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后宫路》陈氏九夜

18、规矩 钟嬷嬷

　　钟嬷嬷，啊，不，钟姑姑说，想做好一个宫女，先要学会摆好自己的姿态，打从进宫之日起，便不能再自称我了，而是要称奴婢，进宫以后就是要为奴为婢的，这是得习惯的。
　　小福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可是这就是规矩，规矩定了下来，她们就得遵守，宫里住的都是皇亲贵胄，身份贵重，自然不是一介宫女可比的，这是事实，不甘心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在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对于称呼也没什么不可的地方。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个女孩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乐意。
　　小福看着那个女孩，暗暗皱眉，这不是那个同屋的那个女孩子吗？
　　宫里出来的嬷嬷察言观色的能力那是必修课，来教导新人的更是再精明不过了，何况面对的是还未进宫的宫女，那就跟一碗清水似的，看得不能再清楚了
　　钟姑姑抬起眼皮轻轻一扫在场的人，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了，自然，小福的同屋的那个女孩脸上的不服气也就无所遁形了。
　　她将视线投向那个姑娘，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道：“你是不是不服气？”
　　女孩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微微抬起了头扭向一边。
　　钟姑姑似乎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声带着任谁都能听出来的轻视，何况那个骄傲的女孩，眼见着她的脸都涨红了。
　　钟姑姑笑完，并没有再看向那个女孩，而是转头对着所有的女孩说：“不服气？可以，今天的午饭和晚饭都免了，今儿是我，若是在宫里，可不是区区两顿饭就能解决的。”
　　钟姑姑早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她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为这种小丫头生气根本没必要，她这是为她好，宫里的人哪，最怕的就是认不清自个儿。
　　钟姑姑三言两语解决这件小事，便又继续训练了，她告诉大家，宫女每天做的最多事不是伺候人，而是站着，坐，那是贵人们才能干的事，宫女们就得站着，每一位主子的身后都有着很多站着的宫女。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会让她们站两个个时辰，等站习惯了，以后才能够轻松一点。站着的时候也是有要求的，要站得规矩，低眉顺眼是必须的，除非主子要你抬头否则宫女是不能直视贵人的。
　　不要小看这小小的站姿，光站不动也挺累的，特别是还站得时间长，所以更加折磨人。钟姑姑示范了几次之后就让小福她们自己做了，她就在队伍里走来走去不停地查看这些人的动作是否合乎规范，手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软木棍，很细很软，看见谁偷懒就抽上去，这棍子不会把人打伤，但是很疼，很适合用来教导人。
　　就这样一上午下来，就是小福已经很努力了也被抽了几鞭子，等到后期，大家都快筋疲力尽了，站姿自然就不标准了，可是钟姑姑并没有因此而对众人宽容，反而更加严厉，那软鞭子毫不留情地抽众人的身上。
　　等到中午的时候，不再是有人来送饭了，而是大家都去了一个屋子，看着应该是专门吃饭的地方，屋子里摆设不多，倒是桌子椅子挺多，饭菜已经摆好了放在那里。一上午的训练大家早就又累又饿，一看见饭菜立刻扑了上去，小福也顾不得什么姿态，被阿喜拉着坐下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小福突然想起同屋的那个女孩，想来她被罚不准吃饭，不知在哪挨饿呢。只是当下都顾不好自己了，她也没精力去管别人了。
　　钟姑姑给大伙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包括吃饭，这就要求她们吃得快才有时间休息。等到规定的时间，大家又得接着训练。
　　钟姑姑看着大伙没有精神的样子倒是没有责骂，只是说，“你们可能觉得很累，我也知道，但是当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告诉你们，你现在累是为了将来进了宫不至于连命都保不住，至于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了。”
　　小福自然是信的，钟姑姑在宫里待那么长时间还活得挺好，她说的话肯定有一定的道理。不管别人怎么样，小福自己只管努力地学，顺带督促阿喜也好好练。
　　一下午悠悠的过去了，期间小福不经意看到同屋的女孩，脸色苍白，额上的头发早就被汗湿了，看着很是狼狈。昨日见她穿戴，便知家境不错，恐怕从没这么吃过这般苦头。
　　等到了晚上，面对准备好的晚餐，众人又是一顿狼吞虎咽，小福趁旁人不注意，悄悄地将一个馒头藏在了衣袖里。到底是一个屋子的，能帮就帮一点吧，今天这么累，什么都不吃，看那女孩的样子怕是抗不下去的。
　　是夜，众人洗漱过后，准备休息了。小福回到房间，看到被罚的女孩坐在床铺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小福回头对身后的阿喜说：“你先去休息吧。”
　　说着就朝那个女孩走了过去，阿喜虽然不知道小福要找她干嘛，倒也没反驳，只是撇了撇嘴，她就是不喜欢看她那个骄傲的样子，都到了这了，真不知道她在骄傲什么，阿喜想着就坐在了床铺上看着，万一有什么她要上去帮小福的。
　　小福走到女孩面前，女孩眼神动了动，却没有看向小福，只自顾自的想事情。小福走到她面前，掏出先前藏起来的馒头，递给她：“喏，给你。”
　　那女孩这才抬头看向小福，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小福见她还愣在那里，便拿起她放在床边的手，将馒头放在她手上，说道：“今天这么累，你多少吃点吧，只有这一个，多了我也不好带。”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
　　那女孩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馒头，过了好一会，才拿起馒头吃了起来，只是咬了几口之后，眼泪就流了出来，她用袖子狠狠擦了几下眼泪，口中喃喃道：“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