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26、得知

　　慧心扶着皇后出了长乐宫，上了凤撵，见皇后脸上犹带泪痕，才道：“娘娘，您还好吧？”
　　皇后端坐在凤撵上，坐姿挺直，风度一如从前，仿若之前的脆弱伤感从未出现过，她拿出绣着牡丹争艳的茜丝手帕，动作极优雅地拭了拭眼角，“本宫无事，若不是这样示之弱，太后怎肯轻易放过本宫。”
　　慧心见她言语间提及太后不似往日的亲昵，遂不敢接话。
　　一路相安无事回了景仁宫。
　　永福宫里小福记挂着阿喜的消息，第二日当差的时候，特意提早去了小厨房。
　　别看小福比平日已经早了许多，可小厨房早已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小福在一众人中找到了，正将菜剁得咚咚响的小云子，春末的时节还不到热的时候，可他额头上已起了一层薄汗。
　　小福看他忙碌的样子倒不好打搅他，只走到他一旁静静等着，并没有叫他的意思。
　　等小云子忙过了那一会，抬起衣袖，打算擦擦汗时，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蓝色手帕出现在眼前，洗的干干净净，没什么复杂的花样，只在边角处绣了一朵玉兰花。
　　小云子愣了愣，转头一看，这才发现小福的身影，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两只手在衣衫上使劲擦了擦，“你来了怎的都不告诉我一声，可等久了？”
　　小福将手帕又朝他递了递，“没来多久，看你正忙着，就没出声了，喏，快把汗擦擦。”
　　小云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手帕这么干净，还绣着花呢，给我擦汗不是糟蹋了嘛。”
　　小福闻言失笑，“不过是个手帕，花也是随手绣上去的，本就是给人用的，哪来那么多讲究，赶明儿我再重新做几条给你，这都快入夏了，总拿衣袖擦也不是个事。”
　　小云子听她说话时眼睛里都是关切，感动之余也不在纠结，接过手帕擦起汗来，一面道：“你今儿这么早来可是有事？”
　　小福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在宫女受训时有个朋友，后来，我比她先挑走，来了永福宫，故而不知道她去了哪了。你在宫里待的时间比我久，我想打听她去哪了，看看你有什么建议？”
　　小云子将用过的手帕往衣襟里揣打算带回去洗了再还给她，小福已伸手拿过了手帕，“小事罢了，我来吧。”
　　小云子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要说这找人，你真是找对人了，别看我年纪不大，可在这宫里，还真没有我不知道的人。”
　　小福莞尔一笑，也不揭破他，他虽有些夸大，可也有些事实，太监都是自小进宫的，小云子这样的年纪，已在宫里待了好些年了。不过阿喜是新进宫的，他是否知道还不一定呢。
　　她笑道：“那敢问云公公，可知一个叫余喜的小宫女。”
　　小云子听她这般打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余喜？让我想想。”
　　不一会，他猛一拍手，道：“还别说，我还真知道。”
　　小福听了惊喜道：“当真？她现在在哪？”
　　小云子缓缓道：“别急嘛，我上回去御膳房拿缺的食材时，好像就是一个叫余喜的宫女拿给我的，脸圆圆的，爱笑，旁人似是唤她‘阿喜’。”
　　“是了，阿喜就是圆圆的脸蛋，应该是她没错，御膳房？不知她在那过得可好？”小福欣喜道。
　　小云子回道：“放心吧，御膳房的差事虽不是肥差，可一般在那只要不犯大错，日子是不错的，你那朋友气色看着很不错，过得应该不差。”
　　小福闻言心也放了下去，“那就好，我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
　　小云子就道：“那还不简单，下次我去御膳房时，帮你说一声，挑个时间你亲自去看望她好啦。”
　　小福有些迟疑，“我这样的宫女也能随便出宫吗？怕是不好吧。”
　　小云子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只要你不出皇宫，没耽误差事偶尔出去一次也没啥，只要在规定时候内回来就行了。”
　　小福听了这话有些心动，“那等你和阿喜说过了，再选个时间好了。”
　　小云子笑笑道：“这好说。”
　　小福似是突然想起一事，又问道：“小云子，我还有一个朋友，跟阿喜是一同认识的，她现如今在景仁宫当差，不知——”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云子拉到角落，肃声道：“小福，平日见你稳重，怎么今日这么冒失，这小厨房人多眼杂，你就这般提起景仁宫，也不怕惹了事了。”
　　小福心中一紧，是自己大意了，“是我的不是，来永福宫这么些时日，遇见的都是一些好人，不觉就卸下防备了。”
