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olution : 轻狂》Xerxes

289、第九节 又见花都，

　　元月，姬野在登基前平定白铳梦之乱。
　　他要处死雷佞，肃景与白铳梦，我却不知为何想劝他不杀雷佞，也许只因觉得她罪不致死。
　　但杀与不杀决定权终归在他。我也只有修书一封，派特使押送肃景雷佞时交到他手上。

　　昔日我会同秋江燧在十五吃汤圆，这个世界没有元霄节，她只将之视为我们的传统。
　　今年十五要去洛玛参加姬野登基大典，我提前约她吃晚饭，她说有事不能来我也没多说。
　　她想必是忘记了。
　　晚上在书房看书，她突然到访。
　　＂殿下想不想出去走走？＂

　　昔日我们一起在均州，东海，她每天都要出门骑马游玩，是一个真正完全无法宅在家里的人。

　　风渐神月从她身后探头，戴着狐狸毛手套还抱着杏虎（猫）真是毛团。

　　我放下书，风渐神月过来和我挤椅子坐，一边玩桌上那些文房四宝。
　　我摸摸他的头。
　　＂去哪里？＂
　　秋江燧靠在门边笑道：＂吃汤圆。＂

　　关闭极品烟碧堂后我曾与顾锦尘说起白放着可惜想改建它，顾锦尘向我许诺这事他能办我也就懒得管。
　　后来长安崛起一个据说无敌好吃的酒楼叫留芳台，独家供应代皇／摄政王／我的工作餐。

　　我常服出行，顺路回家带上君流云。身后跟着元枭，顾原钧和几个缇骑。
　　今晚留芳台生意很好。
　　我们在二楼窗边落座，栏外枯枝明月夜色缠绵，君流云手欠揪猫耳朵被挠，风渐神月护宠，两人玩恼了。
　　我都不想管这些小孩，秋江燧漫不经心翻看菜单，过了一会他们又和好，一起用手套套在猫头上献宝似的给我们看。
　　「每一个苦逼宠背后都有一个2逼主人」
　　我以前还觉得君流云眉目如画，但把他的脸同风渐神月这大萌物放在一起显然不够美。

　　汤圆上来，味道不错。君流云被烫了舌尖，风渐神月非要给猫先吃，秋江燧耐心的等它凉下来，我加了蜂蜜在醪糟汤里。

　　＂殿下也在这里。＂
　　身边有人站住，我抬头看到是顾锦尘带着顾晓烽。
　　我问：＂就你们两个？惜日呢？＂
　　顾锦尘抚了下袖子。
　　＂萧千华刚效忠她，殿下懂的。＂
　　我点头。
　　顾晓烽本来抱着君流云玩闹，我眼光掠过见他神色瞬间黯淡又瞬间恢复。
　　＂坐下一起吃。＂

　　晚上回家路上与顾锦尘分开，君流云粘上顾晓烽要去他家一起睡。
　　送秋江燧到家我想起还有奏章要看，匆匆道别。
　　心想定要颁旨重设元霄节，如此一来吃完汤圆不必早早回家还可以看花灯。

　　顾锦尘在雅集殿等我，见我来了站起身来。
　　＂殿下。＂
　　＂你没回去？＂
　　＂回去又过来因为有事同殿下商议。＂
　　＂什么事？＂
　　＂关于沈尧。＂
　　我点头，一手解下披风搭在手上，示意他跟我进去说。

　　摒退仆从关好门窗，我捧着茶杯望向他。
　　他挑捡锦垫最丰软的梨花木椅子坐好，抚下袖子。

　　＂殿下什么时候动手？＂
　　＂干吗？＂
　　＂除沈尧。＂

　　我以为他又要摘录「神典」向我摆事实讲道理，穿越前我是无神论者，绝不相信有宿命这回事，他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未雨绸缪去杀沈尧。

