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26章 醋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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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平淡，却并不能隐藏深心底那一丝淡淡的悲凉。司岄此人，平日里看似大大咧咧，却非认真没心没肺毫无所感，终于后知后觉泛起嘀咕来：怎么了这是……待要细看对方神色，却被那冷酷的眼神给冰了个够，只好撇撇嘴，抬起高傲的头颅，聊以挽尊。
曲离潇不语，她也只得沉默。
却不知过去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司岄终难忍如此情氛，道：“曲姑娘，我就快离开这里了，以后也不知还会不会再见。虽说大恩在心久不会忘，可姑娘若有什么要求，还请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曲离潇心中一动，眸光微微跃动，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司岄叹道：“我是真心想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同是救命之恩，你以俗事报我，却以生死托她。好一个亲疏有别呵。”曲离潇淡淡一笑，那笑意却只如昙花一现，分毫不抵眼底。
司岄心头一震，不禁抬起头来：“曲姑娘，你——”
“既是你主动提出，也好，正免去我催债之扰。”曲离潇轻轻闭上双眼，复又睁开，似是情绪初定。“司岄，我前后救你数次，如今只提这一桩要求，只要你做到，从此你我江湖再见，互不相欠。”
“好，你说。”司岄认真点头。
“在你离开之前，我要你尽日十二时辰皆陪伴在侧，纵然我出言撵赶也不得离去。”曲离潇淡淡说道。“你可有异议？”
“这……没有。”司岄略有迟疑，思忖片刻，仍是点头同意。横竖自己也待不了几天了……不是吗？
“那好，你今日便收拾行装，搬到我院里来。”
曲离潇的话生生吓了司岄一跳：“啥？搬……搬去你那？”难道是要她在她房里打地铺吗？！
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曲离潇冷冷道：“你想得倒好。”
“天这么冷，我也不想打地铺……”司岄微微笑道。“那就是住姑娘隔壁咯？可以，我找掌柜的安排安排。”
“不必，我将客房订下便是。”曲离潇睨她一眼，“横竖出了晨上的事儿，你这客栈还能有多少客人。”
她不提那无头公案也罢了，一提，司岄顿时想起沈思菲的破事儿来，思前想后，皱眉劝道：“有件事由我来说可能不太妥当，不过，那个沈什么的，曲姑娘没事儿还是离他远些的好。”
曲离潇眉心一动，“沈思菲？怎么，他惹到你了？”
司岄道：“惹到我倒没什么，可他这人……人品不行。”
“人品？”曲离潇微微挑眉，语调也拔高了些许，似笑非笑，“我曲离潇结交朋友从不看人品，人品有什么用？见利动心、见色起意，说的便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司岄眉头撺起，想说什么，终又忍了下去，暗想自己这样和那曲离潇又有什么分别？她一直说卿梧不好，劝自己不要深交，如今自己看她的朋友不爽，也这样劝她，说不定人家之间也有什么情弊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怎么不说话了？”见她沉默，曲离潇忽地问道。
“没怎么，姑娘开心就好。”真情假意，司岄也懒怠多想，随口笑道。
曲离潇却似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追问：“说，到底怎么了？你可不是爱搬口舌之人。”
司岄尴尬一笑：“哎？是么，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很聒噪呢。”
