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之玉楼红苒》师师

7、第七章 有惊无险

　　陈今阮心里叫苦，这大约就叫作聪明反被聪明误了，暗暗思索现在立刻跑过去伺候人会不会有点晚？

　　安王却已峰回路转，笑道：“还是我来吧。小七最是没良心！你对他好他不记得，你驳他一回，他记得比谁都牢！”

　　陈今阮听了这话，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还来不及落回实处，紧绷的神经也未曾松缓半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那位二王爷就看着陈今阮，笑说：“这不是老国舅府上的今阮吗？我刚刚还疑惑，打量着半天，果然是她！”

　　陈今阮忙躬身福了下去。

　　安王笑道：“苏国舅的行事做派越发叫人捉摸不定了！若单是看我府上人手不够，打发一两个丫头来服侍也就是了，偏偏等不得我回来。两个月前，我还在军营里喝西北风呢，他千里迢迢送了一封书信去，说送我两个贴心的丫头。我心里感慨，再好的人我也无福消受，总要够得着才行啊！”

　　几人都笑了起来，陈今阮也忙咧开嘴跟着笑了。

　　二王爷笑道：“还不是怕四弟你回来不买他的账，这几日父皇正查他呢！四弟倒是稳赚了！这丫头琴棋书画色色好，模样也是极好的。”

　　陈今阮只觉这些对话的话语句句如针，刺得她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生生僵住，既不敢露得太明显，又不敢贸然收回去。

　　两位这些话直译成现代人没心没肺的说辞就是：“那老东西愈发能见风使舵，老奸巨猾地不成样子。你就死心吧，还指望着他给你撑腰跟我争？两个月前他就给我送礼、献女人了。不过我才不屑领他的情，跟这样的小人为伍。”

　　另一个就说：“我早就知道那老东西靠不住，不过他也没几天可活了，皇帝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他送你的美貌丫头，你最好来者不拒，到时候跟着他倒霉。”

　　安王道：“二哥知道的这样清楚，莫不是在这丫头身上下过功夫？”

　　陈今阮一个紧张，所有的心思全都回来，紧紧盯着二王爷的嘴，听他怎样说。

　　二王爷“哈”“哈”干笑两声道：“不瞒四弟，这丫头先前我还向苏国舅讨过，他胡乱推脱就是不肯松口。可见，他老人家眼里是极看好四弟呀！”

　　安王抿了一口茶，放下耳钟，道：“二哥喜欢她，我将她转送你如何？”

　　陈今阮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二王爷忙笑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四弟一番好意陈今阮心领了。”

　　安王道：“二哥别同陈今阮客气！”

　　陈今阮听着他们讨价还价，默默忍受着生平第一次当着自己的面被人打包成礼物送人的可耻境遇。在心底一遍遍勒令自己不得造次，半分多余神色都不能流露。

　　身处被压榨的境地，孤身一人的反抗根本无济于事！

　　二王爷笑起身道：“四弟的美意陈今阮心领了，叨饶了大半天的工夫，该回了。”

　　安陵哧哧笑道：“二哥就是要，我也不给！”

　　陈今阮心道：“我又不是你的玩具，傻子！”

　　二王爷道：“七弟不要打趣！陈今阮这就告辞了。”

　　陈今阮见二王爷匆忙告退，心知自己此番有惊无险。她嘴角噙着淡笑，目送安龚送二王爷出水亭。

　　安陵兀自坐着没动，陈今阮瞥见他端着茶盏啜饮，手里还攥着自己送他的那块玉，更觉如鲠在喉。

　　陈今阮环顾四周，暗觉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若能在安王回来之前把事情摆平，往后的麻烦便能省去大半。

　　陈今阮拿出事前准备好的腰牌向安陵道：“这东西我险些忘了还七王爷。”

　　安陵瞥了眼陈今阮掌中的腰牌，淡淡道：“我有更好的，这个不要了。”

　　这个傻子不按常理出牌，陈今阮半点法子都没有。

　　陈今阮装作刚好看见他手里的玉，道：“咦？这个好像是我那日落下的！想必七王爷也玩腻了，不如还给我吧？”

