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volution : 轻狂》Xerxes

283、第三节 金合／欢，

　　取暖节这三日我也没闲暇。

　　随后命沈涟冰带团执节出使金羽，秋江燧在使节队伍中秘密随行，将带着我手书密信呈给姬野。

　　晚饭前，侍从通报东海侯府家仆送东西。
　　秋江燧人已离开长安，又送什么？
　　＂让他进来。＂
　　 她府上总管捧一瓶梅花，见到我后下跪行礼：＂见过殿下。侯君见园里梅花长得好看，知道殿下喜欢花，特命小人送来给殿下看。＂
　　我为她这小心思逗笑了。
　　＂我这边梅花不比她家开的好么？你放那边吧。＂
　　＂是。＂总管将花交给仆从，又道：＂侯君请殿下代为照顾小侯君。＂
　　这就是她所谓的「安顿」么，算了念在她为我办事我帮她看孩子吧。
　　＂他人在何处？＂
　　＂尚在侯君府中。＂
　　＂阿原，你陪总管接小侯君过来，就让他和君流云睡一屋。＂
　　＂遵命。＂
　　他们走后，我喝着酒看灯下如玉雪梅，秋江燧忘了，我是不喜欢梅花的，更不喜欢把花摘下来放在瓶子里。
　　但不知为何，见了这花我心里很欢喜，却又警告自己别再被她言行影响。

　　假期最后一天，我去议事厅看工程结果，撤去椅子的大厅显得格外空旷。
　　＂把那块也拿掉。＂
　　徐司工立刻上去亲自摘下「百世流芳」的金字牌匾，元老院即将成为历史。
　　我很好奇元老们明日的反应。
　　＂徐司工，这工程你做得很好，天牢扩建也交给你做，做好了官加一品。＂
　　＂谢殿下。＂

　　十几天，正好是从长安到赫青边境打个来回的时间。沈尧还没有回来复命，我有些忧心。
　　＂殿下可是担忧沈统领？＂
　　＂他到底为何事耽搁？＂
　　当时沈尧走得匆忙，只带十余名龙骑卫追捕叛党，第二日我又派出百余人，皆是音讯全无。
　　＂沈统领武功机智都属上乘，应该平安，殿下如果不放心，臣可以去边境一趟。＂
　　＂再等一下，也许晚上他就回来了。＂

　　果然，凌晨我被侍卫从睡梦中叫醒，正是寅时，沈尧一入城便直接来见我，事情应非同小可。
　　＂统领你终于回来了！＂
　　他盔甲在身，单膝跪下：＂臣没能击杀乱党贼首，请殿下责罚。＂
　　＂慢慢说，怎么回事？先坐下喝点东西。＂
　　他坐在我旁边椅上，我叫人去拿早点。
　　＂臣离开长安后一路追踪乱党，但贼首一行至为狡猾，而且在怀柔境内遇到一伙强悍马贼，耽误战机。乱党被歼灭四分之三，余下强渡过枕流河，臣无法再追，只得回来复命。＂
　　＂怀柔守将是雷暴，我已将他召回，现在是萧重睿在那边。他帮你查马贼来历了么？＂
　　＂臣也认为马贼一事颇为蹊跷，萧将军次日便遇到暗杀，他受伤很轻，凶手也被缉获，是赫青人。＂
　　＂你回来的及时，此事比追杀乱党更加严重。怀柔是一个代表，均州完全在我们掌握中，但也不可调以轻心，其余各镇皇玄，远荒，幽州，云康下级军官中也许都有人与逆党勾结，伺机而动。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下手。＂
　　＂殿下所言极是。＂
　　＂拿笔墨来。＂
　　当下我写六封密信，令元枭从西厂选二十四个可靠有能力之人分别送往六个边防重镇交给当地守将，将所有君姓，雷姓，唐姓将领及其亲近下属全部秘密关押，以防作乱。
　　元枭刚走，沈舜到了，我令他点五千骑兵，即刻出发持我令状至均州再补充四千，前往江南出示家主匕首，与雷洋一起控制清查雷家黑白两道，有违抗者立斩不赦。
　　＂如果雷洋不同意呢？＂
　　＂不会有这种可能。＂
　　＂可雷家总督还是雷佞。＂
　　＂明日天亮起便没有「雷家」。你还有疑问么？＂
　　＂没有了。＂
　　＂限你明日日落之前到江南。＂
　　＂遵命。＂
　　沈舜走后，沈政也来了。我给他沈舜配兵的一半，执我密令诛杀全部在押唐门余党，坐连三族，同样即刻发兵，限明日日落前完成。