“你这人，可恨起来当真是一掌劈死都不够的。”曲离潇淡看她一眼，语气虽是冷淡，可眼底却到底渐复柔和起来。“尤其是满嘴歪理的时候，死人也要让你给气活了。可不知为何，隔几日没有听你聒噪，我倒微有些无趣了。”
“哈哈，这就是习惯的威力啊。不过曲姑娘如此优秀出色，何愁无人聒噪，只盼你以后也不要当真一掌劈死人家才好。”司岄笑道。
她说得轻松，曲离潇却微微出神起来，一瞬不瞬看她片刻，眼波潮起。
“既然曲姑娘如此信任，我也不愿辜负。”司岄说罢，因将早前听壁脚一事说了，见曲离潇脸色微变，只当她亦是愤怒沈思菲太过轻薄，道：“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在这里很是平常，可私以为，曲姑娘这样的神仙人物，怎么也不该屈尊降贵为他人做小。”
“沈思菲？呵，他也配。”听了这一番说话，曲离潇自是明白她为何对沈思菲颇有意见，想到竟是替自己不平，心中到底有些欢喜。因道：“不过这桩事，你却是冤枉他了。”
“我冤枉他？”
听出她话中不满，曲离潇但笑道：“沈家公子多浪荡，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有正经人家的姑娘肯婚配于他。”
这话司岄是听明白了，翻译过来就是：沈思菲这货也配娶老婆？不禁笑道：“原来是吹牛皮啊。可既然他没有妻子，又干嘛要背这黑锅呢？”
“多管闲事。”曲离潇水眸一横，面有不屑。“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他么。”
司岄看着她，媚然生姿，眉目一径地冷薄，心头忽的一跳，难道……想到便即问了：“那无头尸体……”
“我杀的。”曲离潇冷冷挑眉，“怎么？”
司岄一怔，望着她冷淡又无谓的双眼，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指责？还是说教？似乎都不合适，她本来就是这样啊，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毕竟这是个现实的江湖，弱肉强食不是吗？心中多少是不舒服的，毕竟很多事情你理解了是一回事，可真正去毫无芥蒂地面对，去接受，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地不说话？”她这一沉默，曲离潇反倒起劲了，直勾勾地盯着她，句句相逼：“不是很喜欢讲大道理么？怎么此时反倒哑巴了？”
“说什么？事情已然如此了。”司岄面无表情地说。
“你居然……”
“我居然没跟你吵吵，说你做得不对？”司岄淡淡抬眸。“曲姑娘，咱们本不是一路人，你的行为不是我该置喙的。”
“呵，你嘴里不说，心中却在骂我恶毒，滥杀无辜，你当我不知道么？”曲离潇眸光涟涟，手扶一枝修竹，幽幽侧首。
“没，我还真没腹诽什么。”司岄眉头紧皱，“或许你确实有你的理由吧，又或许对方本来就是大恶之人。”
“以杀止杀，你不是一向不屑为之？”曲离潇自不会忘记从前斗嘴之时在她面前受的闷气，此时得了机会，又怎会不反驳回去。
“你错了，我不是不赞成以杀止杀，我不赞成的是一言不合就乱杀无辜。这和无智禽兽有什么分别？”司岄镇声道。
曲离潇脸色一沉，冷冷看她。
司岄道：“我不针对什么，就事论事。”
曲离潇怒道：“你少不识好歹，我若当真滥杀无辜，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苟延残喘？何况，那女子本就该杀。”
她说了与沈思菲一样的话，于这点，司岄倒是不曾怀疑。“听说是个惯贼，也曾杀人越货？”
曲离潇哼道：“你倒打听地仔细。”
静静看着她，司岄道：“曲姑娘，你知道么，我奶奶她老人家一心向佛，整天念叨些什么‘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耻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这是《华严经》中所说。”曲离潇随口应道。
