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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四节 回世,改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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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我独自在灯下翻看涉及七海的各种文牍。
早些年我从未关心过海盗们的生涯,后来也只怀有对风渐寺个人的敌意。
积年累月的史料,地图,情报,战纪堆放在书桌案几椅子地上,占据大半书房。
放下手中卷册,我望着墙上悬挂的东部大陆地图。
人生中又一次,我选择了相信秋江燧。
***
前天早朝时,我发布与风渐寺解除战约的正式公告。
我反复思考,雷纯之死有诸多不解之处,我听到肃咏死讯后猜测她也许真是求死。
她看似死的突然,实际上是以死布局,这样的局只有以她的死才能布下。
涉及方面非常多,主要为政变。并附加一件死后无法放下却来不及去做的事,只能交给我替她完成。
「灭风渐家」
她是至为理性而主次公私分明的一个人,在世时绝囗不提秋南狄之死,也从未表示向风渐家复仇之意。
以我对她今日的了解,她只是觉得时机不成熟,而且必须先做完更重要的事。
忘记或逃避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若我不懂她,将为复仇故杀风渐寺继而与风渐家为敌,若我懂她,明知是她棋子也会顺其自然的发挥作用。
这是一个万全的死局,她对我报有彻底的信任。
不错,雷纯最后的这个心愿,与她性命同样重要,那么我将不遗余力完成。
我猜想在洛玛秋江燧已同雷佞谈过。
仔细一想取消战约其实没有错,不再有时间地点和单独对战限制,反而完全自由。
她所做的没有特别保护风渐寺。
她别扭的性格总之是比年少时更令人费解,被误解完全不解释。前天在府邸前下马抱着秋君绯转身就走,我当时生气,还有早朝,也没有追上去。
直到昨天下朝后,我想明白了去看她,她留我吃饭,看来没有怪罪我。
她对我说起很多她姐姐的事,并且约我改日再去她家。
临走前我问她:"坦白说,你是怎么想的?"
东海处在宗主与姻亲间,理论上偏袒任何一方或置身事外都不应当,应努力调停。
她认真答复:"我最近研究当年战局,阿姐绝无理由战败,却出现不能解释的失误,我想知道她的死究竟是天意还是阴谋。"
战争中死人是难免的,而秋家长女总是战亡也似乎是永恒的规律。
"即便有仇恨,秋元凰已同风渐家合解了。"
"小姨临终前还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我想是有原因的。"
原来不止雷纯一个人对当年秋南狄之死念念不忘,也不止我受到别人托付。
秋元凰没有道德,秋北辰总是隐忍,秋江燧眼中不容沙砾,恩怨都加倍奉还。
***
我有很多方法杀风渐寺,但雷纯要的不是这样一个轻易的结果。
「灭风渐家」
风渐家是现存最古老的海盗家族,起源可追溯到战国时代。
我所看到的史料记录曾征伐它的帝王们,列表上闪耀着敖瀚,离徵,傅千寰这样辉煌的名字,他们已经化为腐朽的白骨,风渐家却依然存在。
完全理性的去看待此事,倾国之力远途奔袭并不明智,不吝代价求助外援会留下后患,最好能谋求「借刀杀人」。
风渐家统治下的天见海在极北,一边与爱荷,赫青,蛮荒相接,另一边与西部大陆相接。
天见海是最特别的地方,传说中一切的开始与结束之地,东西大陆间惟一的通道。
西部大陆尚是未知世界,东部大陆在一团所有人攻歼所有人的大混战正在进行中。
这样一个局千头万绪,若无特别契机,我不知道布多久才能不露痕迹。
这时管家通报顾君玉来访。
"带他过来。"
"是,殿下。"
片刻之后我看到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参见殿下。"
他从书堆间走进来站在我身边,随我目光望着墙上地图。
"你坐吧。"
他摇头。
"谢殿下,天色尚早,殿下想出去走走么?"
"可以。"
我站起来顺手拿起椅背上搭着的披风,他侧过身让我先行。
走在夜晚的长街上,灯火阑珊处细雪从风中扑面而来。
我和顾君玉并肩缓缓而行,后面远处跟着元枭他们。
"殿下不日将出发去哲年参加教宗葬礼是么?"
"嗯。"
"王上也会去。"
"你想让我带你去见他?"