　　他们走后，沈尧问：＂殿下看来早有此意，否则不会如此雷厉风行，只是元老院不免反抗。＂
　　＂削藩一直在我计划中，至于元老们，他们自顾不暇，根本帮不了雷唐两家。＂
　　＂雷家也算有功，殿下真不留余地？＂
　　＂功臣是雷纯，我没有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否则我就不会派沈舜去，他知道谁该死，谁不该死。＂
　　＂既然殿下已胸有成竹，臣就不多言了。＂
　　＂对了，雷纯之死，我稍有些眉目。你待我拟两道诏书，然后晨议路上我与你细说。＂

　　晨议我特地去得晚，元老们站了一厅三两成群低声议论着变化。我走进去，几步外高高台阶上，冬日阳光照在大殿中央惟一一把描金朱雀椅上，雀眼与羽尖上镶嵌的宝石闪闪发亮。
　　＂恭迎殿下！＂
　　顾琛琉选择了自己的立场，完全无视某些人愤慨的目光。
　　＂请殿下上座。＂
　　顾原钧全副盔甲在身，厅里厅外也到处埋伏下禁军和死士杀手。
　　我走到座位前，微微一笑：＂这么多腿脚不便的老人家都站着，我不好坐下吧。＂
　　＂殿下请勿推辞，吾等恳请殿下为天下苍生，为朱流万民坐上此位。＂
　　沈城玉单膝跪下，金花家族的族长作出表率，大势已成，我「无法」拒绝，旁人也再无法抵抗，除非他们想和朝廷军队做对。
　　总还是有不识时务的人，雷暴华站出来：＂殿下此举有违祖训。昔日八大将合力夺取天下创立朱流，毕始皇便分封其他七大家族，并命君氏后人与七大家族后人共同治理国事，所以才有元老院制度，殿下怎可废祖宗制度！？＂
　　他忘记早就没秋家了，什么七大家族，是六大。
　　懒得同他计较。
　　＂很好。＂我平静的等他说完：＂既然你认为我不配坐这位子，你来坐吧。＂
　　＂我...＂雷暴华噎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偷换概念，他在我堪称鼓励的微笑目光下渐渐退缩。顾原钧拔刀，拔刀声让雷暴华惊悚的向后跳去。他泄气了，随后再没人敢正视我提出反对。
　　江别云终于站了出来。
　　＂请殿下勿再推辞，吾等效命殿下，万死不辞。＂
　　元老院大部分人都随他说道：＂请殿下主持国家，吾等听凭殿下驱策。＂
　　我点头微笑，在朱雀椅上坐下，环视四周：＂那我就不再推辞。今日时候不早，若无要事我发两道诏书便可退朝。＂
　　先有撤座之惊，他们又忐忑的等待我的诏书内容，并没注意到「退朝」这新说法。
　　我看向沈尧，他开始宣读第一道诏书。
　　＂蜀中唐门谋逆叛国，诛杀贵族，削去藩位所有唐姓子弟废为贱民，将不再设蜀中行省，改为川北，川西，巴陵，成都，重庆，川南六郡。唐家满门抄斩诛连三族，九族内废为庶民，发配边境，永不录用。雷震天，雷暴光参与君玄谋反案，废为贱民。江南雷家削去藩位，将不再设江南行省，改为苏州，杭州，宁波，永嘉，海宁，金陵，沪江七郡。雷家参与谋反者死，诛连六亲，余下雷家子弟念在前摄政王之功废为庶民，永不录用。即日迁出七郡，散居其余二十四郡。＂
　　雷暴华心理承受力低，听完立刻晕过去。顾原钧上前连一声＂得罪＂也不说就绑了唐家雷家的两三个元老。
　　没有人说话，我开囗：＂求情者同罪论处。＂
　　还是没有人说话。
　　沈尧又宣读第二道诏书。
　　＂国家初安，谋逆乱党未平，为安定故，即日起成立锦衣卫，设诏狱，妄议国事或诽谤朝廷者，勾结乱党或隐匿不报者，任何破坏国家安定制造恐怖气氛者，皆与乱党以同罪论处。＂
　　「锦衣卫」他们没听过，「诏狱」应该不会不知道，朱雀帝时代也设立过的。
　　我环视四周：＂诸位还有事要禀告么？＂
　　＂我们...臣等无事。＂
　　＂退朝。＂

