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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九节 计中计,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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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半路,收到飞鸽传书。因为均州军全军覆没,在长安的君玄等人并不知江如茵已死,她们手中如今只剩微末兵力,她们甚至也不知旗函谷曾有一战。江如茵自作主张违制发兵,与元老院无关。当然这也可能是假象。
中途秋江燧对我和萧青雨说出她的计策,萧青雨听完,单膝跪下:"殿下明鉴!如东海侯所料,臣押送粮草至均州,曾被乱臣江如茵逼迫,如若他旗函谷一役兵败,臣就是后着。"
"我知道了,你去吧,到长安后按计行事。"
秋江燧的假设与事实不谋而合,我心念一动,又琢磨出一招计中计。
"殿下在想什么?"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她,就随口说:"在想abe,姬野的猫。"
她淡淡的说:"殿下惦念之人之猫还不少。"
"对,你那花狸猫还好么?"
"它不在了。"
我略略有些意外,想顺她说些什么,又觉得都是废话,不如不说。
她看我一眼:"是殿下上次离开东海之后的事。"
过往记忆中最后片段,东海雾气弥漫的大道边,她走到车窗前轻声说,小君,保重。
我对自己说,忍过这一刻,就永远得到解脱。所以我没有动,车轮辚辚转动,沈尧的手被我紧紧抓着,他保持沉默,我控制不了泪水,但我清楚放手是对,执着是错,无论如何不能再止步不前。
"哦,那很久了。"
"的确如此。"
快到长安时又收到飞鸽传书,没想到是江轻城。我曾托她调查君之熠下落,她那边一直没有回复。
其间我查出卓骁就是君之熠,君玄曾与赫青勾结密谋弑君、架空元老院、拥立他独揽大权的罪证在我手中,但朱流法典对叛国之罪不咎过往只论当下,除非旧事重演否则无法对她论罪。
江轻城由顾惜日相助,从朱赫两国往来文书中发现,君玄极有可能从未死心,并且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包括少年时为江轻城一怒拔剑刺沈尧都在她经年算计布局中。
此次哲年之行,江如茵死,姬幽继位,秋江燧/东海参战,萧青雨归顺,离君玉成为雷念,环环相扣,于我于她都打开一个绝顶机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可调动全局,布下连环计,诱她出手。
用火折点燃帛书,秋江燧在前方似在等我开口般望着我,我便说:"沈尧。"
"哦。"她嘴角淡淡勾了一下,没多问,拍马向前,又留给我她的背影。
我叫副官拿来纸笔,修书一封卷起放在竹筒中让信鸽送回长安。
今年长安冬天来得很早,且是千年来最冷的一个。从温暖南方一路向北,秦岭终南山顶已是白雪重重。我冷得很,秋江燧披着貂裘也不理,自顾自走在前。萧青雨把斗蓬给了我。
待从朱雀门入城,副官回报雷念,顾惜日已率众等候多时。
离君玉应是君玄指派来代表元老院监视我一行,防止突发事件,这点倒不会让君玄失望。
顾惜日是替顾锦尘来,长安顾家终于表明立场。
除此之外,顾原钧也在。顾锦尘将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听到雷念名字时秋江燧抬眸,顺着她视线,我也在飞扬细雪中对上离君玉华丽深邃的黑眸。
他黑衣金冠,眉目如画,端坐在一匹金鞍辔的纯黑骏马上,宛如雷念重生。
惊人相似令我心中一动。
随即想到雷念朝堂上始终死忠元老院,兵不厌诈,有无可能是她奉君玄之命假扮离君玉,以待临阵倒戈相向?
深心底我竟希望他是雷念,哪怕在通往御座之路上她与我背道而驰。
流雪回风中旌旗猎猎飞扬,六翼狮鹫,剑盾栀子,离君玉与顾惜日同时下马参拜:"恭迎殿下!"
我坐在马上微微点头:"免礼。"
顾惜日见旌旗上东海秋家族徽,又看清秋江燧,微微动容:"参见东海侯!"
我从未对离君玉细说雷秋与我三人的过往,他也没见过秋江燧,只淡漠矜持一笑。
秋江燧与雷念自小相识,纵有后来种种也算故旧,她凝视离君玉:"阿念,别来无恙?"
离君玉垂下长睫,语带生疏:"有劳东海侯挂念。"
我心里一紧,这句话是我们订的暗号,果然,萧青雨如约猝起发难,银光划过,匕首挟带他袖风卷起的飞雪刺向秋江燧。
我知道是在做戏,而且萧青雨武功远在秋江燧之下,此刻却本能般想去护她。
秋江燧格开萧青雨一击,他复又出刃,我在马上看着,剑光缭乱,惊心动魄。
临行前我特意选了匹暴躁轻怒的坐骑,此刻因着面前争斗它显得极为不安,副官挡在我与秋萧二人之间大叫着"保护殿下!",我则极力稳住马匹。
忽然,萧青雨扬袖,一枚袖箭向我面门呼啸而出,我早拔剑在手,顺势拨开。
他因分心被秋江燧一把捏住手腕扭转身体,侍卫一拥而上,我也持剑观望,刻意将背后对着城门。
她怎么还不动手?
正想着,秋江燧抽出佩剑走向萧青雨,冷言道:"你可有同党?"
萧青雨被摁跪在地上,咬牙不语。
秋江燧面无表情,声音冷酷:"乱臣贼子,待我先斩下他双臂!"
离君玉突然开口:"慢着!"