"如果殿下觉得不麻烦的话。"
"当然可以。"
我们在雪里默默行走一段,前方夜幕中有灯火,风里也依稀有旋律与唱词传来。
"前面是什么地方?"
"回殿下,是玉和院,听曲吃茶最好。"
我轻轻一笑:"你对长安倒比我更熟悉。"
他垂下长睫遮住华丽黑眸。
"殿下谬赞。"
"我们去坐一阵吧。"
"殿下先请。"
上了台阶进入大堂,下雪的夜晚这里倒颇多客人。
我们捡空位坐下,我右手边是顾君玉,左前是元枭,左侧后是两个龙骑。
台上脸中央涂白的丑角正在唱:
----活小娘不要去做鬼婆夫,沒路。偷坟贼拿倒做个地官符,沒趣----
我问顾君玉:"唱得是什么戏?"
"汤显祖的「牡丹亭」,正在唱第三十五出「回世」。今天这家千禧班唱功并非最好,小生朱千禧「柳梦梅」的扮相却是长安第一的。"
我笑着点头,他说得兴起,便少见的有些多话,又道:"「牡丹亭」并不是最好的一部,「天君恨」更有趣味,殿下喜欢苦情戏的话一定要看「假凤虚凰」。"
"这些戏你都看过?"
"当然,还有更多。我最喜欢的是按「长河晓日」话本「妃后」排的「含风殿」。"
"我们口味接近,以后没戏看找你推荐。"
"没问题。"
我心说原来他如此耽于梨园曲艺,甚于一般朱流子弟,我所认识的人里大概只有顾锦尘雷念与他水平相当。
这时那小生上台来,的确身长玉立,风流倜傥,扮相十分俊秀,一双杏眼狐猫一样狡黠迷人。
顾君玉问我:"他漂亮吧?"
我看他斜靠在椅背上,微向后仰着脸,华丽黑眸似笑非笑带些许小得意,正拈起一颗琥珀桃仁向嘴里送去。
他的手忽然停下,将桃仁扔回小碟:"不吃了,太甜了。"
「柳梦梅」正在唱:
----记的太湖石畔,是吾拾画之处。依稀似梦,恍惚如亡。怎生是好?----
我望着顾君玉侧脸,他又听得入神,修鬓长睫,华丽黑眸,在灯火辉煌中灿若星天。
我想到在东海边初见雷念,融合北朝枭雄桀傲与南朝世家清贵的乱马。
世事变迁,韶光易换,世间一切如梦幻泡影,抚今追昔,不可复得。
此刻台上已唱过尾声。
天赐燕支一抹腮
随君此去出泉台
"真是好戏。"
"殿下喜欢就好。"
"君玉,赏。"
"是。"
他叫来班主,赏了钱,班主跪谢。
又有笑容可掬的小厮送上蜜饯,瓜子,花生糖:"这是我们老板送给雷大人与座上贵宾的,请雷大人以后还要多多来捧场。"
他含笑点头,容颜精致,眉目华美,颇具君子如玉的风度,我听到后面有人低声议论。
「雷大人变化真大」
「谁在廿岁到卅岁年纪间不变啊」
「我!」
「那就是你有问题」
我望着顾君玉,心想雷念如果还在世,她也是不会变的。我,秋江燧,沈尧,顾锦尘...我们这代人除了她都在不断的变。
而我记忆中雷念的容颜,也将永远固定在她二十四岁那年。
又听过几首曲,我看已近子时明日还有早朝便辞别顾君玉。他送我至门口:"殿下好回。"
"嗯,别跟来了你去乐吧。"
外面天空飘着梨花大雪,我用风帽兜在头上,踩在脚踝深的雪中向东海侯府方向走去,元枭他们跟在后面。
"殿下,走反了应该是这边。"
"无妨。"
今日不知是被触动了哪条怀旧的神经,我突然想「老夫聊发少年狂」的重走一下当年夏日里黄昏时常和秋江燧装做「偶遇」的那条路。
金合欢花树依旧,光枝落满积雪。
灯火阑珊中,仿佛我再一抬头,就能看见少年时的阿燧含笑站在我的面前。
「小君,真巧啊,你要去哪里?」
「没事做啊,你呢?」
「我约朋友听戏,你也来么?」
「好啊好啊,什么戏?」
「凤求凰」
「行,走吧。现在时候尚早,你要不要我们一起吃东西?」
「还吃?再吃你会变成球君。」
「台词不是这样的!」
「好吧,要吃土耳其烤肉还是麦当劳?」
「吃你行不行啊嘿嘿」
「走」
...