　　黄昏时，元枭送给我一张名单，上面是所有早朝后给唐家或雷家通风报信的人，和截获的信件。
　　我看了一遍，没有一点意外。
　　＂问问还有谁是同党，明早之前全杀了。＂

　　次日早朝，我只颁布一条任命元枭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诏令。
　　顾琛琉将去哲年参加教宗葬礼一事提上日程，我命她全权处理。
　　沈琳南奏报，姬野已攻下洛玛，在南方称帝，定国号为金，改元崇平。不日将诏告登基，到时我也不免要去祝贺。
　　鉴于他同前任教宗关系极差，他又不在乎得到现任教宗的承认，我想教宗葬礼他是不会去的。

　　退朝后，沈尧对我说：＂姬野若与教庭为敌互不承认，殿下便可随时让教宗取消与他的婚姻。＂
　　＂再等等看，现任教宗是姬家人，教庭也未必不会去讨好他，我们现在肯定是需要他的。不久后的将来，朱流不能再保持中立，与赫青一战只是迟早问题。＂
　　国内局势安定后，我要讨伐逆贼君之熠／卓骁，也要为雷纯报仇。
　　＂殿下英明。＂
　　＂你可以开始备战，到时就由你领军出征。＂
　　＂遵命。＂

　　这日深夜消息传来，蜀中唐门与江南雷家终于成为帝国历史。余下四大家族也将被逐渐削藩，为减弱贵族势力我会提拔士族与庶族，但那是长久而缓慢的计划。
　　几日后清晨，六个边防重镇也传来消息，有谋逆嫌疑的将领，或被当场格杀，或被关押。
　　我召方格之来，命他带东厂暗人执我密命逐一前往重镇审查犯人，务必查清所有他们在长安与地方的同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算算时间，教宗葬礼日很快到来，我不喜欢他，但我很想把顾锦尘带回来帮我分担点政务。
　　局势稍好些，沈尧一直在重整扩充禁军，千君卫，龙骑卫更名为龙骑，完全归我个人，由我任统领。又设了缇骑，锦衣卫和羽林军，由方格言，元枭，萧咏琪掌管。方格之接手东厂暗杀机构后将之发展壮大，如今也有了感情，我留他继续主持。

