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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二节 无间,秋君 ...

  •   如今可说是几乎不再有什么能阻隔我和秋江燧,除了我们自己。
      然而我对这阻隔无能为力。
      我猜想她也如此,最好不要互相再惹得伤心。
      所以我修书一封,告诉她我真的已不再爱她,她要说什么,还不如放到心里,我不想听。
      她更坚持要告诉我。
      我们于是约在取暖节前一天午后五月茶馆见。

      晨议后我在书房翻阅奏折,一沓军报中夹着一本御史台上书。
      字迹工整,文辞简洁,提出元老院座席空缺太多,应在有德者中进行选补,并按惯例推举新首席接任君玄,沈城玉是适合人选,或者江别云,或设双首席。
      署名江如锦,这人是先帝最尊敬的人之一,江轻城导师。
      他十六岁入朝为兰台令,为官六十余载,辅佐四朝君王,为人刚正不阿,正直无私,是君玄在朝的死对头。
      据说老爷子臂上有道刺青:明知不可而为之。
      他终生未效忠任何人。
      他一向直言敢谏,在当今局势下还同我提元老院加人,但不强谏,只是上表,还很客气的以「请殿下三思,凭殿下定夺」结尾。
      这道奏表实在棘手,我是拒不得也应不得。
      远处寺庙钟声传来,我拿起朱笔又收好。还有三日假期仔细思索,节后批示。

      一直到出门我都在想这事。
      不知不觉走到议事厅,四十把镶银梨花木椅,一段与帝国同存的历史。
      墙壁上镌刻着开国巍峨帝手书「百世流芳」。
      "殿下还没回去过节?"
      我转头,是顾君玉。
      "你也没走?"
      "回来拿本书。"他腼腆一笑。
      书?
      "什么书?"
      "「帝论」。"

      刹那间,我无端想起多年前同雷念谈「帝论」。
      "你若是朱雀帝,会重用顾原钧还是唐君尧?"
      "当是武藏王。"
      "为什么?"
      "因为他够坏,够奸诈,这世上有些事,是不得不交给最坏之人替你做的。"
      "史书会骂。"
      "骂名算什么,死后被写进佞臣传也不会怎么样。"
      "不写你是不可能的。"
      "那不如写进...「后妃传」。"
      "滚。"

      "殿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空椅子是否太多。"
      "是多。"
      "你也这么觉得?"
      "殿下撤席吧。"
      "嗯?"
      "议事厅木椅老旧,惟恐不堪重负将使用之人摔倒。若是重置费用太高,反正现在大部分空着,国家又要节约开支,不如全部撤掉。"
      我看他。
      他淡淡一笑,长睫半遮华丽黑眸。
      我低头想了想。
      "传我口谕,命工程院徐司工改建议事厅,三日内完工。"
      "遵命。"

      五月茶馆在嘉德殿旁边,开张不久,很受长安市民欢迎。
      它幕后老板是方格之。
      我已同他打过招呼,今天店中没有外人。
      路上恰遇到传完口谕的顾君玉,跟随我的元枭同他一直聊到茶馆门口。
      "小元你们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出入,顾大人有别的事么?"
      "没有。"
      "那就随我来。"

      秋江燧已经到了,坐在窗边正在逗一个小孩。
      顾君玉见她,脚步迟疑。
      我走向她,她抬头看我,很自然的把小孩放到一旁小椅上。
      我示意顾君玉抱走那小孩,然后在秋江燧身边坐下。
      "你要说什么?"
      她从袖中拿出两块玉牒放在桌上。光照在上面,通透的暖碧色。
      背面是金六翼狮鹫兽,正面米粒字用金粉镶嵌:雷纯,二十九世,行四,字华衣。
      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雷念,二十九世,行五,字诀心。
      "这是雷纯去唐门之前交给我的。"

      宗谱玉牒,牒在人在,牒失人亡。
      她是知自己将一去不返。

      "而且她让我以此二玉碟为证告诉殿下一件事。"
      "什么事?"
      "雷念是她的卧底。"
      "什么?"

