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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八节 旗函谷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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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已死,这世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禁军统领,江南总督。
命丧于此,可是我伤她杀她的报应?
不,若真如此,我不能死,让我欠着她,来生还下去,好过相忘于世。
这样想着,手下杀得更奋力,情况却实在不容乐观。
"殿下你快走,我带人掩护,记住你一个人冲出去就够了!"副官又喊道。
我点头,回望一眼谷中厮杀,果断弃下战场,副官巳率小部分人在前方杀出一条通道,我一摧马,从余下几个人头顶飞跃过去。
暴雨声中,我除了身边人喊叫什么都听不到,却恐惧心悸,回头想确定,只见箭如飞蝗,都向我射来,多到快到我无法去挡,想是江如茵要放箭截杀我。
情急中翻身抱住马腹,一阵战马嘶鸣后,它带着肩背上密密麻麻的箭倒下,我心一片冰凉,向后掠去。
抬眼间,却发现形势大变,闪电劈过,岗上敌军乱做一团,不见江如茵身影。
"反贼江如茵已死,你们不投降还等什么?"
随着上面传来的喊声,除了个别杀疯癫的人,两军都不自觉的抬头:一样东西被从崖上抛下,冷雨清光中只见一团晦暗银色,染血长发,最终滚落在泥水里。
周围士兵都向后让开,有人喊了一声:"是江将军的头颅!"
"不可能!"
"千真万确!"副官已冲过去拎起那团东西,在马背上高举给众人看。
主将已死,江如茵军队乱成一团,一半士兵丧魂失魄,另一半叫嚣要报仇,杀伐更烈。
我正要开口,崖上将军又喊道:"降兵不杀,速速缴械,负隅顽抗者立斩。"
局势这才稍被控制住,我终于反应过来,有时间抬头看向崖上,凄迷暴雨中,一个黑盔墨甲的人也望向我,手上银枪闪烁着冰冷寒光。
死里逃生,我心跳如鼓,看着那人纵马奔下山岗,近了些,头盔缝隙中只见一双深黑华丽的眼睛。
"阿念!"我脱口喊她,厮杀声渐远。
她纵马到我面前,抬手摘下头盔,我也同时看清她身后玄色旗上银色的"秋"字。
"东海侯秋江燧勤王来迟,请殿下责罚。"她面无表情。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对我处于战争中的担忧,更不问我为何叫出雷念的名字,只是公事公办的说。
"阿燧..."
"战事尚未结束,请殿下原谅臣还有敌人要杀。"她说完戴回头盔,转身策马冲入敌军中。
我本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已不需要,便随她加入。
从来没有想过,我们还能有机会并肩而战,但一切似乎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第二天清晨,我从山崖上望去,阳光下跪着成片降兵。
秋江燧在我身后问:"殿下还不去祈光?"
我一直急着赶去见姬幽,现在却不愿立刻走,但回头看到秋江燧冷漠的脸,又觉得没必要留下來。
"这些降兵..."
"臣自有处置。"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决定离开好去做我该做的事。秋江燧立刻拨了一半兵马给我,我在马上又回望她。
"此间事毕后臣便会去祈光与殿下会合。"
我心下稍安,拍马,却听到她在我身后轻声道:"殿下若心里还有她,就别放弃。"
事到如今我怎会放弃,本想回去问她什么意思,看她自顾自走远,我才明白彼此都早已死心。
名词解释:旗函谷之战
重光二年的旗函谷之战正式开启重光之乱,随之发生一系列的混战,暗杀,政斗。此役中,拓元帝以少胜多,凭借三千死士与东海军五千人败五万均州军于旗函谷。东海侯斩朱流叛将江如茵,下令坑杀三万降兵,为日后埋下巨大隐患,被史家贬称为厉侯,却也为元太平帝的铁血之政铺设道路。
与秋江燧的东海军分别后,半天就到达祈光圣城。我纵马入城之时正是正午,城中空无一人。我开始觉得诡异,然后明白他们竟孤注一掷将兵力全押在旗函谷一战。
让副官去找姬幽,令军队团团围住,我从烈日下闯入幽暗神殿,一瞬后,看到白帝麟直身跪在神前,银发灿如星河。
我走到他身后他才开口:"你来了。"
"嗯。"
走之前顾锦尘没说该怎么办,我想着永绝后患,提剑刺入他心脏。他倒下,侧脸朝我扬起一个极淡的笑,血染白衣。
我看到他手中拈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他轻声温柔的向我请求:"把它...给他。"
我立刻明白过来,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那花,沁凉羊脂玉,小小白白的一朵。
"这个,给姬幽...告诉他...我错..."他指着旁边书桌上的教宗神印,话没说完,气力不接的合上眼,银发瞬间变回如雪苍白。
本来还想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得手,原来他是有求死之心。这些天想必在哲年也发生不少事。
默然片刻,回过头看到不知何时起站在身后的姬幽,夜空般深遂目光望着临死的教宗,我想不必再传话,只转身离开留下他们。
外面阳光灿烂,副官走过来询问的看向我,我微点下头示意他一切结束的如我所愿。
傍晚,姬幽终于怀抱白帝麟走出神殿,换上教宗纯白神衣的他眉宇间只余一抹清冷沉重,前任教宗的手垂下,戴着我曾在姬幽手上见过的黄金尾戒。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岚间,他走过我身边时轻声说:"请殿下通知我师弟来参加师父的葬礼。"
按常理他该庆祝政敌之死,他却在此时第一次向我显露出尘世凡人才有的悲伤情绪。
"并且告诉他,师父没错,错的是我们,我们都背弃他。"
一滴泪从他眼角落在白帝麟染血衣襟上。
秋江燧在第二天黄昏才抵达祈光,一身血腥味,只带四千轻骑。我问她将战俘如何处置,她轻描淡写的回答已派人押去均州。
"让一千人押解三万人,你不怕中途生变?"
