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之玉楼红苒》师师

8、第八章 无聊

　　第二天，陈今阮被张德光调去清扫书房，从以前的单间搬去和负责打扫书房的宫女书铭、书贤同住，月钱也由原来的一月二两降到了五百文。

　　安王果然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好在陈今阮本就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待遇降了，她也不觉得沮丧，只要不耽误她日后出宫遨游天下便好！

　　陈今阮曾经就是被一颗上扬的野心杀得一蹋糊涂，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感到畏惧。

　　有些人有勇气直面并战胜令自己恐惧的事物，有些人却只会选择躲避，为保全自身而远远逃离。

　　陈今阮骨子里的懦弱，使自己不幸沦为后者。

　　经历过上次险些被送走的变故，虽说日子依旧清闲，陈今阮有时会生出隐隐的不安来，心底像蒙着重重拨不开的迷雾。

　　为什么二王爷一来，安王就特意把自己叫到跟前？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那天的谈话乍一看是其乐融融，可细细一品，几人分明是话里有话、句句带刺！陈今阮身居深宅后院，外界的消息半点也无从得知，即便想破脑袋也得不出答案！而且，陈今阮作为一个现代人，心思单纯，脑袋空空，严重缺乏与人钩心斗角的经验，也实在不适合参与这些阴谋诡计！

　　可若是整日什么都不做，这么懒散懈怠，没了斗志，时间过得快，人堕落得也快，转眼就要废了。而且，还有被人当成礼物送出去的风险！

　　去抢去争，陈今阮自认能力欠缺，又觉得不愿、不值；不去争抢，又怕日子过得无聊。

　　真是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

　　人生，无法摆脱的纠结！

　　不管怎样，陈今阮决定还是提起精神做好眼下的清扫工作。否则，不知又会被贬去做什么粗活儿，这对她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来说很是为难。

　　书房有十二个丫头专做清扫工作，都归银燕管。

　　银燕本来拿定主意处处和陈今阮过不去，后来见陈今阮毫无斗志，终于懒得理她，由着她自生自灭去了。

　　陈今阮也就心里不痛快到极点的时候，才会暗自嘀咕一句：“得了势就作妖的东西，可别把我逼急了！”

　　想归想，她实在懒得跟银燕计较。

　　书贤、书铭两人对陈今阮很是客气，分派给陈今阮的活计也并不繁重，都是些轻省省力的差事，做起来并不费力，倒让她省去了许多辛苦。

　　陈今阮很想告诉她们自己这辈子大概都翻不了身了，无须在她身上白费力气。转念又想有人乐意对自己好，总不能不领情吧！

　　同时，陈今阮也体会到了什么是无聊，什么是意志涣散。活了二十多个年头，清闲的日子加起来也没在这里过两个多月。

　　闲时看书贤做针线活，她的飞针走线在陈今阮眼里繁乱如麻，莫说是学了，半日下来，陈今阮头脑发僵趴到床上‘不省人事’。

　　做个清静无为的人也不错。

　　眼前的荣华富贵虽不是她的，只要她循规蹈矩，不偏离陈今阮生活的轨迹，所踏足的地方必然都是富贵之乡。老天既然给了她这番际遇，无需自己四处拼搏谋生，为何不能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做个闲人？

　　这日，陈今阮正无精打采地擦着花瓶，又拿起那枚放大镜仔细观察，只见精光锃亮。

　　这是从千里眼上拆下来的水晶打磨成的透镜，安王把它拿在手里研究了许久。

　　陈今阮也很好奇，没想到古代居然有这种东西。

　　等他离开后，陈今阮就把它拿在手里看了半日，最后发现也没什么趣味。

　　陈今阮拍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脚站了起来，一面暗自在琢磨着自己不争气的想法。转身时吓了一跳，不及分清背后是何人，先炸毛道：“作死，无声无息站人身后！”

　　陈今阮话说完了也看了清面前的人，急忙挤出笑脸，心中悔恨道：“完了，闯祸了。”

　　张德光已经从外面飞奔进来。

　　“放肆！真是胆大包天！”

　　哪里是胆大包天，陈今阮是活得不耐烦了！

　　她一个穿越而来的人，无论落到什么境地，都该第一时间摸清周遭环境才是，平白无故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张德光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殿下累了一整天，若被你一惊一乍吓着了，你有几条小命够赔的！”

　　陈今阮平日虽最看不惯这老太监欺上瞒下、逢高踩低的做派，此刻却也只能垂首躬身，软语赔罪：“我没看清是谁，不是故意的！”

　　张公公道：“不管是谁，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大惊小怪！”

　　陈今阮道：“是！”

　　陈今阮在心里酝酿了一下，想要张嘴道歉。

　　安王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册子，对张公公训斥陈今阮的事件置若罔闻。

　　陈今阮见他刻意忽视自己，把原本想道歉的话又咽了回去。

　　张德光继续数落陈今阮。

　　“合府子上下随便数出个丫头来，都比你守份知礼些！都是国舅府过来的，你瞧瞧沈姑娘，再瞧你！平日里痴痴呆呆，七魂少了六魄。这还不算，今日又生出斗大的胆子来，对殿下大声吆喝起来——”