      我下意识的回头看顾君玉,他隔得远听不到我们谈话,在喂小孩吃糖,极致清秀的侧面,神情专注。
      似乎感觉到我在看他,他抬头一笑,沉静腼腆。
      政变那夜我曾深深怀疑过。但之后他恢复男儿装束,坦然承认是朱流人,又在所有人面前彻底否认是雷念。
      我不得不明白,雷念已死。

      "无论如何,请殿下勿再记恨雷念。"
      "为何是你来告诉我?"
      "雷纯留给臣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两块玉牒,写明雷念身份,并预言今日之事。托付与臣原因乃是...她认为,只要是臣说的,殿下必然是会信的。"
      "但是..."

      太多地方不对,雷念对我的态度,不死不休,怎么可能是在帮我?
      我被她害得还不够惨么?

      "我不明白。"
      "殿下若还有不明之处,就只能问当事人了。"
      "雷念她,也已死了。"

      秋江燧表情是觉得吃惊,但她并不多问。也许我的情绪已泄露太多讯息。
      "请殿下节哀。"
      我一时不知再说什么好,心中翻滚着许多疑问没有答案。

      秋江燧思索一下,又道:"臣有一问,殿下可知雷纯若非一心求死,只怕这世间没人能夺她性命,哪怕是唐门。但她又为何赴唐家求死,殿下也找不出答案吧?"

      我心中一闪,突然想起一个原本被我忽略的细节。
      在唐家见到死去的雷纯时,我从她手中取得一缕银发。
      当时我以为那是顾锦尘或肃咏的,雷纯关心则乱,因此中计。
      后来见到顾锦尘比较后发现他发色更浅。
      我便以为是肃咏,百思不解唐家何以能令雷纯以为肃咏在他们手中。
      我却一直忘了肃景。
      「狼之子」,洛玛领主,他怀有吞并金羽的野心,且同诸邦一起对抗姬野的爱荷军,雷纯是姬野同盟,自然是他的敌人。
      银发的主人,骗雷纯上当的人,是他么?
      但雷纯岂是好骗的,设局之人一定无比了解她,肃景做不到。
      不,不会是肃咏,她应该不知情。
      对了,在雷纯死去那一夜,我梦见肃咏,还有...
      「是你赢了...」
      雷天音。
      乏兰!王后,肃景同盟。
      说只有他们,我不信,雷天音会选在这时期动手必定是受人挑唆。
      雷纯之死,谁是最大受益者?恐怕是元老院与君之熠。
      但雷天音君玄二人已死,君之熠在逃,沈尧还未回来复命。
      姬野已攻下金羽全境,只要他没杀肃景,我就能审问他!

      正在此时,秋江燧问:"殿下想到什么了?"
      我脱口说道:"我要见姬野。"
      她神情一怔,复一黯。
      我又道:"是为查雷纯之死幕后主使,要不你陪我趁这三天假去一趟?"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身份今非昔比,不宜以身涉险。"
      "不去不行。"
      "殿下可以派我去。"
      我望着她。
      "雷纯与臣相交匪浅,何况东海有阿寺,臣走得开。"
      "好吧,你什么时候去?"
      她想了想,道:"待臣安顿好阿绯。"
      "谁是阿绯?"
      "臣之子,秋君绯。"
      我很吃惊,她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我望着同顾君玉玩耍的小孩:"是他么?"
      "正是。"
      那小孩恰好也在看我,极为清俊秀雅的小脸上一双棕色明眸,内眼角还是圆的,眼尾挑起一点小稍。
      我一下喜欢上这小孩。
      "真可爱。"
      "还行吧,太像他爹爹。"
      秋江燧的口气,似乎并不是十分满意这孩子的长像。
      他美丽的小小五官,的确完全是一个缩小版的风渐寺。
      我顺口说道:"其实风渐寺也是美人。"
      秋江燧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君绯这名字谁起的?"
      "臣起的。"
      "哦,有什么寓意?"
      "顺口而已。"
      "怎么听起来好像和我们「君」家有联系?"
      "其实是无关的。"
      "为什么他不叫「风渐君绯」?"
      秋江燧似乎忍无可忍:"殿下问题是不是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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