"殿下认为不妥?"
我凝视她双眼探究道:"你确定?"
她眸光闪动,一言不发,脸上没有表情。
我算是给她机会说明,坑杀战俘之事已密传给我,她太会自做主张,而且不报实情!
"你还骗我?"
她于是淡淡的开口。
"臣只是把他们送去该去的地方。"
她一语双关令我心里更冷:"你是凭什么觉得我会被你骗过?你杀他们是为绝后患还是忌惮其日后为我所用?或者想帮我立下恶名?"
她曾为均州守将,江如茵的均州军也与她有些同袍之谊,这做法极其轻慢残酷,她的隐瞒却不是怕见责于我。
"殿下怎么想都可以,也许殿下有所不知,臣自东海而来,率轻骑勤王,未备粮草,三万人一天也养不起,更无余力防止他们做乱...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事,臣就不陪殿下欣赏风景了。"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
"殿下有何赐教?"
"以后不可擅自决定。"
"谢殿下,臣今后只会都听凭殿下吩咐。"
"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沉默片刻,说:"臣以属国身份助我宗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帝王首选天下,殿下心中只有皇图霸业,没有故人。江山如画,风光无限,臣又有何怨言。"
"随便你,过去此地发生的事你忘掉我也懒得提醒。"
"殿下可后悔?"
我不后悔,重来一次只怕我还会做一样的决定。但我不能开口告诉她,日日夜夜反复回顾往事后我得出的结论:我其实宁愿她当年死于哲年山谷,也不想她弃我而去嫁给风渐寺。
"没必要问了。"
她不再说话,晚风吹过,一样的风一样的人,我心里一瞬间涌现起依稀回忆里的暮春傍晚,发现心情已完全改变。
从她身旁走开时她还怔立在原地。我曾是不肯走之人,吃尽苦头,再也不愿被牵绊,她总会明白这个道理。我不恨她,我只是知道我们俩个行不通,一个人不能总犯同样的错误,人生也总要继续。
这些年来,我偶尔梦见东海,无尽碧波,雪白雾气。每次她都在我身边,我可以拉住她的手,就像我们未曾分开,只是在梦里。我想走在阳光下银滩上,都始终不能如愿。
从哲年回长安,最快是经旗函谷穿琴察山。秋江燧认为地形过于险要易被伏击,应走均州与萧青雨会合,只会多出两三天。我采纳她的意见,派出快马去长安报信,整军离开祈光。
我们沿琴察余脉向东,山风吹过,树影婆娑,秋江燧策马在前,黑衣黑靴,细腰上佩长剑与青色驱龙鞭,背影纤丽挺拔。
一路上她不怎么同我说话,眼神交汇也很少。总在她不知道时我会仔细看她,想找到当初爱上她的缘由。终于发现世间无一人眉目神情似她,只有这副容颜与我心底梦想丝丝贴切。
均州已成空城,我在地牢中救出被江如茵囚禁的萧青雨和他麾下部分拒降的士兵,他终究没有被杀,却也受了很多苦。
我本想留他养伤,他坚持要回长安,单膝跪下:"天佑殿下未被乱军所害,末将誓死追随,求殿下成全!"
既然如此,我点头应允。萧青雨效忠君璇,又出身洛阳萧家,直至此刻我才真正确认他的忠诚。
往长安行军路上,秋江燧对我说:"臣有一计,可令乱臣贼子暴露无遗,殿下届时便可名正言顺置她们叛国弑君之罪。"
"何计?"
"此事须同萧将军合作设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