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破之玉楼红苒》师师

9、第九章 王爷夸了姑

　　天气一天天凉爽下来，暑气慢慢散去，早晚的风里也添了几分凉意。地上的落叶也渐渐多了起来，一片接着一片，从枝头打着旋儿飘落，不知不觉就铺了薄薄一层。

　　陈今阮已经扫了整整二十天的后园，看着地上躺着的黄叶，只觉得人生无望。

　　这些天，陈今阮也仅摸清了王府大门的方向罢了。

　　只要出了她该待的地方，必有人盘问，再敢往前走，被人盘问事小，缉拿审问都有可能！

　　她连靠近垂花门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走出王府了，赤手空拳逃出去的可能性为零！

　　这样等同于坐牢的日子，让陈今阮心里一片渺茫。再想到自己又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个鬼地方，陈今阮就忍不住要叹气。

　　那天她一时冲动，将从医的想法告诉了旁人，这已经让她后悔了好多天。

　　陈今阮拼命安慰自己，她的岁数小，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总会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外人听见她那番话，只会觉得她闲得发慌，言乱语罢了！

　　安王当即冷脸，罚陈今阮来扫园子就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不知这后园，要扫到何时才是尽头！

　　陈今阮挥了挥花帚，一片落叶孤零零地飞到空中。

　　陈今阮突然觉得自己和那片树叶一样无依无靠。一时，陈今阮又觉得这满地的落叶都在和自己作对。

　　几片落叶擦着陈今阮的头顶飘过，陈今阮举起花帚，将它们扫落下来。

　　身后有人轻笑两声。

　　陈今阮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看清身着王袍的人是安陵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暗松了口气。

　　在这古代待得久了，陈今阮觉得自己愈发胆小怯懦了。

　　陈今阮懒懒地道：“七王爷，安好！”

　　安陵笑道：“你今日洒扫比以往都要卖力！”

　　这是在表扬她？

　　城府深和没心思就是不一样，若换了安龚必然不会这样说。

　　陈今阮歪着头懒洋洋道：“谢谢七王爷夸奖！”

　　安龚一定会说：“你难道听不出来我不是在夸你？”

　　安陵道：“你以后我陵儿如何？”

　　陈今阮笑道：“我跟你又不是很熟！”

　　安陵认真道：“我们要怎么要才算很熟？”

　　陈今阮摇摇手中的花埽，道：“这个容易，陌生人都是相互帮助才认识的。先是你帮帮我，然后你又帮帮我，大家就成为好朋友了。”

　　安陵道：“你若觉扫地辛苦，等时间到了，我就叫四哥让你做别的去。你瞧，还不到一个月嗓子都变粗了！”

　　陈今阮有点哭笑不得，道：“小爷什么时候要王爷让奴婢去干别的？”

　　安陵道：“到时候了自然要你去！”

　　“到时候？具体是什么时候？”

　　安陵道：“怪不得四哥说，你从小是娇养惯了的，须给你些苦头吃，再倔的脾气也就能听话了！”

　　陈今阮道：“这是说我吗？”

　　安陵笑道：“说的不是你，难不成这话还用在旁人身上？你现在可不是不想扫后园，又觉得书房好得不得了？”

　　陈今阮心里道：“哪里都无聊！”

　　安陵道：“倘若我让你跟我走，你愿不愿意？”

　　陈今阮急忙道：“纵然我愿意，王爷也未必答应！”

　　安陵笑道：“他若不答应，你也不会被打发来扫后园了！”

　　陈今阮心有感触，问道：“是不是你向王爷开口讨了我去，王爷才打发我来扫后园？”

　　安陵道：“不能说！”

　　陈今阮道：“王爷要你不说？”

　　安陵道：“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安王不会相信外人送予他的女子，这些女子也不可能和原先的主人断了联系。
　　若让那些人放弃安插在安王身边的棋子，除非是这女子没有利用价值。

　　自陈今阮入府以来，对争宠夺势之事向来消极，全无半分上进的心思，安王或许便不会过多疑心于她。难道安王答应安陵把自己给他？

　　怪不得她如今在这扫园子！

　　安陵道：“不扫后园也没什么，也没人一定让你扫！”

　　不及陈今阮答话，他迈步就走。

　　身后的几个太监连忙小跑跟上。

　　陈今阮目送他往书房的方向过去，心道：“去和安陵一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还有机会逃走。”

　　只怕机会也是渺茫！

　　反正陈今阮也进退不能了。

　　得学会知命认命！

　　人生无论怎样不认输，最后一刻都要服从命运安排。

　　陈今阮的命就是做别人的妾，跟陈今阮的反抗没有关系。

　　陈今阮就是想去反抗，也没那个本事！好在这七王爷安陵心智简单，跟他说话不用费什么心思。

　　以后只要有安王在，他这辈子都会安稳无忧，陈今阮也不用成日担惊受怕！

　　陈今阮看着脚下枯黄的落叶，心底漫上一阵惆怅，抬眼便见方才跟在安陵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正快步朝这边跑来。

　　到了近前，一个从陈今阮手里接过花帚，一个先笑道：“这大冷天的扫着一园子落叶可苦了姐姐！咱们来帮姐姐！”

　　难得平康小爷竟然领悟了陈今阮的一番苦心！

　　陈今阮笑道：“多谢两位！”