沉浸在这样的回忆中我低下头,好笑出声。
突然一个毛团扑过来抱我大腿,簇簇狐毛领遮住半张精致小脸,一双寒星碧眸仰视我。
是个被狐裘裹成团子的小男孩。
"姊姊。"
"神月!不得无礼。"
我将视线从毛团移到面前的人身上。
黑的发蓝的深邃眼眸,与记忆重叠。
"见过殿下。"
"阿...东海侯。"
毛团很是傲娇的又扑过去抱住秋江燧大腿。
"娘亲。"
她摸摸毛团的头:"我家老大,风渐神月。"
我蹲下平视毛团,小小年纪长了张Dior麻豆脸,萌得一塌糊涂,长大后必是祸害中的祸害。
"姊姊,你真好看。"
我被逗乐了。
"你多大?"
"六岁。"
我看了一眼秋江燧。
她宠爱的又摸摸毛团的头。我感觉她爱这个比小的那个要多。
我回头,元枭走过来,我从他手中接过一盒芝麻糖递给毛团。
他摇头,摸了下我靴边匕首:"姊姊,我喜欢这个。"
我解下递给他:"你会用么?"
"会。"
"你用它来做什么?"
"保护娘亲。"
秋江燧笑了,将他拎起来抱在怀里问我:"他很可爱吧?"
"可爱。"
我点头,毛团完全不像她,而秋君绯眼下有一颗朱砂泪痣。
只是因为那颗泪痣,我在一见到秋君绯时便喜欢他了。
站起身,我摸摸她怀里毛团的头。
"过几天我去哲年参加教宗葬礼,你也去么?"
东海人自由奔放但对教廷还是十分尊重的,秋江燧尊为东海侯又很虔诚,不会不去。
果然,她点头。
"正好与殿下同行。"
我想起十九岁我们一起从长安出发去祈光完成我的成人礼那次,当时没想到它是我们最后的同行。我已决定放弃皇位,天意却不肯成全。
如今重新思考,即便那时我同她去东海,她也不能舍弃家族,君玄更不会放过我。
赢得江山失去她,始终是我的遗憾。
风雪灯火中,她抱着毛团,容颜褪去少年时青涩的线条,在岁月雕琢中更加美好动人。
曾在内心底因为也许将无法看到她未来的变化而惶恐不安,后来这终于成为现实,却已不在意。
因为明白人生要继续下去,于是走出这段用尽全部心意与努力的往事,承认败给未成眷属的遗憾,再也不想重来一遍。
由爱故生忧生怖,若离于爱者,则无忧亦无怖。
我微微一笑:"天色已晚,侯君请回,我当改日再来拜访。同行之事时间安排未必得当,我会命山河司仔细订夺。"
待到回去睡下,已近丑时。外面雪下得大了,落雪簇簇间或有树枝的断裂声,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梦不醒,后半夜才真正沉睡。
早上一醒来,我突然想起资料中有一本战纪关于姬野风渐寺天见海一战。想着今天可以抽空看,就从书堆中找出装在身上。
早朝时沈琳南提到先帝与萧西沅曾居住的泰安宫离朝会所在明仁殿最近,若我搬进那里每日路上可省去半个时辰来回。
"徐司工可领工部修葺一番,殿下三个月后便可迁居。"
泰安宫中有无数我成长的记忆,本来对于我是世间最温暖之地。但因为后来发生的种种,我从十九岁起再也未曾踏足那里。
"那便着人简单整理一下。"
"遵殿下口谕。"
"对了,假山边没有什么树,种些金合欢,池中荷花改种睡莲。"
"臣记下。殿下还有何吩咐?"
"没有了。"
先帝时取消「丞相」一职由「首辅」代其职责。温蕴卿辞官后先后有人继任,现在是顾惜日在这位置上。
我看向顾君玉,他得到示意拿出我前日拟定的诏书宣读。
"即日起增设「内阁」五人,内含「首辅」,「次辅」,及左右中三位「大名」。增设「六部」,工,户,礼,刑,兵,吏。各部设长官「尚书」与「左右侍郎」。增设「军机处」,含上下三军。官员名单将在已时在阿讷殿贴出,任命书从午时起陆续发放至相关官员家中。"
待他念完,我环视四周。
"各位可有不明之处?"