　　张德光口沫横飞，连珠炮似的数落。

　　说到最后，他自己面白气短，陈今阮也涨红了脸。

　　陈今阮忍无可忍，最后说道：“我有那么差吗？”

　　张德光看陈今阮先是一脸知错的样子，以为她必会开口认错，不想她蹦出这句话来，气得双手发颤，指着陈今阮不知该说什么。

　　安王冷笑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陈今阮看着他嘴角似有如无的那一丝淡淡笑意，只在心里附和道：“的确如此！”

　　他看着陈今阮淡淡地问：“你用完了吗？”

　　陈今阮连忙双手把水晶镜片送了过去。

　　安王接过，走回书案前随手放在一旁。

　　居然不生气！陈今阮心里更不安了，局促地踱到书桌旁，等着他吩咐端茶递水。

　　张德光面无人色，当着安王的面又不好撵陈今阮出去。

　　换作以往，不用他撵，陈今阮也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今阮实在站不住了，瓮声瓮气地道：“我——”

　　他写字的手停了一下，陈今阮只好接着向下说：“以前也不是随便动别人东西的人。”

　　陈今阮虽然知道他不会抬头看自己，还是指了指他手边的水晶，“我拿它就是想把瓶子擦干净点。你……王爷不介意吧？”

　　她其实纯粹就是因为无聊！

　　不过，陈今阮又不傻，谁会主动承认自己乱动老板的东西呢？

　　解释还是有必要的，万一哪一日安王发现他的王爷日记什么的被人看了，千万不要赖上自己！

　　陈今阮只是一名尽心尽力、认真负责的保洁而已！

　　张公公冷眼看着陈今阮，似乎在鼓励她继续道歉，把话说明白！

　　陈今阮只好接着向下说：“我没胆子吼王爷，我没看见是你——王爷你。”

　　陈今阮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今天才领会到一向自诩临阵不乱的自己遇事是怎样一个状态！

　　被自己用‘你’‘王爷’绕晕了头之后，陈今阮只能感叹一声认命道：“对不起！”

　　说完心里立刻想：“这次馊大了！保洁可以跟老板说对不起！但这里可是万恶的封建王朝，应该没有奴婢向主人赔罪说对不起的！”

　　很想把话收回来重新组装，这样说倒真显得陈今阮呆头呆脑的。

　　陈今阮暗想：“难不成我看起来真有些傻？就连安陵那个公认的傻子都能骗我，我肯定早就被旁人当成傻子了！

　　安王头也不抬。“没什么！还有事？”

　　陈今阮立刻摇头。

　　不介意？

　　脾气那么好？

　　陈今阮心里纳闷，突然看见他手旁的水晶，灵机一闪，向前一步道：“王爷是不是觉得批改奏折久了，视力模糊眼睛特别不适？”

　　陈今阮暗呼几声万岁，心里幸灾乐祸拍手大乐，“王爷得了近视眼！”

　　之所以没有斗志没有理想，是因为陈今阮根本不想挤在女人堆里争风吃醋。可是她也可以选择做别的！

　　譬如：学医！做个皇家第一女太医，名垂青史什么的也不错！

　　陈今阮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王。

　　他抬头看陈今阮一眼冷冷地道：“没有！”

　　又一个齐桓公，讳疾忌医怎么能行？

　　陈今阮立刻后退三大步，举起左手。“看得清我伸出了几个手指吗？”

　　怕他误会，陈今阮补充道：“王爷得的是近视眼！远的东西看不清。如果度数浅还能纠正过来！”

　　陈今阮还未来得及吹嘘自己的医术，张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该死！多年也未教出过这样的——这样的奴婢！”

　　他手指着陈今阮，本来气得发白的脸，此刻已成了青灰色。

　　陈今阮辩解道：“我说的是近视眼，是读书习字久了，姿势不对造成的眼疾！你听好了，我可没说王爷是势利眼！”

　　陈今阮见他如此迂腐，心头窜起一股气恼，抬了抬手示意安王不必理会他。

　　安王冷冷道：“本王的眼睛很好！”

　　陈今阮决定用事实说话，又后退一步打断他，问：“这是几根手指？”

　　怪不得平时用那种眼神看人，原来不是因为傲慢。

　　安王看陈今阮一眼才慢慢说：“五根”

　　陈今阮缩回两指，问道：“现在呢？”

　　今晚回去就做个视力测试表！

　　这么近，他若看不见陈今阮的手指，估计快成瞎子了！

　　安王冷冷道：“三。”

　　陈今阮有些不死心，最后问一句：“现在呢？”

　　他飞快看了陈今阮一眼，沉脸不语。

　　陈今阮立即又来了希望，向前一步很给面子地道：“几个？现在看清了吗？”

　　安王阴晴不定地笑了一下，陈今阮有点莫名其妙，听用他可以商量的语气问道：“不如砍下来，让本王自己慢慢数着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