　　「希腊神话告诉我们，如果预言将发生，便不必去改变，无论如何它都会成真」

　　但他只是递给我一封信。
　　＂殿下请先看这个。＂
　　我接到手上狐疑的展开，居然是雷纯的字迹。

　　「飞鸟尽，良弓藏。大局安定之日，沈尧无用，囚虎自危，殿下可杀之」

　　我仔细看过两遍之后，缓缓卷起信用烛火点燃烧尽。
　　顾锦尘面色庄重。
　　＂永嘉王的字迹，我是不敢也不能模仿的，殿下三思。＂
　　我觉得气闷，端起桌上冷茶水一饮而尽。
　　＂你容我想想。＂
　　顾锦尘沉默片刻，又道：＂萧南画已有身孕，应该是个男孩。＂
　　我望向他心一冷，句句暗藏锋芒，真正是杀人不见血。
　　＂我知道了。＂
　　他便不再多言。
　　我们转换话题谈了会春汛防洪河工，来年设置科举，夜渐深，他起身告辞。
　　我看了会书，拿起顾锦尘留给我的卷册，开门站在外面回廊上。
　　月色溶溶中飘扬着细雪，景致和美，心中却郁积难平。
　　世上没有百年不散的宴席。
　　曾经我嫉妒他，我仇视他，我不得已与他合作，我再仇视他，我选择信任他，我杀他，我原谅他，我再选择信任他...
　　「爱恨只在一瞬间」
　　我仿佛看到我们俩个人的一生从眼前流逝。
　　他一贯推崇敬爱雷纯，也想不到她会专门为他留下这道催命符吧。
　　雷纯是怕我死后无人替她完成心愿。
　　秋南狄之于她是惟一重要的存在，其他人都是棋子。
　　而沈尧对此一无所知，所有人都怕被他背叛，就都选择了先背叛他。
　　我该怎么做？
　　低头思索后，决定。
　　扬起手将卷册投入湖水中，涟漪泛起，雷纯遗愿我甘心替她完成，沈尧一事上我只好违背她。
　　如果像「神典」所写他注定要杀我，也是命运之错非他之过。

　　姬野的登基大典改定在廿九。
　　东部大陆上百年来未曾有这样的盛事，姬野心怀天下，邀请四方君王，包括七海，蛮荒，东洲，霜神之主，以及死敌赫青，教宗也会一改惯例亲赴洛玛。
　　姬野除寄给我请帖外，另有送我礼服，予我私信，及一个青瓷小坛，里面装着雷佞骨灰。
　　我抚过冰冷瓷坛，雷佞她没有错，葬在南山芳魂流连他乡，也非她所求。
　　姬野理智冷血，意志坚定，他的铁腕我是领教过的。
　　这一次私信中他对我道歉。
　　「对不起不能留她性命，若你也有必杀之人应该懂得」

　　＂殿下，顾大人来访。＂
　　我正打开木盒取出礼服，随囗吩咐。
　　＂传。＂

　　玄色绉纱与织锦的衣服，凉泽华美，绣工精致，我抓住双肩将它展开，暗纹图案是睡莲三狮双剑。
　　他是要我以「伴侣」身份出席他的大典，我从此公开是「金」的皇后，朱流「代皇」／「摄政王」。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殿下要穿它去洛玛么？＂
　　我没回头，将礼服披在身上对镜比了一下。
　　＂当然。＂

　　镜中映出秋江燧的身影。
　　江山美人不能两全，正如工作家庭难以兼顾，她理解与否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转身向他们一笑。
　　＂坐吧。＂
　　视线对上秋江燧幽蓝双眸，她面带凉意。
　　想必是不高兴。
　　吃醋总比无所谓好，让她吃吧，我心里很有些欢喜。

