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25、太后 小福在永福

　　小福在永福宫的日子不说是一成不变，每日里倒也没差多少。清晨起来，赶在贤妃娘娘醒来之前将热水洗漱用具摆放好，等娘娘沐浴完就打扫，傍晚亦是如此，其他时候除了帮几个二等宫女打打下手，亦或是顺带着在小厨房人手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闲暇时候，小福就在自己房中做做针线活，偶尔小云子也会来找她闲聊，日子也还算自在。
　　吴悠整日里倒是似乎忙得很，她与那小厨房的刘嬷嬷是一拍即合，每日干完差事就找刘嬷嬷说话，刘嬷嬷忙的时候，她就跟在旁边递个油盐之类的，两人关系迅速升温，颇有些往年交的意思。
　　如此一来，倒是便宜了小福，刘嬷嬷别的不多，那些糕点吃食可是不少， 吴悠回住处的时候，嬷嬷总会包给她一些叫她带回去，吴悠也不藏私，总是与小福一同分享，这宫里的吃食，自是比民间吃食精致美味，这来往间，两人的感情更甚从前。
　　吴悠这天傍晚时才从小厨房那回来，推开门却见小福坐在桌旁翻看着一本书，只是她不识字，并不知小福看的是什么。
　　小福听见开门声，抬头道：“可算回来啦。”
　　吴悠并不答话，三步并两步走到小福身边，一把抓住小福拿着书的手，激动道：“我的天哪，我看见什么了，小福你竟然识字？！”
　　小福被她突然间的动作给惊到，一时杏目圆睁，而后轻拍了吴悠肩膀一下，“快被你吓死了，不是识得几个字嘛，你也太过大惊小怪了。”
　　吴悠听见小福的话，声音一下子升了上去：“大惊小怪？小福，你去打听看看，咱们这些宫女有几人识字？”
　　小福这才明白过来，这个时候能供出读书人的家庭，皆是有些钱财的，要知道笔墨纸砚的价钱可不低，寒门子弟难出头不是没有道理。而会买掉子女的人家怕是不会有闲钱供给她们读书，宫女中目不识丁的比比皆是。
　　吴悠转而又道：“小福，你识字，又会做人，若是有心，迟早是要升上去的，到时可别忘了咱们同屋的情分。”说着朝小福挤了挤眼。
　　小福噗嗤一笑，摇摇头，“我不过是太久没看，怕忘记了，拿出来温习一下，没有你想得那么有才华。”
　　说完将手中的《论语》放下，反握住吴悠的手，道：“吴悠，我只与你说，我进宫非我所愿，在这宫里我只愿清净度日，以待出宫之日，我的心思还望你能明白。”
　　吴悠想到，能让一个女子读书的人家怕是不至于买儿卖女，想来小福进宫也是另有隐情，只是小福没有说，她也就不追问了，谁没有不愿说的事呢。
　　她点点头，“你放心，我虽爱说，倒不是一点分寸没有。”
　　说着松开小福的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不由分说放于小福手上，略带一丝得意地说道：“你快拆开看看，这可是刘嬷嬷特地包给我的奶糕，我从前见都没见 过，你尝尝看。”
　　小福感受着手里尚带着温热的包裹，只觉不只掌心，好似心里都缓缓流过一股暖流，温暖氤氲，说不出的舒服。
　　进宫了与家人分离，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一趟进宫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阿喜，月如，如今又有了吴悠，都是意外之喜。
　　说起来，初进永福宫，忙着熟悉人和事，一时没有顾得上打听阿喜去了哪里，是她疏忽了，日后得留心了。
　　第二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正好，此时已近初夏，空气中有了一丝丝炎热的味道，难得是恰到好处，并不使人难受。
　　皇后乘着凤撵，带着一群宫人赶向长乐宫，去向太后请安。
　　慧心走在皇后身边，道：“娘娘，您上次未和太后商量就去求了皇上，如今太后怕是已经知晓了，今日的请安怕是不好过啊。”
　　皇后两手搭在座椅的扶手上，随着凤撵的轻微晃动，发髻上的金凤展翅衔珠钗上的东珠也在轻轻摆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姑母是太后，本宫的请安是规矩，总不能因为害怕太后的怒火就不去请安了吧，如此倒是更让那些不安分的人抓着把柄了。”
　　慧心点头道：“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想岔了，还是娘娘心思明白。”
　　皇后冷冷一笑，“能不明白吗，任谁在这宫里待上数十年，不明白都难。走快些吧，请安不能迟了。“
　　“是。”
　　长乐宫中，太后正被宫女服侍着梳妆，就听宫女来报：“启禀太后，皇后娘娘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知道了。”