顾琛琉道:"殿下英明,臣等无疑问。"
"司空大人以为如何?"
萧雅垂首道:"殿下英明。"
我望向江别云。
他抚下袖子,也道:"殿下英明。"
江如锦出列:"臣有一问。"
"请说。"
"殿下是一时起意还是早有决策?"
我谨然对答:"我少年时读「帝论」,以为朱雀帝时的内阁六部制分工明确,统筹贯通,早有复用之念,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意味深长的点头。
"殿下不认为改变过大会引发吏治混乱么?"
我微笑,和悦的解释:"变化其实是不大的,只是名称有所不同而已。"
他深深一躬:"还请殿下三思而后行。"
"谢江爱卿提醒。"
我微笑着环视众臣:"昔日棠(注1)太宗皇帝曾言:「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我得江爱卿,犹如太宗得魏征,何其幸也。"
顾琛琉立刻道:"恭喜殿下。"
江如锦道:"臣不敢自比魏征。"
这话让人颇不易接下去。
顾惜日出列。
"臣遵殿下旨意安排前往哲年参加教宗葬礼诸般事宜,写在奏折中呈给殿下,请殿下过目。"
"好,我一会就看。"
萧白羽,沈尧出列:"臣等拟好今春(注2)边关换防将领名单,请殿下过目。"
"拿上来。"
萧白羽上前来将一本黑皮册交给顾君玉由他转呈我。
我略看了几个名字,都是自己人。
"有劳两位爱卿。"
下朝后出了明仁殿,小雪初晴天空蔚蓝,我同沈尧往弘文殿大图书馆继续议事。
待到在书房中坐下再无旁人,我将一直忍耐的话对他说道:"江如锦着实讨厌,我真想将他罢职。"
沈尧微笑。
"他生性刚正,并非逢迎之辈,正适合为谏官。况且朝中不能没有反对之声,否则易落人口实抨击殿下太过独断专行,他在其实是很好的。"
我也自嘲的一笑。
"平衡朝野劝诫君王他是股肱之臣,为师为友他就很惹人心烦,但此人用好,却可以成为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所谓「口诛笔伐」积毁销骨。"
"殿下明鉴。"
"好,现在说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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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七世书为架空,承接「帝论」系统所以是「棠朝」,非笔误。
注2:朱流新年在9月,所以之后的春季为「今春」,非疏漏
***
同沈尧议军务直到正午,一起在旁边吃完午饭,下楼时偶然见窗外玉兰隐约发出新芽,想起雷纯曾站在以玉兰春日落花为背景的栏杆边彼时绝代的风华,心下黯然。
我拉住沈尧衣袖,指给他看玉兰树。
"我怀念阿纯。"
"殿下节哀。"
雷纯之死另有隐情的事还是待多些眉目再对他说。
"陵墓建造到哪一阶段?"
"完工。"
"谥封玉牒赶制得如何?"
"开始刻字。"
"雷念那块呢?"
"玉材选定,但殿下还未交待什么谥号。"
我想了很久。
"明怀。"
所以,我是明白过你心意的。
"封号?"
我想起昔日我们的戏言。
"不如,写进「后妃传」。"
"滚。"
"大君。"
沈尧扬眉,似以为自己错听。
"殿下确定么?"