　　这段时间真是忙，我再次有时间看秋江燧的梅花时，凋落得只剩光秆。
　　我拈起一片花瓣，暗香犹在。
　　她也该回来了，雷纯之死查出些什么？无论是谁在幕后主使，我都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秋江燧来的时候，我正难得偷闲在园里和君流云秋君绯赏雪吃晚饭。
　　她手中拿着一大束金合欢，这个季节花都洛玛才有的花，在金羽花语是「一见钟情」，她不知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花。
　　秋君绯这小P孩还不会说话，已经懂得折腾君流云。但一见他／妈立刻乖了。
　　＂见到姬野了么？肃景活着没？事情问的如何？＂
　　＂臣奉崇平帝之命带肃景回来复命，殿下可亲自审他。崇平帝还让臣带回一个人。＂
　　＂谁？＂
　　＂乏兰王女法徽。＂
　　＂为何带她回来？＂
　　＂为雷纯一案。她毕竟是雷天音之女，也许知道些内情。＂她沉吟一下：＂臣有个不情之请，殿下昔日曾与臣决斗，臣取巧赢了，殿下便欠臣一个请求。＂
　　我想起，的确有这回事，那是很久以前，难为她还一直惦记着。
　　＂你说吧。＂
　　＂请殿下先答应臣。＂
　　我看一眼那束金合欢，细雪中凛冽幽香一如记忆中的气息。
　　＂好，我答应你。＂
　　＂请殿下取消与风渐寺的战约。＂
　　秋江燧认真的望着我，那样美那样恳切的深黑发蓝的眸子，我很生气，但不能反悔。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打算真的同他打，你也不必见到姬野军队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维护他。＂
　　秋江燧脸色变了：＂总之请殿下恪守诺言。＂
　　＂带着你儿子和你的花走，我不想再看你。＂
　　她干脆利落的站起来，抱着秋君绯走出几步回头说：＂这束花是崇平帝让臣带给殿下的。＂
　　我怒极，用花丢在她身上，她捡起落在雪中的花，不顾我怒目相视走过来将花放在桌上。
　　＂他一片心意，殿下应珍惜。＂
　　＂滚，用不到你来说教。＂
　　＂那臣走了，臣也是来向殿下辞行的，明天天亮臣就离开长安回东海。＂
　　＂别废话赶紧滚。＂

　　秋江燧走后我还在生气。她怎么不解释就那样承认她在乎他。
　　气愤之余觉得有不对，我立刻提审肃景。
　　方格之同元枭用尽手段，只让他在后半夜说出三个事实：一，肃咏已死，卓尔多斯出卖了她给爱琴白铳梦，她没有死于战场而是死于名义上的未婚夫之手。二，白铳梦是七海海盗神瀛十七的同盟。三，他不认识卓骁或者君之熠。
　　我明白一切皆有缘由，立刻提审雷佞，她说：＂我没见过赫青人来拜访我母亲，她很少会客，近一年来只有七海之主拜访过她。＂
　　我看向元枭，他是测谎专家。
　　他又问了雷佞几个问题后在我耳边说：＂她说的是真话。＂
　　我站起来：＂立刻去东海侯府。＂
　　她说她天亮时离开长安，在这种情况下，她以为自己还走得了么？
　　＂再点几队人分别拦截，务必将秋江燧带回来见我。＂
　　＂遵命。＂

　　我和沈尧一起，带三十余骑赶往渭水边。
　　秋江燧带来勤王的轻骑都返回东海，她身边如今只有十几个亲兵。
　　以我对她的了解，我觉得她会选这条路。
　　果然，等待片刻后，她的身影出现在桥头，看到我和沈尧，她勒住马。
　　＂殿下来送臣？＂
　　沈尧开口：＂请侯君随殿下和我回去。＂
　　秋江燧浅浅一笑：＂原来如此。＂
　　看她没有就范的意思，我示意沈尧动手。
　　＂东海侯，你我本来实在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沈尧拔剑，秋江燧反而解下佩剑和驱龙鞭扔在地上。
　　＂好吧，臣回长安。＂
　　朝阳里她的脸同我记忆中一样，我却再也不认识她。今年冬天真是颇多晴天的一个冬天。
　　我点头：＂东海侯涉及蜀中谋反案，立即逮捕押回府中待审，若无命令不得出府，不得与外界互通消息，违令立斩。＂
　　我想我终究顾念少年情谊，只是软禁她。
　　她始终浅笑着望着我，一如多年前武技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