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31、选择 月如来找小

　　皇后出了长乐宫便吐血晕倒的消息，没过多久便如风吹一般传遍了宫里各个角落，连向来对此不甚关心的小福都知道了此事。她对此很是诧异，皇后虽说不曾有孕过，但听闻身子一向康健，看来是事出有因了。
　　皇后身边的人只是当时慌乱，都是后宫的老人，也没耽误太医问诊。皇后有恙，不仅后宫妃嫔都要轮流去侍疾，就连皇上都被惊动，前去探望。
　　元熙帝看着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人，平日里打理的整整齐齐的云髻，散乱在被子上，散发着虚弱的气息。
　　到底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发妻，看着一贯强势的她此时静静躺在那里，心中难得有些软化。
　　“皇后身边伺候的人呢？”
　　听闻元熙帝发问，慧心慧灵连同周仁赶忙跪下，“奴才（奴婢）在。”
　　元熙帝冰冷的眼神划过几人，他们只觉脊背发麻，不由自主畏惧起来。
　　“好生照顾皇后，若是皇后有什么事，你们也不用再服侍了。”
　　吓得几人连忙保证定会照顾好皇后娘娘。元熙帝见好就收，转身离了皇后的寝殿。
　　此时已是伏天，四周扑面而来的热浪，使得那些抬撵的早已汗如雨下，坐在龙撵上的元熙帝，心中却冰封一般，泛着凉意，为人帝王者，注定孤家寡人一个。
　　太后与皇后相处多年，又是亲姑侄，感情自是不一般，初时听见皇后急火攻心的消息，也是一阵心疼，好在皇后底子好，这次因受了打击才会导致吐血，休养了几日也就慢慢好了起来。
　　太后心疼之余，不免有些埋怨皇后出了长乐宫就倒下，这让旁人怎么想她，置她这个太后于何地。再加上李如嫣一直侍奉在旁，感慨于她的贴心温婉，比之皇后的急性子实在是出众多。
　　李如嫣虽然晚了一些时日，但在太后的帮助下，元熙帝果然没有驳了太后的面子，她终究还是入了后宫，得封正七品美人。
　　李如嫣一进宫，同是李氏嫡女，再加上皇后之前的反应，众人不难猜出皇后急病的原因。原以为皇后不会善罢甘休，出乎意料的，景仁宫却并没有什么动静。
　　宫女之间的能得到的消息也是有限，好在有个同屋的吴悠，整日里从刘嬷嬷那里听到不少消息。
　　接下来半年的时间，小福不时听着月如的消息，知道她一直圣宠不衰，后宫中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但能得帝王的宠爱庇佑，小福也放下心来。
　　这一日，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听风却来传唤小福，说是娘娘想要见她，小福心里不是不忐忑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娘娘会突然要见她，这段时间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等到了永福宫的正殿时，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里呢，就见到了很久不见的月如坐在贤妃的身边。
　　月如相比初进宫变化很大，身穿桃粉色束腰宫装，纤腰盈盈一抹，梳着娇俏的元宝发髻，与她粉嫩的脸颊相得益彰，转头间，耳朵上的宝石耳坠如流动的水滴般美丽晶莹，看得出来日子过得很是滋润。与曾经在她脸上看到的浅淡的笑容不同，此时她的笑是带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的。
　　就在小福与月如对望的时候，一旁主座上的贤妃开口了，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吧？”这话是对着月如说的。
　　小福赶紧低头行礼，“参见贤妃娘娘，参见答应小主。”
　　贤妃点点头表示受了，月如则有些不舒服，她并不想要小福对着自己行礼的，只是她也明白这宫里的规矩必须要遵守的。
　　月如对着贤妃娘娘点点头，“是的娘娘，这就是嫔妾刚才提的宫女。”
　　贤妃见她点头，就对小福抬手道：“起来吧，徐答应今日来找本宫，言辞恳切，说要找本宫要一个人，你是永福宫的人，本宫也要问句你的意思，不知你可愿意跟着林答应离开呢？”
　　小福抬头看着贤妃，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永福宫的主人，她和她想象中一样美丽高雅，一袭浅蓝色抹胸襦裙，腰间系着白色丝带，头上梳着流云髻，飘逸如仙，弯弯的柳叶眉下如水的双眸正温和地看着她。
　　小福是有犹豫的，月如是她的好友，只是家中那么多人都在等着她，她实在不想跟着月如卷进这深宫的漩涡里。
　　“回禀娘娘，奴婢不愿意，奴婢只想留在永福宫伺候娘娘。”小福不顾一旁正期望地看着自己的月如回答道。
　　贤妃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小福一眼，没想到小宫女竟然执意留在这里，倒是有些意思。
　　她转向一旁的月如，道：“这，徐答应？”
　　月如有些失望地看了小福一眼，“既然如此，嫔妾也不愿强求，坏了娘娘和她的主仆情分，只是不知能否请娘娘让我和此人说几句话？”
　　贤妃微笑道：“自然可以，本宫有些乏了，就先失陪了。”
　　说罢就起身将手搭在一旁的闻雪胳膊上离开了。
　　“恭送娘娘。”
　　“恭送娘娘。”
　　两人直到贤妃长长的裙摆离开，才直起身来。
　　林月如转过身来笑着看着小福：“小福，好久不见。”
　　小福点点头：“是啊，好久不见。”
　　当初在一块还是两个小宫女，时隔不到一年，一个已经成了皇上的人，只是小福还是想问她一句：“你这样真的好吗？”
　　月如没说话，而是走过来拉着小福一起坐了下来。
　　“小福，你是知道的，我进宫虽不是我本意，但我原本就存了心思的，现在想来，进宫倒真是一件好事，否则我现在也成不了答应。”
　　小福也知道她的心思，这时也只是想听她亲口回答，这样自己才能真正能放下心来。
