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24、后宫 周仁对

　　王淑妃近些日子过得太过舒坦，以至于连曾经的谨小慎微也被抛在了脑后，那日上午，她正歪在贵妃榻上歇歇神，身侧一个宫女替她捏着腿，贵妃榻上铺着层轻薄软和的小羊羔毛毯，春末夏初的时节躺在上面再舒适不过了。
　　当她被宫女轻重适度地力道弄得昏昏欲睡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娘娘，大事不好了！”
　　她不耐地睁开眼，见是太监王福，“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说不出来本宫绕不了你。”
　　王福用衣袖擦了擦额上跑出的汗，“娘娘，真得出事了，皇后娘娘跑去皇上那儿求恩典，说是要过继一个皇子。”
　　淑妃瞳孔一缩，一把推开一旁侍候的宫女，从榻上坐了起来，紧紧地盯着王福，“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娘娘，奴才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王淑妃又追问道：“那皇上呢，皇上怎么说？”
　　“皇上并没有给个准确答复。”
　　听到这个答案，淑妃稍稍安心，“本宫是正一品妃，皇后也不能夺了本宫的二皇子去。”
　　王福苦着脸道：“娘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淑妃点点头道：“也是，她毕竟是皇后，身后还有太后撑腰，万一太后向皇上进言，皇上一贯是个孝子，将本宫的皇子过继给她，也不是不可能。”
　　王福附和道：“是啊，娘娘，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可都指着二皇子呢。”
　　淑妃双手缓缓握紧，精心保养的长指甲都轻轻陷在了手心里，“不行，本宫不能坐以待毙，来人，伺候本宫更衣，本宫要亲自去见皇上。”
　　淑妃没想到皇后真的会不顾脸面亲自去求皇上，皇后一直以来都是骄矜自持的人，没想到今日倒是被她将了一军。再有皇上暧昧的态度，真真让她捏了一把汗。
　　她，皇后，贤妃都是潜邸里的老人了，皇后出身名门，又是太后的亲侄女，自己和贤妃同为侧妃却被压的不能翻身。当初皇后没生出嫡子之前，竟然在她们每次侍寝之后，都赐下避子汤，但没想到皇后一直未能生育，自己却幸运地生下了二皇子，再加上那件事之后，皇后在皇上面前的宠爱大不如前，自己生的二皇子又受皇上看重，渐渐就失了从前的小心谨慎。她已经不年轻了，不及旁的妃嫔年轻貌美，要是没有了二皇子，今后的日子会怎样，她实在不敢想。
　　乾清宫，高进忠前脚刚送走皇后娘娘，过了几时，没成想淑妃就过来了，想到之前在皇上跟前听到的事情，不由感叹这位淑妃娘娘耳目倒是灵敏啊。
　　淑妃对这位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的太监很是客气，面带笑容道：“高公公，皇上可在里头？”
　　高进忠俯身行礼，方道：“皇上在里头呢，容奴才去通禀一声。”
　　淑妃颔首道：“公公去吧，本宫就在这儿候着。”
　　高进忠转身进了殿内，走向仍在批阅奏折的元熙帝，“皇上，淑妃娘娘来了，在门外候着呢。”
　　皇帝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她倒是来得快，领她进来吧。”
　　“嗻。”
　　淑妃进殿蹲身向皇上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维持着行礼动作的淑妃许久不见皇上免礼，宫中规矩，她只好继续候着。
　　殿中静极了，针落可闻。
　　皇上自顾自批着奏折，仿佛没看见淑妃的样子，直到淑妃的身形有些颤抖，方才出声道：“起来吧。”
　　淑妃在高进忠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只是先前想好的说辞被皇帝的举动弄得再不敢说了。
　　元熙帝道：“来见朕怎的不说话？”
　　“臣妾，臣妾……“
　　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元熙帝抬眸看了她一眼，淑妃被他眼神的冰冷给吓到，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般发不出声音。
