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冬雪 ...
-
月如曾说她小时候没有朋友,她也是一样的,因此在月如想要小福去帮她的时候,其实她也知道月如不仅仅是需要她的帮忙,也想让她到她身边,可以不过吃苦吧。
只是,她怯了,是的,就是怯了,小福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连这宫里的繁华她之前都不曾见过,她又凭什么比得过那些世家小姐,那些浸淫深宫多年的人呢?
何况,她也没有月如的野心和孤掷一注的勇气,她只想安分守己,也只能让月如失望了。
小福等月如离开了,就去娘娘的寝殿外,听风早已得知了这个小宫女的事,此刻见她自觉得来见倒是让她高看了一眼,只是,不过是一个答应,不值得娘娘多费神。
“娘娘说了,她不管你是因为什么选择留在永福宫,只是既然留了下来,就要好好当差。”
“是,奴婢明白,还望听风姐姐替我向娘娘回禀,奴婢定会好好办事的。”小福朝着寝殿行了礼对着听风道。
听风对她微微颔首,转身进了寝殿。
小福回了自己的屋子,就见吴悠坐在床上等着,见她回来,立马站起来,
“你可算回来了,娘娘唤你做什么,没事吧?”
“放心吧,没事。”
吴悠知道小福肯定有事没跟她说,只是别人不愿意说,她也不好逼问,再来也是涉及娘娘,她也不便追问到底。
小福并不想告诉吴悠自己跟月如的关系,倒不是防着她,只是吴悠一贯爱与人说,她不想因为月如而引人关注,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想来月如也是明白的,不会随意向人说。
之后的日子里,小福继续着宫女的日子,时光缓慢而安宁,静静地流淌着。
唯一变化的是,小福对于后宫变得格外关注,引得吴悠诧异不已,小福之前对于这些事可是并不热衷的。
秋去冬来,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还那么漫长,每日的差事不能停,这种季节自然不好受,吴悠整日都抱怨着鬼天气,只是为人奴婢的,生死不由命,该干的事还是得干,她劝吴悠想开点,她们已经算是幸运的,那些打扫院子的人,每日起得那么早,不也这么过来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一日却下起了雪,天灰蒙蒙的,天气格外地冷,她和吴悠办完事直接回了小屋。
贤妃从不亏待下人,冬日里下人每人也都有炭火的分例的,只是炭火的成色肯定是要差些的,就算是这些,在宫里都是少有的,永福宫的太监宫女对于娘娘那是感激不尽的。
两人将炉子点着了,就着炉火取暖,只是很快就冒起了烟,很有些呛人,小福跑去将窗子支了起来,见那窗外的雪,大片大片地飘向地面,那么轻盈,却执着地往下落。
小福被景色打动,干脆不顾寒风,搬了凳子就坐在窗边。
她看着窗外的雪景,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寒风,心中出奇地平静,自进宫来,她都没有这般好好看过风景了,即便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只是这一刻,下人的单调无趣的院落似乎因为这些争相飘落的雪花而变得灵动起来。
春去秋也去,不知不觉自己也离家大半年了,今日家里也在下雪吧,不知娘在看雪吗,还有,华文,他在干什么,他会与我赏着同一片雪景,耳边回荡着吴悠责备自己找罪受的唠叨,心思却早已飞离这片皇城,与那些雪花一起飘向想去的地方。
此时崔府中,亦是雪花飞舞,崔氏坐在炉火旁,静静地做着针线,看着比之小福在家时清瘦了不少,精神倒是挺好。她想为小福做身冬装,旁人劝她不要做这些无用的,小福在宫中怎么穿得上,崔氏依旧固执地日日不停。别人不懂,倒不是崔府众人不关心她,只是,慈母手中线,她只得小福一个孩子,小福走了之后,她的心便如缺了一块似的,不让她做这些,她总忍不住去思念,这一针一线实是她的心念。小福穿不了,没关系,她会回来的。
崔府另一处的华文,站在书房的窗户旁,静静地看着那雪花盛放又凋零。倏尔伸出手掌,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中融化,华文缓缓握紧手指,感受着其间的微凉。
小福就像是这雪花一样,曾经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肆意绽放着美,却也如雪花一般消失在眼前,化作水滴,仿佛是他心中愁思化成的泪。
在小福离开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后悔没早点让祖父接回姑母和小福,这样小福不会只待了三年就要离开,只是这世间的后悔那么多,岂会让他如意。
他想告诉小福,他已经考上了秀才,现已准备三年之后的科举,华文将掌心的水渍抹去,目露坚毅,小福,等我为你挣到那凤冠霞帔。
而远在徵府的徐府,主母却是面带愤恨之色。前些日子,京中传来喜报,竟然是那个该死的庶女成为皇帝的宠妃,她那丈夫喜不自禁,连向来对徐月如漠不关心的二老都是一副惊喜的模样,直将那小蹄子夸上了天,嗤,也不知他们知道徐月如长得什么样子不。不过是个答应,倒要看看她能笑到几时,当初她娘不也没猖狂多久嘛。
而同是嫡母的皇后命人将窗子打开,坐在那里,似是与窗外的风雪一样冰冷。病了一场之后,皇后沉默了许多,李嬷嬷从屋外进来,手上拿着个精致的手炉,她见皇后枯坐在那里,忙将窗户关上,一边道:“娘娘,这么冷的天,您开窗子做什么,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说着将手炉递给皇后,见皇后虽是握住了手炉,却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哀叹一声,有心相劝,只是笨嘴拙舌的,不知该怎么说。
“娘娘,再怎么说,您还是皇后,谁也越不过您去,您何苦要这样子?”
皇后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眼神如一潭死水,“你说,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李嬷嬷柔声道:“娘娘,守得云开见月明,总会好的。”
皇后对于这话并没什么反应,月明?哪里还有月明?
与之相对的瑶花阁,此时却一片温馨,宫女眉儿为李美人奉上一盏热茶,见李美人悠然品茶的样子,道:“小主,皇上很少上咱们瑶花阁,可您似乎并不着急。”
李美人将茶放在鼻端,轻轻嗅着散发的香气,而后方道:“我急什么,如今最受宠的不过是徐答应,一个宫女出生的答应,不足以构成威胁,你眼光还是小了些,我进宫可不是为了争风吃醋的。”
“小主说的是,奴婢受教了。”
李美人惬意地品着茶,嘴角荡起一丝笑意,瑞雪兆丰年,不错,是个好兆头。
这一日,这一场雪,又掩盖着多少喜怒哀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