飞岚道：“您如今既已剖白身份于她，从此咱们行事便再无法遮掩，可她究竟是不是司天监口中之人尚且未为可知，如此贸然带她同行，万一忠奸不明，届时咱们可就腹背受敌了。”
妘青婺微微一怔，长睫轻眨，隐见落落忧愁，悄然凝在眼角。
飞岚见似是说得她动心，忙又道：“公主，您仔细想想，她究竟有何过人之处，那曲离潇何等人物，为何对她一名来路不明的女子如此青眼相看？说她两人之间并无丝毫苟且，奴婢头一个不信。”
“喔？有何苟且，你倒揣摩一二。”妘青婺生性喜静，因前世之因本是心中郁郁，又因见到司岄与那曲离潇雪中聚谈，新增不悦，此时飞岚如此絮叨，她早已微有不耐，只多年来隐忍成性，修养极好，不曾发作罢了。
飞岚平日里对妘青婺的性子拿捏得当，自是不会做讨嫌于主子之事，此时却心急蔽眼，顾不得许多，径直说道：“她听到公主身份，却也不惊不喜，奴婢不信，寻常人但知晓竟与朝堂攀上关系，焉有如此冷淡、不想攀龙附凤之理？奴婢以为，此人或许早已知道咱二人身份，不过装傻充愣，一直避而不提罢了。”
妘青婺微微点头，却是面无表情：“言之有理。”
飞岚观她容色，竟是微有不悦，不由哑然：“公主……”
“思维清晰，判决果断，该动手时绝不手软，作为我的心腹人，你有此魄力，我深感欣慰。”妘青婺停下笔来，眸光微凝，笔直地望向了她。“只是飞岚，你又可曾想过，倘若司岄当真与那曲离潇有何私相授受，你以为，你我主仆二人如今还能活着站在此处？”
“这……”不得不承认，妘青婺这话说得实在在理，飞岚陷入了沉思。
妘青婺叹道：“你太心急了，飞岚，那曲离潇是否忠心于大皇姊尚未为可知，你如今却这样害她，岂非逼她与咱们对立了？”
一语出，飞岚脸色顿白，讷讷道：“是奴婢莽撞了，那依公主之见，如今又该如何行止才好？”
妘青婺淡淡道：“你只需不再轻举妄动，其余的，端看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
“那，司岄她……”对于司岄同行，飞岚似是心结颇深。
“我自有打算。”
“公主，就算您当真如此信任她，奴婢以为也要留有余地为好。”飞岚眉头微皱，轻声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临阵倒戈的事古来不少。”
妘青婺无声静立，笔端凝于空气，一滴浓墨轻悬其上，却是迟迟未落。飞岚只当她心下仍有犹豫，正要再劝，她却漠然垂眸，凝住了眼前的白宣，须臾，淡淡说道：“我知道。”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院里。
“我凑，不是吧，这么冷的天你让我穿这些跟你出去逛？你是诚心要冻死我呀。”望着面前矮榻上堆着的两三件衣裙，司岄以双指捏住其中一件，轻松就提溜了起来：“我真不是说你，曲姑娘，这么冷的天，就你这动不动就小脸飒白，还穿这么少，你不冷谁冷？”
曲离潇怫然道：“让你穿就穿，废话什么？”
司岄缩了缩颈子，将衣裙放了回去，堆了笑意问道：“我能拒绝么？”
“怎么？她给的衣服穿得，我的便穿不得？”曲离潇语带玄机。
“你怎么事事都要跟别人比？”司岄略感理亏，只得再次将那些衣裳提溜了起来。
“穿上这些，外头再罩件氅衣便是，能冷到哪里去？”曲离潇不屑道，“我们习武之人惯以内力护体，纵寒冬腊月亦可满室生春，哪像你们……哼。”
“哇，以内力护体，听起来很棒棒啊，那你们习武之人是不是都不用穿衣服的啦，那还要这些做什么？呃……”司岄话音刚落，一对上曲离潇愕然的双眸便立刻后悔自己言语唐突了，怎么能拿和穿来之前的那些朋友说话的德行对这位姑奶奶呢，不说合不合适吧，万一又把她开罪了可怎么得了。忙转移话题随手拎起一件衣裙：“那什么，就这吧。”
曲离潇被她那句不用穿衣服给惹得刚眯了一双媚眼，见她拎起一件红色上衫，又拎起一件浅碧色的罩裙说要穿，不由红唇一撇，冷笑道：“真是极好的选择呢。”
司岄一怔，忙低头看去，什么？居然是红配绿……顿时暗啐一声，丢在一旁。
曲离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蓦地失笑：“你这人……真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饭啊，还能吃什么？”司岄抬起脸来，看着面前那自成冰雪的妖娆女子，不禁微有失神。为什么……是自己的错觉么？为什么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偶尔……偶尔会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不不不，这么说其实并不恰当，与其说是不自在，不如说是会让她感到心神不宁，就仿佛在夏天的第一声蝉鸣响起之时，她弹断了吉他的弦，而那断弦的声音便从此回荡在她心头，包括指尖那一丝钝钝的疼。