与此同时,耳边破空之音响起,她终于发难。
我本无意避过,右手一沉,却是有人将我一把拉开转身护在怀中,电光火石间,一缕清冷暗香缓缓弥散。
一声轻响后羽箭擦过离君玉左臂落地,他黑衣上洇出暗色血痕。
城楼箭台上拉弓之人朱颜华衣,正是君璇。
离君玉放开我,顾原钧指挥侍卫团团围在城楼下,君璇却并未逃走,反而纵身跳下。
"你没事吧?"我问离君玉。
他摇头注视君璇,抿紧唇长睫扇动,又看我:"殿下太冒险了,让我如何向王上交待?"
君璇还未靠近,巳被顾原钧带人押走,她一直望着萧青雨,我们都冷眼看着他们。
我在心底叹气,为救萧青雨,君璇也是有胆色的,却因此中计。
顾原钧道:"请殿下下令将刺客押下容后再审。"
君萧二人皆沉默不语,只以眼神交流,我点头。
顾原钧护送我回府,沐浴更衣安顿下,随即处理几天来积下的公务。
顾锦尘沈尧于晚间先后到访,我又留他们一起吃饭,问了情况,君玄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我提道:"离君玉在城门前救了我,君玄会不会怀疑她?"
顾锦尘沉吟片刻:"此事换作是雷念,断然不会见殿下将死而不救。"
我摇头:"他还是莽撞了。"又问沈尧:"唐家余孽还有在逃的么?"
"全部肃清。"沈尧顿了一下:"臣近日查明,雷总督之死主谋是唐晓鸢,唐晓晴。"
我心情便瞬间有些沉郁,我误阿纯!若非我当初不肯与爱荷联姻,她又何需求助于唐门。
而雷念逼死唐君天,恐怕是令唐门恨上雷家的根源。
但,唐晓鸢也太糊涂了!
我隐约觉得不对,思绪闪过,细节却无从捕捉。
翌日元老院安排大理寺与宗人府合审刺客一案,主审是离君玉和江如锦。
三日后审出此君璇非彼君璇,是赫青死士用人皮面具假扮,真君璇已死,面具就是从她脸上扒下来的。
刺客当晚就在狱中畏罪自尽,线索由此彻底断了。
我知道这个刺客的确是君璇,也估计到她会成为君玄手中一枚弃子。
提出查验尸体,果然只看到面具下一张刀痕斑驳无从辨识的脸。
我又一次见识了太婆的狠酷。
做这种事只为洗脱牵连,她似乎怕我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于是明白,她纵然仍能掌控元老院,元老院却已再不能掌控任何军队。
江如茵实在不该去旗函谷伏击我,以至全军覆没。
让顾锦尘沿这假设论证,他果然回复给我三个消息:
其一,元老院依赖的新贵雷佞已放弃江南总督之位,返回乏兰以王储身份领军对抗爱荷。
其二,接替雷佞的是离君玉,但君玄并不十分信任她,只是别无选择。
其三,萧雅和君玄关系极度恶化,萧雅近日在皇觉寺闭关。萧白羽从洛阳带兵驻扎在长安,立场不明,但他必定是向着离君玉的。
形势自此,已毫无悬念。
顾锦尘知我不仅要君玄死,还要亲自坐实她乱臣贼子的罪名,令她在史书上遗臭万年,所以并不问我为何不一剑平乱而是如此大费周章,只用心按我计划安排。
我令西厂逐一暗杀死忠君玄的元老。
令东厂在市井中放出各种流言,说刺客皆是赫青死士,两国即将开战,以此埋下伏笔。
派兵以刺客横行,保护元老之名软禁萧雅等人。
令大理寺萧正詈与御史台江轻城彻查朱流与刺客勾结之乱党,凭我发放的金牌即可逮捕入狱。
如此一来,长安人人自危,局势已是风雨欲来。
君玄许是自我放弃,完全没有任何行动。
我暗中问了离君玉,他回复我说君玄不知为什么,根本不管外面事态如何发展,只是每日在家饮酒求醉,偶尔清醒后就将一只曲子弹来弹去。
我懂了,她必定已知江如茵死讯。
未曾想太婆也败在情之一字,君氏情深,果然如此。
又如此两天过去,傍晚时顾锦尘突然到访,告知我君玄已被君颜软禁,元老院势微,现在是君颜挟君玄之名掌权。
时机已成熟,我唯一意料之外的是君玄会因江如茵之死一厥不振,消沉堕落,倒为我省去不少麻烦。
他们之间的事,我作为外人自然不清楚,否则早就可以利用了。
"过几日是秋江燧生辰,为庆贺她们全部都会到场,我们就在那天动手吧。"
顾锦尘一笑:"的确是最佳的机会,只是..."
"只是什么?她一生又不止这一个生辰。"我望着亭外飞雪:"何况,这是她自己提议的。"
是夜入睡后我又梦见回到东海,并且终于站在雪白泡沫涌动的深碧色海水中。
冬日细雪无声的落在脸上,听到有人叫我,marina!
回过头见身后站着Joey,一身黑色小礼服裙,明眸善睐,美艳无双,高跟鞋拎在手里。
她笑着走过来,和我并肩看海上薄雾,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团团阴影,密密麻麻,竟是不可计数的艨舯斗舰,水师楼船。
心底骤然闪过不祥预感,转过头,身旁Joey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一个陌生声音在耳边响起,沉稳柔和,带着些许无奈:"阿纯,这一战我不能分心,你走吧。"
我一下惊醒过来,寝殿廖然沉寂,只有壁炉中火光跳跃,木柴哔剥作响,博山炉中青烟袅袅,安息香还未散尽。
头很痛,我揉着额角,心底似划过一道光亮,明白意识到雷纯之死必定另有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