　　接花帚的小太监笑道：“姐姐千万别跟咱们客气，咱们是七爷那边的，赶明个姐姐替咱们在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咱们就千谢万谢了！”

　　另一个也道：“王府这边管事咱们也认识一两位，回头咱们找一找，让他们多照顾照顾姐姐。”

　　陈今阮道：“如此谢了！两位的好处我记下，来日定要厚报！”

　　这下好了，有安陵的人暗中帮忙，陈今阮连后园都不用去。

　　日子能舒心一日是一日，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吧！

　　为了不让自己恹恹不振，陈今阮每天一睁眼就跑到园子里逛去，数日下来能进去的地方陈今阮都跑了一遍。

　　这天，陈今阮又在后园里溜达，远远就看见云水阁那边水榭旁分外热闹，水面上有许多驾娘划着船，在清理湖中残荷。

　　陈今阮正无聊，也慢慢走近看。

　　荷塘边，一个小太监嚷道：“王爷说了，把塘里的枯荷全拔了，犄角旮旯里的也不许留！”
　　站在他身边另一个高一点的小太监，道：“多嘴！也不看是些什么人，有你说话的份？”

　　他说完，丢下还愣在原地的小太监转身走了。

　　陈今阮定睛一看，荷塘边穿着架娘衣衫的竟是些年轻美貌的女子。

　　据陈今阮所知，无论哪处王侯公爵家，美貌的女子都不该被派去做栽藕种莲这类粗活。

　　陈今阮在心里早已忍不住要仰天长笑，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小太监身后道：“这一塘秋色，咱们家王爷怎么不留着听雨打荷叶声，反叫人全拔掉？”

　　小太监回头打量陈今阮一番，才道：“王爷说‘秋景萧瑟，不讨人喜欢’要人拔去枯荷叶。”

　　陈今阮看出他是个话多的，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道：“这群园子里的姑娘们不知听谁说爷叫人拔水阁四周的荷叶儿，早早便都来了。陈今阮拦不住，劝又没人听，又都不好好干活。”

　　陈今阮笑道：“要她们干活也容易，你们说是不管用的。只需王爷把楼台上的窗子全都打开，自己挨个靠着窗子向外左看看右看看，不单只是这面有了人，不一会儿工夫四面八方都是莺莺燕燕的，一塘春色！不消一个上午便能将湖中残荷败梗拔得精光，片叶不留！”

　　小太监挠挠头道：“这能行吗？”

　　陈今阮点头道：“你若能请动王爷，不妨拭拭，没有比这个法子更好的了！”

　　陈今阮说完笑着走开，沿着荷塘看热闹。

　　荷塘边的女子之中，有两个作江南采莲女打扮，身着红绿相间的细布衫，头戴山竹编织的斗笠，足蹬荷叶绿的小鞋，露着一截白生生的脚面。

　　真是让人忍不住要多看两眼那别样的风韵！

　　张公公领着几个小太监从云水阁里出来，站在亭子里高声说：“姑娘们都请散了吧！这荷叶今日不用拔了。”

　　没有人听他的。

　　那老太监又用不甚大的声音道：“王爷已经睡下，不过晌午醒不了。姑娘们不听老奴劝尽管留下。若不嫌干这粗活又累又脏，也尽管留下。”

　　他不多话，话完就领着小太监又进去了。

　　船上、岸上的人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不见王爷出现。此刻听了这老太监的话，众人皆面面相觑，旋即反应过来，扔桨的扔桨，弃船的弃船。

　　不远处的丫头婆子迎过来搀自家主子，推那家丫头。

　　你来陈今阮往的搡了半天。

　　本来熙熙攘攘的荷塘，不大工夫，走得只剩下几个婆子收拾一岸的枯荷败叶。

　　陈今阮捡了一根硕大的荷叶顶在头上，踮着脚四下里看热闹，这会儿也只好随着人流散去。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叫道：“姑娘留步！”

　　方才那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

　　陈今阮回头笑问：“怎么了？”

　　小太监笑道：“姑娘的法子果然好，王爷夸了姑娘。”

　　陈今阮瞧着他一脸孩子气，心想：“你还真去说！”一面道：“你和王爷说了什么？夸了我什么？”

　　小太监道：“王爷看见我同姑娘站在一处说话，就把我叫过去，问我都跟姑娘说了什么。陈今阮一讲王爷夸了姑娘，说姑娘聪明伶俐机灵想了好办法，还让我过来问问姑娘扫后园辛苦不辛苦？”

　　陈今阮凭空生出一股被人暗中窥视的威胁感，抬眼望向云水阁那半开半闭的窗台，心道：“原来还有窥视的癖好！”

　　陈今阮没好气地对小太监道：“请转告王爷，我已经练成了一次拿三把花扫扫地的绝技！请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就不要再挂心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了！”

　　小太监大约从没听见过有人用这种语气要他向王爷回话，傻傻怔住。

　　陈今阮走了几步，转念一想方才的话太过冲了，回头对着小太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请转告王爷，奴婢安好，谢王爷惦念。”

　　她脸色一绷，又问小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喜来。”

　　陈今阮说：“喜来，你要是不想跟着一块儿倒霉的话，就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给忘了！”

　　小太监不知着了什么魔，飞快地点点头。

　　陈今阮倒没想到这威胁竟立竿见影，原本在心里盘算了一路的一堆要挟的话，顿时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没了着力点，只能悻悻作罢。向小太监挥挥手，自己转身回去，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