"就这样,「明怀大君」。"
以此来纪念我们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所有的诺言与戏言。
名词解释:大君
朱流/元帝配偶最高一级,其下级为「皇后」与「首侍」。朱流/元史上享此封号者三人,在世时受封仅一人。
"殿下心里,原来还是有她的。"
"嗯。"
在我心里,她是与旁人不同。
我不爱雷念,并非不肯原谅,只是因为我将全部感情给予秋江燧。
而我其实最终后悔伤她杀她,已然无可挽回,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只能是永生的遗憾了。
"让天钦监选择吉日举行葬礼,安排在我从哲年回来之后。"
"遵殿下口谕。"
沈尧去宗人府监造玉牒,我回到书房继续批阅公文。
顾惜日已安排东海侯去哲年的仪仗,就与她同行好了。
江如锦和他手下小御史们又送来一堆弹劾奏折,我一一看过去,有些颇为好笑。
今年边防甚为紧张,守将们纷纷请求就地募兵,此事我同沈尧说过,是当务之急。还需命户部算好粮草军饷,今年征粮后按需贮备。
南面金国姬野诏告天下订在元月初一举行登基大典。
卓昭炀甚识时务的发诏书将卓骁废为庶民,四国通缉,附带向我求婚的一封皇家御函,抄送姬野。
金羽各国残余势力在西边歃血为盟,推举白铳梦为帝对抗姬野,取国号「辽」,定年号「天祚」。
距我满廿一岁登基尚有九个月,礼部请我拟定年号以提早准备册印礼器,我想了想,以「世安」为年号,希望世世平安,另改国号为「元」,克姬野的「金」,当然这个他们是不会懂的。
处理公务直到傍晚,有些累了,我将姬野风渐寺的战纪看完序章,突然想去拜访一下秋江燧。
站在东海侯府门口,雪落在我领口狐毛上,我犹豫不决,不知贸然到来是否合适。
我想起衣袖中的战纪,可以向她请教一下海战地形。
我走上台阶。
门开了,出来的是秋江燧的主管,见到我行礼。
"殿下。"
"你家侯君在么?"
"在后花园。"
"别通报她,我自己过去。"
天色渐暗,我穿过游廊走在灯影里。两边梅花开得很好,冷香沁人心肺。
湖上积雪中有些地方露出暗冰,中央亭子里,她一个人坐望着湖边太湖石堆成的假山。
远处隐约有笑闹声,我抚了下袖子,慢慢走过去。
"侯君。"
她回头:"殿下?"
我笑了笑:"批了一天公文,过来看看你。"
"殿下还没用晚饭吧?"
"未曾。"
"殿下要出去吃还是在臣家里..."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疾风,我心里一紧张。
"阿燧!"
上前将她扑倒在栏杆上,用后背挡住那道暗器。
有东西打在我肩上,钝响一声,却不痛。
她闷笑促狭的声音从我怀中柔柔传来。
"可是殿下,那只是枚雪球而已。"
原来如此。
现在的姿态,我一手护住她头,一手揽在她腰,完全像是我在抱着她。
她的气息若有似无,蔷薇花清冷柔和的香味。
我缓缓放开她。
她侧过脸,颧骨上带一抹殊丽的绯色。
雪一直下,我用食指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我。
一别经年。
此刻夜晚花园的一角,惟有我同她,暗香同冰雪,无限相思,几年离索,皆化做绕指柔情。
我低头在她耳边问道:"这些年,阿燧,这些年你可有想到我?"
她眼中掠过凄然,望着我正要回答,有人高喊一声打断了她。
"小心!"
湖边传来冰裂落水声,她推开我,我也跟着跑过去。
冰层中有一个黑洞,里面隐约有水声,却看不到人。
"小侯爷掉进去了!"
秋江燧精通水性,立刻除去狐裘长靴跳入水中。
在外面等待的也许只有一两分钟,我却焦急的觉得无比漫长。
结冰的湖水非常寒冷,暗夜冰洞救人,凶险异常,如果找不到出口再冻晕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我忍耐不住也要跳下去时,她万幸抱着风渐神月浮出水面,仆从接过昏迷不醒的湿毛团,我握住秋江燧的手拉她上来。
她冷得发抖,我用狐裘披在她肩上将她包成一团抱着。
"快传太医。"
我蹬下脚上靴子给她穿。
她靠在我肩头,轻声道:"多谢殿下。"
她不知方才我有多担心她的性命。
用风帽兜住她解开的长发擦擦,我温言道:"快进屋用壁炉烤烤。"
她点头,我抱着她不想放手,两人团成一起在雪地上慢慢的走。
回到屋里仆人已备好香薰丝巾,她要沐浴,我便告辞而去。
临走前摸摸她的耳朵:"早点休息,明日再来看你。或者早朝后你也可以来书房看我。"
***
附录:元史列传后妃传廿
平安帝明怀平诚哀悯大君,名念,字诀心,金陵雷家,雷天语之女,永嘉王之妹也。代皇重光二年腊月,因永嘉王之功,追尊谥明怀平诚哀悯大君。
其册文曰:「哀荣斯备。恭惟雷氏,嗣服云初,追怀曷已。究成先志,式阐徽称。上尊谥曰明怀平诚哀悯大君,介以景福,佑我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