　　安陵把手里的玉往掌心里又攥紧了几分，说：“这是定情物，怎么能轻易还回去？”

　　定什么情！

　　陈今阮笑道：“七王爷打趣我！”

　　刚说完，安陵一摆手，一旁站着的美女乖巧地俯身退下。

　　陈今阮望着她那袅娜纤巧的背影，叹了口气道：“我一时鲁莽才将玉送出去，事后十分后悔。并不是七王爷认为的那样，您怕是误会了。”

　　陈今阮承认她最近整日发呆，智商是有点倒退了，居然跟傻子谈判起来！

　　安陵道：“送者送也，定者定也。我若出尔反尔会让人瞧不起。”

　　陈今阮道：“我不跟别人说，没人敢看不起你。你也玩够了，还给我怎样？”

　　安陵捏了捏玉，陈今阮看他有些犹豫，连忙把腰牌送到他面前，道：“明天我送给小爷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傻子会上当了吧？

　　陈今阮试探着去拿他手上的玉。

　　安陵猛地撤开手，朗声笑道：“你人是我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发光的石头算什么？夜明珠我有好几颗！谁稀罕！”

　　陈今阮笑道：“这玉是您的定情物，您可要拿好了！小心鲤鱼衔了去！老猫捉了去！大鹰叼了去！”

　　跟傻子还有什么道理可讲！从现在起，她可要真的什么不承认了！

　　安陵果然不生气，道：“你玉都给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今阮道：“这样的玉牌，我还有好几块在那里呢，都拿来给七王爷玩也无妨。”

　　安陵点头道：“好啊！”

　　好？莫逼急了她，狗极了还跳墙呢！

　　陈今阮头上窜出了几道黑线，拿出吓唬小孩子势头，阴霾地说道：“你还是还我吧！”

　　玉在安陵手上，待会儿安王问起那晚的事来，陈今阮的罪名只怕不仅仅是抗令不遵这一款了。

　　安陵朝陈今阮这边瞟了一眼，一言不发地将眼睛死死盯在玉上，豆大的泪珠猛地涌了出来。

　　陈今阮急忙回头，安王不知何时已站在晚荷亭前。

　　陈今阮急了，忘了自己的身份立场，指着安陵先告道：“他装的！”

　　他说话有目的有指向，逻辑清晰，根本不像个傻的——陈今阮一时不知道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意思用别人能接受的方式表达清楚！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小七爷绝对有问题！

　　他给陈今阮的感觉不像傻子——他更像个疯子！

　　虽然这两者的差别不大。

　　可陈今阮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安王上前抚安陵的背，“别哭了！”

　　安陵赌气摆开他，手伸进怀里，颤巍巍向外掏出一个精致的宫裁玉色荷包，把玉塞进荷包里，道：“被鱼衔了去怎么办？”

　　安王道：“鱼衔不去。”

　　安陵道：“被猫捉了去？”

　　安王帮他把荷包装进去，道：“捉不去！”

　　安陵不放心，说：“鹰来刁怎么好？”

　　安王说：“鹰不敢来，它若来了，有大弓把它射下来！”

　　安陵道：“有人来讨呢？”

　　陈今阮本来已略有相信安陵心痴，听他这样一问，心里冷笑说：“你就好好装吧！”

　　安龚抬眸看向陈今阮。

　　陈今阮赶紧表白说：“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安陵将信将疑地看着安龚，安龚软语安慰道：“她不敢！”

　　安陵将荷包塞进自己怀里，按了按，又掏了出来，塞进安王的袖子里，这才放心。

　　陈今阮垂首不敢再抬头看安王的脸色，单是那天晚上已是糟糕至极，谁料还有今天的雪上加霜！

　　安王道：“我从西漠带回来几样稀罕的玩意，还没入库。小七去瞧瞧可有喜欢的，叫人抬回去玩。”

　　安陵点头，道：“谢谢四哥。”