　　他们此番见我，正是为商议赴洛玛参与大典事宜。
　　秋江燧也收到姬野请帖，自然与我同行。
　　我让顾锦尘去准备并随行，顾惜日沈尧监国，元枭萧青雨防护京城。
　　渐渐的开始分散沈尧手中权力，为的是他不牵连到朝堂风云变幻，至少保证活命。
　　顾锦尘计深似海，他要灭一个人，一定是迟早会弄死，而且任何人都窥不透他手段。
　　如果可以我真想干脆赶走沈尧好省心。

　　廿七号／洛玛／离大典还有两天。

　　我站在皇驿大厅等秋江燧，有仆从走过来交给我一张便笺。

　　「请殿下廿九日晚酉时单独至大图书馆藏书室一叙，事关东海侯，勿让第三人知悉」

　　我仔细看过两遍，将之揉成纸团。
　　酉时，正在典礼开始之前，会是谁要见我？

　　正在这时姬野带着两名左右近卫向我走来。
　　＂还在这？＂

　　我不解挑眉看向他。
　　「what？｣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必须和我住一起，皇后。＂
　　之前我没去想，他考虑周全，无论私下如何，我们俩个确实是在教宗前誓约成婚，各自战略目的也须借助它，在天下人之前恩爱和美不能，相敬如宾可以。
　　我了然微笑，凝视住他深邃华美的眼睫。
　　＂你忙你的，我想去城里随便观光，行李派人搬去你寝宫就好。晚上一起吃饭。＂
　　他并不问我是否独自一人何时回去，只扬眉一笑，解腰上玉牌递给我。
　　＂拿着它去任何地方都没人敢拦，你多加小心。＂

　　洛玛被称为「光之城」，「花都」，曾先后有十三个国家／朝代在这里建都，如今它又被姬野选成首都，我来之前从他那里得知肃咏就葬在城南昔日肃氏王族的家族墓地。

　　我和秋江燧将一捧白色郁金香放在墓碑前，立碑人是她的哥哥，肃景。
　　他也死了，战争中多少人离去，而战争尚未结束，它远未结束。
　　这场战争朱流本可旁观，但雷纯因我而死，所以必须是由我来替她复仇。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爱战争的人，可是征伐生涯似乎一经开始便永无止境，我只能向前。

　　从墓地离开，我和秋江燧骑马回城，入城后弃马步行。
　　洛玛四季如春，长安此刻冰天雪地，这里却是繁花盛开。

　　来洛玛很多次，可每一次心情都有所不同。曾经同秋江燧一起来的那次很多景点都没有看，这次一一补上。
　　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个城市，家家户户都种有鲜花。路过一个庭院蔷薇花越墙开放，秋江燧站住看了很久才移步，我在她身后拗了一捧走过去递给她。
　　她笑吟吟的接过，取笑我。
　　＂殿下还是那么喜欢偷花。＂
　　以前我们在一起时我确实总偷采别人家的花给她。
　　正在怔忡，她一拉我袖子。
　　＂主人好像出来了，我们快走。＂

　　在一家小店我看她盯住糖浆灌饼就给她买了一只，居然又被她取笑。
　　＂殿下终于知道身上带钱了。＂
　　“这句话你说过了。”

　　走了没多久有家绸缎庄，秋江燧又决定买一条洛玛式裙子。我觉得她穿黑最美，她便听我的买了一条纯黑腰束银链。

　　走走逛逛不知不觉天就黑了，秋江燧提议一起吃晚饭，我想起还与姬野有约。
　　＂我已经同姬野说好一起吃，要不你也过来吧。＂
　　她看着我，幽蓝眸子闪过些许无奈。
　　＂这样不会打扰殿下么？＂
　　我扬眉一笑。
　　＂怎么会，反正我和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说。你来吧，他人其实很风趣随和的。＂
　　秋江燧眸中又闪过一丝戏谑。
　　＂哦...风趣随和，殿下确定是在说他？他是只对殿下这样吧。＂
　　我承认一向说不过她。
　　＂别说了，跟我走吧。＂
　　我自然的拉住她的手，走向洛玛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