这真是个很奇怪的比喻呢，可是这一瞬间，她脑子里竟是别无他物。
“看什么看？”意识到她盯着自己发呆，曲离潇心中一动，倏地冷冰冰问道。
于是司岄也借此机会瞬间回到了现实：“这屋里只有你和我，只能互相看看了，你吃点亏，我丑。”
曲离潇被她逗得笑出声来，却再绷不住冰冷的容色。“谁说你生得丑了？”
司岄道：“我爸——喔，我爹呀。据说我一生出来，我爹就皱了眉头说：这孩子谁的啊，细眉小眼的，不是我的啊。”
曲离潇忍笑道：“如此混账，你娘竟也饶过他了么？”
司岄也笑出声来，道：“本来是不原谅了，只是后来我大了一点，眼睛鼻子都长开了，他又非说我哪儿哪儿都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肯定亲生的，整天扛着抱着，宝贝得紧。我娘也就算了。”
曲离潇眼含微笑，眸光渐渐柔和。“幼童长大之后，样貌总是会改变的。”
“曲姑娘肯定和我不一样，打小儿就是个大美人吧？”司岄笑笑，并无谄媚之意，却是诚心问道。
曲离潇自也察觉了出来，沉吟片刻，无声一笑：“或许罢。”
司岄微微迟疑，不知她为何忽然便低落了下去，只当她是想起了些许不愉快的都往事，于是也不再诨闹，问道：“曲姑娘，咱们商量个事，你希望我穿上这些衣服陪你逛街么，没问题，只是我不想让客栈里其他人知道我是女的，横竖就快走了，也懒得多费口舌，所以稍后咱们便从后门出去可以么？”
于此，曲离潇并无异议。
司岄喜道：“多谢。”
于是不再多说，匆匆回房更换了衣裳，又来寻曲离潇，两人结伴同行，很快自后门出了客栈。
许是没两日就到年节了，这大下午的街上也是热闹非凡，路上的残雪已被摊贩们各自铲得尽了，露出古朴庄严的青石板街面，一眼望不到头。司岄溜溜达达地走着，恍若从前偶尔小资与朋友一起去到古城游玩一般神清气爽。曲离潇与她一道走着，因着绝世美颜，一路惹来回眸无数，司岄看在眼里只觉暗暗好笑，不由想起某著名诗句来：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嘿，前面那位哥们，说你呢，你才回眸六回，想来世再见这位美人可远远不够格啊。
“你笑什么？”
不提防，曲离潇竟有留意到她。司岄忍住笑意，“没什么。哎，曲姑娘，你看这个。”她说着，起手便拿起一旁小摊上摆着的泥塑老虎来。“这猫大王捏的可真帅气啊。”
曲离潇白她一眼，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泥老虎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司岄撇了撇嘴，“我送个礼物给你吧？只是不知道曲姑娘你喜欢什么？”
“你很喜欢送姑娘东西呵？”
本是一片好意，不想却被噎了一下，司岄有些尴尬，道：“并不，我只送自己朋友东西。”
“朋友？”曲离潇倏地停住脚步，侧身望住了她。
司岄难得地没有回避她的眼神，以及这个问题。正色道：“人说临别之时，其言也善。虽然我一直觉得曲姑娘你脾气大了些，有时候不太好相处，不过……”
“行了，别说了。”她话音未落便被曲离潇突然打断，“你真的要送我东西？”
司岄一怔，虽隐隐有些不解，仍是点头应道：“是。”
“什么都可以？”曲离潇又道。
“是。”
听了她的话，曲离潇微微含笑，纤指一抬，却是幽幽戳向她的心口。“那么，我要这个。”
那衣襟之下正放着妘青婺送她的玉牌，司岄心中一动，垂眸，见她红唇微抿，一张美得逆天的俏脸分明寒霜密布，摆明是严肃地很。想到自己刚才的承诺，又想到那玉牌虽是卿梧给她的，可……也确实是给了她了。内心天人交战，不知过去多久，直到纷纷细雪忽地又下了起来，落满了她的额头。
“好。”终于，她深吸口气，再不多加思虑，抬起手来将玉牌取出，双手奉上前去。
不曾想她竟同意了，曲离潇愕在当下，竟是迟迟未接。
司岄攒了眉头：“曲姑娘？”
“为什么？”曲离潇柳眉微挑，语气也拔高了些许。“为什么你忽然又肯了？”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何况我相信卿梧若知悉此事，也会理解我的。”司岄镇声道。
曲离潇一怔，眼底容光散尽，片刻后，勾唇一笑：“我要它做什么？我要你亲手砸了它！”
“你……”司岄瞪大了双眼，呆呆看着她。
曲离潇却背过身去，再不看她一眼，只冷冷说道：“还不动手？”
一丝薄怒倏地跃上眉头，司岄毫不犹豫地拒绝：“恕难从命。”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27章 杀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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