　　陈今阮把目光从别处转到自己的脚尖上。

　　他打发了安陵，是要给自己做最后定刑了。

　　安陵从陈今阮身边经过时，突然急转身形回头对安王道：“哥哥，我想——”

　　想做什么？

　　陈今阮心里万分着急，强忍住抬头看他一眼的冲动。

　　想来是安王用眼色或是某个神情制止了他，安陵没能把话说完，便悻悻地转身离开了。

　　心一寸寸地往下沉，陈今阮在心里盘算起该如何狡辩几句，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终究是慢慢歇了这个念头。

　　陈今阮是苏国舅送给他的，他总要权衡左右，至少她应该不会有生命之忧。

　　原来，陈今阮就算原本不是陈今阮，如今也早被世人当成了她！若想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必然要明白这一点。

　　安王走到陈今阮身边，很想抬头镇定地盯着他，可惜陈今阮的眼睛根本没敢在他身上停留，脚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安王道：“还能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你可想过是为什么？”

　　他声音问得轻柔，陈今阮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迅速抬头打量他脸色，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眼睛极其专注地看着陈今阮，里面似有一潭秋水，清冷冰澈入骨。

　　陈今阮蓦地一惊，慌忙垂首，心头犯起嘀咕：“为什么？”

　　“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是因为安陵他——”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没有必要隐瞒，“安陵他很喜欢你，你应该知道安陵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说这话，不是让陈今阮反驳的。

　　他是想陈今阮跟安陵走近些，还是远些？

　　陈今阮立刻说了与心中的猜测相反的说法：“陈今阮记下了。奴婢一定学聪明点，好好讨七殿下的喜欢！”

　　他眼中略有诧异一闪而逝，淡淡开口说：“难怪苏璟在信里说了那一篇好话，你倒是真不一般！若非天夺之魄，怎会生出如此聪慧的女子！”

　　陈今阮‘笑’了一下：“王爷过奖！”

　　不愧是帅哥，挖苦起人来声音还是很好听的。

　　安王认真说：“我不是在夸你，你难道听不出来？”

　　陈今阮自认脸皮不薄，此刻也讪讪地笑不出来，心里又气又窘，只觉倍受打击！

　　他说完转身出亭子，走了几步，回头盯着陈今阮。

　　陈今阮连忙挤出一个笑脸，笑到一半，想起自己根本没露出什么不良的表情。实在笑不出来，就慢慢放弃了。

　　陈今阮和他对视三秒后，才反应过来，抓起桌子上的扇子披风，快步跑上去。把披风向他身上一罩就要系带子。

　　他站住没动，不冷不热地说：“这是安陵的！”

　　陈今阮强忍住抽搐的冲动，讪讪地把披风拉了下来。

　　安王伸手把扇子从陈今阮手里抽了去，顿了一下，把披风也拿了过去，对陈今阮道：“去找张福全领罚吧！”

　　陈今阮道：“是！您能提前跟我说一下，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安王似乎没料到陈今阮会开口问这样的问题，道：“书房里不缺呆头鹅！留着你去打扫院子！”

　　打扫院子？

　　打扫院子那是个很好的工作！

　　陈今阮到了年纪是不是也能像其他宫婢一样离开呢？

　　这种小事不好直接问人家王爷，陈今阮可以专门去问问那个大太监！

　　陈今阮仿佛看见了一道通往希望的门！

　　陈今阮躬身送安王离去，目送他出了水阁，走进游廊，远的瞧不见了时，长长出了一口气，逃过去了。

　　不得不承认安王的容貌除了第一眼的惊艳以外，阴柔的气质还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逼视。

　　不过，看他对安陵的态度与他说话的语气，与大奸大恶还是有明显区别的——尽管陈今软也不知道真正大奸大恶是什么样的，她依旧乐观的这样想！

　　陈今阮看好四周无人，拿出怒发冲冠的气势小声道：“别以为我稀罕你那宝贝弟弟！我不稀罕！”

　　一下子从几天的担惊受怕中解脱出来，陈今阮只觉得豁然开朗。

　　她干净利索地收拾好茶具，三步两步出了水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