　　小云子脸色认真，沉声道：“小福，这宫里的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若不多留点心，别说操心别人了，自己都保不住，每年那么多宫女进宫，又有多少熬到了被放出宫去。”
　　小福心中一震，原以为自己小心谨慎，干好差事，就能等到出宫的那一日。可现在看来，宫里的日子不是这么好混的。
　　想到这里，小福看着小云子，认真道：“小云子，谢谢你的提点，这些话，也就是你会对我说了，我定会记在心底的。”
　　小云子见她的确是听了进去，复又露出笑容，口中道：“这不过是我在宫里待久了的一点心得罢了，你能领会就好。说到你那朋友，”
　　说到这里，他不动声色看看周围，见大伙都在 忙着自己的事情，这才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瞒你，皇后娘娘脾气不大好，景仁宫的宫女每年换得可不少，不过你也别担心，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行就被遣至他处当差。只一样，景仁宫里，有一人，那是千万不能得罪的。”
　　小福忙追问道：“谁？”
　　“景仁宫的掌事太监，周仁。”
　　听见是他，小福子不由有些怀疑，“可那日挑选宫女的时候，我也见过他，笑眯眯地，不像是什么凶神恶煞之人啊？”
　　小云子眼睛微微一眯，嘴角签起一抹冷笑：“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看他平时逢人三分笑，可那笑里都是淬着毒呢，这周仁惯是口蜜腹剑，心眼极小，若是谁得罪了他，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才是最要小心的。”
　　小福点头道：“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小云子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倒也赞同。
　　小福见时候也不早了，该去领热水了，不能迟了，遂道：“我该去提水了，娘娘也快起来了，娘娘快起身了。”
　　小云子只道：“快去吧，差事要紧。”
　　小福的心中虽说对徐月如很是担忧，只是两人各为其主，她进宫为时尚短，人脉全无，一时也帮不了她什么，只盼她是有过在嫡母手中讨生活的经历，不要过分骄傲才是。
　　翊坤宫，淑妃含笑看着正一笔一划心无旁骛地练字的二皇子，小小的人儿，坐在命人特制的桌椅前，一脸认真的模样，她是越看越欢喜。
　　她柔声道：“睿儿，你也练了好一会了，手酸不酸？口渴吗？要不要喝口茶？“
　　二皇子搁下笔，看向淑妃，那眼睛与元熙帝像极了，此时里面盛着满满孺慕之情，口中道：“母妃，儿臣手不酸，口也不渴，儿臣想多练会，字有了进步，父皇看到了，定会高兴，就不会再生母妃的气了。”
　　他年纪虽小，可是这么多时日没见过父皇，再加上身边奴才说漏了嘴，便知道母妃受了父皇责骂，便想做点什么。
　　淑妃听着儿子的童言稚语，心下甚感熨帖，不过是训斥罢了，自己还是淑妃，只要睿儿争气，一时的失利算什么，她才会是笑到最后的人。
　　她从黄花梨木椅子上起身，走到二皇子身前，伸出一双染了蔻丹的白皙玉手，爱怜地摸着他的头，口中轻柔地道：“我儿这般懂事，母妃很高兴，你是个好孩子，练了这会了，合该休息下，含香，带二皇子回寝殿休息，找人问问李大海在做什么，本宫有事问他。”
　　“是。”
　　淑妃的大宫女走到二皇子跟前，福身道：“殿下，随奴婢去吧。”
　　二皇子一向听淑妃的话，这次也不例外，向淑妃道：“那儿臣告退。”
　　淑妃微笑道：“去吧。”
　　等到二皇子离开了这里，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过一会，李大海便赶了过来，见淑妃面色不虞，心下有些不安，他躬身行礼道：“娘娘，您唤奴才？”
　　淑妃并不看他，只伸出两手，漫不经心地看着指甲上的蔻丹，那蔻丹鲜艳夺目，衬得她的手如玉脂般娇嫩，她却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满意。
　　“李大海，二皇子怎么会知道本宫被申斥的事情，本宫看你是越发不中用了。”
　　李大海一听这话，立刻跪下请罪：“是奴才管理不周，才让人在二皇子面前乱嚼舌根，奴才有罪。”
　　淑妃冷笑道：“你是有罪，找不出是哪个狗奴才干的事，本宫就让你代他受过。”
　　李大海连连保证一定会揪出那个人。
　　淑妃只道：“够了，本宫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滚吧。”
　　李大海连忙行礼告退。
　　淑妃看着自己修剪的精致的指甲，“不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