“这我可不知道。”想起家中的亲眷，司岄眼神微淡，语气也稍见低迷了起来。“我不信佛，不信轮回，可我信一个人若是造了太多恶业，就算十年没事，二十年没事，二十一年或许就要偿命了。”
曲离潇微微沉默，忽道：“还说不信佛，口口声声因果报应，佛经也手到拈来。”看着司岄愕然相望，她淡淡一笑：“你这个人，就是虚伪。”
她……虚伪么？司岄呆呆站着，思索着这对自己而言颇有些冲击的点评。
“不是吗？”曲离潇傲然反问。
“你喜欢就好。”司岄辨无可辩，耸肩一笑。
“我不喜欢，你道如何是好？”曲离潇漆黑如夜的眸子浮浮沉沉，径直上前一步。
这一走近，两人距离基本消除，石子路又并不宽敞，窄小空间令到彼此眼神相抵，几乎呼吸可闻。曲离潇那凹凸玲珑的身段任放谁面前都是一道迷人风景，难抵的诱惑，纵然同为女子，司岄也多少察觉到了一丝荷尔蒙的气息，那日晚间的摔碰陡然间不适时地撞入脑中，她紧张地后退一步。
“怎么，你在害怕？”曲离潇轻声问道。
司岄自不承认：“没有。”
“喔？那么是在紧张了？”曲离潇眉目流转，并未错漏对方丝毫一个表情变化。
深吸一口气，司岄强挤出一丝笑意：“姑娘魅力太大，挡住我的阳光了。”
曲离潇脸色一冷，看着她逃一般连着后退两步，却并未多说什么。
好容易平复心情，司岄道：“我仔细想了想，姑娘言之有理，大概在外头混久了都会渐渐迷失掉自己的本心吧？不知不觉我也变成一个虚伪的成人了，唉，我原也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宝贝呢。”
曲离潇白她一眼，啐道：“不要脸。”
“哈哈。”司岄朗声一笑，“怎么不要脸了？”
曲离潇见她发癫，想是被自己的话说到痛处了，道：“你也不必多想，世人若皆能参悟己身，看透红尘，岂不个个得道升天？好似我这般，我才不管别人怎么看，人活一世，就当做想做之事，说想说之话，杀该杀之人。是为痛快！”
其实方才说佛经的事不过是想劝她恶人自有天收，何必污了她的手，眼见说不通，司岄转念一想，也罢，各人各的活法，又何必强行交融？因笑道：“曲姑娘豪爽，司岄万分佩服。”
曲离潇却并不领情，冷冷道：“无事献殷勤。”
司岄也不在意，道：“那么，我今日便去安排换房间的事情。曲姑娘还有何吩咐，我好一并安排了。”
浅袂一转，幽幽魅香便自她鼻尖拂过。望着她暖淡的笑意，曲离潇眼神微有迷离，红唇翕动，半晌方道：“无。”
而此时另一边，东院房中。
“公主，奴婢不解您为何要对那司岄将咱底细全盘拖出。您当真就这样信任她么？”轻轻研磨着手底香墨，飞岚皱眉问道。
妘青婺并不应声，一手拈袖，挥毫数笔如舞，转瞬两行簪花小楷已然落落纸上。
飞岚垂眸望去，却是一行小词：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她默念一遍，忽地心中一动：“公主？”
妘青婺终于抬眸，却是面无表情，审视了一番方才写下的字句，似是不甚满意，因随手揉作一团，抛在案上。
飞岚情知她在生自己的气，亦只得再次请罪：“奴婢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擅自做主，公主，您就不要再生气了，当心气坏身子……”
妘青婺却并不理会，将毛笔搁在一边，挽袖便走，在窗下幽幽站定。
飞岚亦步亦趋跟到身后，低声道：“奴婢也是担忧公主，您一向心慈，可那曲离潇却是长公主的人，她一直尾随咱们，必然心有图谋。”
“飞岚，”妘青婺终于开口，却是看也未看她一眼。“你可知我素来最厌憎什么？”
飞岚忙低下脸来：“公……公主最厌憎……厌憎他人自作主张……”
妘青婺嗯了一声。“你我多年相交，名为主仆，情同姐妹。我只当这世上最懂我的是你，却不想一朝失意，如今连你也要欺到我头上来么？”
她说话之时神态平和，可语气却是从所未有的冷凝。飞岚心中惧怕，忙道：“奴婢不敢！”再不敢多作辩解。
妘青婺推开窗来，正瞧见院外小路上两道相熟身影，倏地眉心皱起。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26章 醋意（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