　　“你这么容易就当上了答应，实在叫人不安，”小福看了眼四周，低声问道：“皇后就真的那么好心，让你伺候皇上，再怎么说，皇上也是她的丈夫啊。”
　　月如听见这话，古怪地笑了一声：“小福，没有那个妻子是愿意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不然我那个嫡母为何那般恨我的娘和我，可是谁让皇后的丈夫是皇上呢。”
　　林月如多年与嫡母周旋，自然不是个蠢人，没点眼力见她也活不了这么久。
　　小福心中深以为是，就是辛明那样的人，娘亲不也是发现他背叛了自己才会选择和离的吗？
　　问完想问的话，小福心情放松了不少，“看你穿金戴银的，就知道你过的不错啦。”
　　月如白了她一眼，“瞧你眼皮子浅的，我在家也穿金戴银的，我想要的是地位，而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庶女。”
　　小福突然想到，“皇上呢，他对你怎么样？”
　　月如脸上瞬间布满红云，“他很英俊，人虽然有些冷，但是对我挺好的，比我曾经想象中的好很多，小福，说实话，我心里是欢喜的。”
　　看着好友那般样子，有了华文的自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华文只有一个她，皇上这宫里有多少个月如这样的女人哪！她有心劝她几句，却又无从说起，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小福不再提皇上，只是询问道：“可是月如，皇后到底是为什么要抬举你？她总有自己的目的才是吧。”
　　月如挑起画的细细的眉：“她当然有。皇后多年无子，中宫不稳，再据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来看，皇后并不很得皇上的宠爱，可能是需要一个帮手吧，至于究竟为什么会选上我，我也不知晓原因。”
　　“那……”
　　“不知道又如何，小福，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求的，而我所求的就是更高的地位，能够将那些我怨恨的人踩下去的地位，即便是皇后划下的坑，我也会跳，我是心甘情愿的。”林月如斩钉截铁道。
　　小福内心是不赞同的，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就这样轻易地交付自己，有些不明智。只是，见月如坚定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的，再说月如现在已经是答应了，皇后给了她地位，就必要要回报的，她是不会给月如反悔的机会了。
　　“月如，为何要向贤妃娘娘讨要我，皇后应该不会让你缺人伺候吧？”
　　林月如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小福道：“我其实是想你来帮我的。”
　　“我能帮你什么，我只是永福宫的一个小宫女？”小福不解道。
　　月如摇摇头：“我现在还只是个答应，只能住在景仁宫，就算日后升了位份，怕也是会在景仁宫，我进宫时短，做答应不久，没有自己的人，什么事都不方便，我原本是想让你来帮我的，这宫里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小福闻言歉疚地看着她：“月如，我当初进宫是逼不得已，我进宫开始就在等出宫的那一天，我娘就我一个女儿，她还在家等着我呢，我实在不想卷入后宫的斗争中。”
　　月如摇摇头，“小福，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我知道以你的为人，若是能帮肯定不会拒绝的，我也不想让你为难。只怪我选了一条与你不同的路，不管前面怎样，我也不会回头的。”
　　小福点头，有些话她不说，她也是明白的，而后似是想起什么，“月如，你知道阿喜去了哪吗？”
　　月如摇摇头，“我比她先被选走，也不知道她被带去哪了，这些日子也发生这么多事，没来得及打听呢，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转头见小福脸上的笑意，反应过来，“好你个辛福，知道还不告诉我，还在这里卖关子！”
　　说着作势要掐小福，小福忙往后躲。
　　小福笑得眼睛都弯了，求饶道：“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阿喜被分去了御膳房，之前我还见了她一面呢。”
　　月如很是为阿喜高兴，赞同道：“是啊，她那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去那再好不过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
　　说着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宫里是没有自由的，小福是低等宫女没有命令不能乱跑，月如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又在皇后的管辖下，今天来见小福，也是不容易的，这次见面之后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沉默片刻后，月如站了起来，“小福，我该回去了，你等着，等我比现在还好的时候，我来保护你。”
　　小福站起来，握住月如的手，“月如，我知道你已经做了选择，只是你要事事小心，不为谁，就当是为我和阿喜，我们都担心着你呢。”
　　月如一听这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用力地将它们逼了会去，轻轻地点头：“我知道，你要保重啊，我该走了。”
　　说完重重地握了下小福的手，缓缓转身离开了这里。
　　小福跟着她走到殿门口，看着月如的背影，不知为何，她的背影莫名地小福觉得时隐时现着一缕淡淡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