　　“淑妃，朕记得，当初在王府时，你那般温柔小意，谨慎恭谨，可是现在呢。”
　　淑妃面对皇上斥责，只是呐呐不敢言。
　　不等淑妃回话，元熙帝又道：“方才皇后才向朕进言，这一会功夫你就得到消息赶来了，朕竟不知你在宫中的耳目已这般厉害。”
　　淑妃一听此话立刻跪在地上：“皇上，臣妾不敢……”
　　“不敢？你怕是仗着二皇子什么都敢把。”元熙帝语带讽刺道。
　　淑妃忙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恕。”
　　元熙帝看她一眼，“高进忠，你且记下，淑妃行为不端，罚她闭门思过两月。“
　　“奴才记下了。”
　　淑妃虽被罚过，可心中还是惦记着二皇子的事，元熙帝却并不给她机会，“你下去吧，好好想想。”
　　淑妃只好行礼告退：“臣妾告退。”
　　……
　　旁的宫女进宫虽说各有各的缘由，但像小福这般一心只为出宫的，怕也不多。小福来永福宫的时日不算久，但稍微熟悉她的人都知她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交给她的事办得也基本都是令人满意的，特别是，小福不是个爱钻营出风头的，因而很得上面宫女的喜欢，有这么个办事认真还不爱争功劳有时候真的会方便很多。
　　若蓝是永福宫里女红最好的宫女，主子们小衣、罗袜、手帕基本都是她负责的，全靠她是忙不过来的，有时候会找没事的宫女来帮忙。这日中午，小福无事就过来帮若蓝的忙，过来帮忙的也不只小福一个，女人一多，自然就热闹起来了，小福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前几日皇后亲自跑去皇上面前求恩典的事，早就在宫中闹的沸沸扬扬，而这几日也有了后续。
　　淑妃在思过期间并不好过，一是自己被皇上斥责的事传遍后宫，惹人嘲笑，二是皇上的态度并未知晓，因而很是伤神了几日。
　　好在淑妃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皇上最终下旨将大皇子交由皇后娘娘抚养，只是却没说改玉碟的事，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只是自此之后，王淑妃低调了好多，她知道自己是比不过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的，在皇后面前也收敛了不少。说起淑妃被罚的时候，若蓝她们都是一副解气的样子，当初王淑妃没少讽刺贤妃只生了个女儿，只是自家娘娘脾气好，并不与她计较。
　　贤妃是个低调的女人，只一心在自己的宫中教养大公主，小福虽然至今没见过娘娘的真面目，但是却在见过几次大公主，公主殿下长得雨雪可爱，乖巧伶俐，身份尊贵，却不骄纵跋扈，贤妃能教出这样的女儿并将她好好地抚养长大，就知道她是个不简单的人。
　　小福喜欢这样的主子，能护住下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才更安全。
　　景仁宫，皇后看着小心翼翼站在自己面前的大皇子，心中毫无目的达成的喜悦，
　　一直怯懦地站在皇后面前的大皇子，看见皇后用冷淡的眼神看着自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皇后见他那样子，更加不满意，大皇子今年都十岁了，早就记事了，自己是养不熟的，再说自己看着他那张脸就膈应，摆摆手就让他下去了。
　　皇后靠在身后织金绣凤凰的抱枕上，思忖着，她不能坐以待毙，在自己生出嫡子之前得像个办法才是。既然年龄太大了养不熟，那就找个年纪小的，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心中有个想法慢慢形成。
　　小福一边做着针线，一边听着她们说着宫里的各种事，这个时候的女人从小基本都会一手针线，尤其是平民女子，贴身穿的只能自己做。
　　她手上不停，心中却在思考，既然她们这些个宫女都能知道这些事情，可见这事皇上并没想瞒着众人，只是随意找个理由斥责淑妃罢了。听若蓝她们的言语，这淑妃近些日子似乎过于轻狂了，这从当日王福在她们面前的表现便可略知一二。
　　淑妃儿女双全，又是一宫主位，可是说受罚便受罚，看来，这后宫果真是要走一步看十步，丝毫不能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