　　太后从妆匣里挑出一支通身素净毫无华师的白玉簪，拦住正往她头上插金钗的手，将玉簪递过去，宫女连忙接过，插上太后精心保养，乌黑浓密的发髻上。
　　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略微满意的太后方才唤道：“青竹。”
　　从一旁走出一名上了年纪的宫女，做着姑姑的装扮，口中道：“奴婢在。”
　　太后淡声说道：“今年内务司新送上来的碧螺春瞧着味道不错，你吩咐人去给皇后尝尝，记住，多泡几杯，不然可品不出滋味。”
　　“是，奴婢定会办妥。”
　　“去吧。”
　　正殿中皇后坐在檀木椅上，一旁案几上摆着泡好的碧螺春，青绿色的茶叶在水中舒展着身躯，那茶盏的热气向上袅袅升起，又逐渐消上散。
　　一旁的青竹向着皇后轻身一福，道：“皇后娘娘，太后还在梳妆，劳您多等些时候。这是内务司今年送上来的碧螺春，太后记挂着您，特地叫人泡上来请您品尝的。”
　　皇后用手拿起茶盏，微微翘起手指，用茶盖轻轻拨动漂浮的茶叶，轻嗅，而后面带笑意道：“的确是难得的好茶，如此，倒是劳烦姑母了。”
　　青竹只笑答：“娘娘喜欢就好。”
　　说完便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长乐宫中摆设不甚华丽，却处处突显着太后尊贵大气，正殿中的雕花窗户开着，阳光穿过窗户洋洋洒洒在汉白玉的地面上，仿佛带着温度。
　　皇后的碧螺春也早已饮了一杯又一杯，太后却始终没有出来的迹象，她拿出手帕拭了拭嘴角，终是忍不住问道：“青姑姑，姑母为何还不出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青竹尚未回答，就听太后的声音传来：“哀家好得很，皇后不必担心。”
　　皇后起身行礼，口中道：“儿臣给姑母请安。”
　　太后在正位上坐定，“起来吧，哀家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哀家这个姑母了。”
　　皇后起身站直，听见太后的话忙道：“姑母这般说岂不是折煞玉儿吗？”
　　太后虽已年过五旬，因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罢了，只眼角眉梢处的皱纹微微泄露出了岁月的痕迹，她五官姣好，眼神明亮，看得出来年轻时候定是个少见的美人。
　　旁边的皇后容貌与太后有些许相似，脸庞更加年轻些，美貌是更胜一筹，气质却比不上太后雍容。
　　此时太后凤目扫向跟前站着的皇后，脸上像是带着笑意，又似是没有，“你这样自作主张，可曾想过哀家，想过李家。”
　　皇后看向端坐在上方的太后，“姑母，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有个孩子傍身，不为别的，那淑妃都快骑到儿臣的头上来了。”
　　太后冷笑一声，“胡闹，淑妃不过是个妃子，你是皇后，统领六宫，何惧一个妃子？何须要个别人生的孩子。”
　　“姑母，我难道不想要个亲生孩子，可是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失了希望。”皇后说道这里，已是眼中含泪，情不自已。
　　太后看见她这样，叹了口气，到底是亲侄女，“可你看你要个大皇子放身边有什么用，他与咱们李家毫无血脉联系，又不得皇上喜爱，你啊，做事之前还是多想想吧。”
　　皇后似是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拔，只在一旁掩面啜泣，并不回话。
　　见她那样子，太后也没了教训的心情，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也不容易，宫中寂寞哀家也明白，下次遇上这种事还是先来找哀家商量，行了，青竹，送皇后出去。”
　　青竹走到皇后身前：“皇后娘娘，随奴婢走吧。”
　　皇后用手帕拭干眼角的泪，道：“儿臣告退。”
　　太后颔首道：“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她注视着皇后的背影，目光随着皇后身影的离开，而逐渐变得幽深。
　　只听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的感冒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依旧是多收藏，多评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