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微》客子流年

12、第 12 章

　　附禺山大雨倾盆，仿佛震怒于修仙者的大胆，竟敢窃取山中宝物。
　　悬崖峭壁上，一柄碧玉剑寒光凛然，直插进石缝间，一只青筋毕露的手死死抓着剑柄，希微身体吊在半空中，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另一只沾满泥泞的手竟还废劲的去够另一侧的仙草。
　　疾风骤雨，璇草发出微弱的光，在风雨中飘摇。
　　快了，就快了……希微咬牙死死忍住身上的剧痛，血水模糊了双眼，在这里她无法动用天地万物之力，斩凶兽诛恶灵取神器，已经耗尽了她的仙力。
　　够着了！满是鲜血的手死死抓住那株璇草，一把拔下，她眼神锋利如刀。
　　夜空中传来一声清啼，巨大的离珠鸟呼啸而来，希微心一横，竟直接抽剑坠入万丈深渊。

　　流水湍急，惊涛拍岸，似有千钧之力，希微拖着沉重的身子顺着水势爬到了河滩上。
　　随着结印，莹莹光点在指尖汇聚，她也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赌对了，只要离开附禺山上古神力覆盖之处，她就能重新凝聚仙力。沙砾摩擦得伤口生疼，可惜这点微弱仙力还不足以处理，碧玉剑力量滂沱，得赶紧回太清境。
　　万卷阁，北冥在灯前入定，清风拂面，悠悠而去。
　　千机楼，宋淮风正在处理手中的炼器材料，忽然望向一旁的窗棂。
　　风动，女子的身影虚晃了下，而后渐渐凝实。
　　“璇玉，拿去。”希微往椅子上一摊，径自从袖中取出丢给他。
　　宋淮风如获至宝，忙打开查验，确认真是璇玉，立时喜不自胜，
　　回眸却见希微手一悬，唤出碧玉剑，剑一出，千机楼中万物轰鸣震动，若不是此此处机关玄妙，结界稳固，早就惊动八方，引得窥伺无数。
　　宋淮风一双眼睛牢牢盯着这先天神器，待到光华散尽，方敢上前，纵被剑气所伤也爱不释手。
　　“按照约定，我为你取璇玉，你要替我重炼此剑。”希微强打着精神，这九十多年过的，她只想回去一睡不起。
　　“天生地养的神器，何必重炼。”宋淮风反复端详，啧啧摇头。
　　希微不耐烦与他多言：“璇玉拿来，你若不肯我找旁人。”
　　“别”宋淮风忙将璇玉和剑一把抱进怀里，背过身去生怕她一言不合动手来强“我只是觉得暴殄天物，神器既已认你为主，再炼化岂不可惜？我都羡慕你徒弟。”
　　“它太招摇了，带出去徒惹是非。”希微不满道。
　　哼，给你徒弟当然惹是非，要是你自己用，谁不要命了敢同你抢剑，宋淮风腹诽道。
　　“宋淮风，重炼神器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你就不想试试？”希微拿准了他的命门，他确实有点技痒，有些跃跃欲试了。
　　“你赶紧去睿渊那里看看，这一身的伤，够你难受一段日子了。”宋淮风直接开口赶人了，见希微离去，又传令弟子，他要闭关非传唤不要打扰。

　　杏林中，丹药飘香。
　　“你又在看轮回境啊，既然挂心为什么不去看看她。”
　　睿渊这才回神，一转身便看见希微靠坐在一旁。
　　“你又是从哪里来，弄得一身伤。”睿渊随手取出瓶丹药递给她，却是对刚刚的问话避而不答。
　　希微接过，胡乱倒出一把就往嘴里塞，苦着脸吞下。
　　“希微，你的仙体到底是什么回事？”
　　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睿渊，她如今这幅身体几乎与凡人无异，根本就不是经受过雷劫渡劫飞升的仙体。
　　“仙体早在诛魔时毁了，如今只剩这具凡躯可用，你也看到了，仙术道法均无碍，只是不如从前抗揍，我知道瞒不过你。”一直和睿渊讨药，怎么可能瞒过他。
　　“当年一战，竟惨烈至此。”睿渊不免唏嘘，希微亲手诛杀的，是她宁愿舍道重入轮回也要并肩携手的爱人，“你修为寸步难进，仙气全无也是因此，那可想过以后。”
　　仙人虽跳出轮回，免受生老病死之苦，但重重天劫，身陨道消的比比皆是，强如希微的师父云鹤道人，哪怕提前推演出命中大劫，做了许多准备，最后也只能以身应劫。
　　“睿渊，仙道茫茫，一千多年里我还能记起的日子屈指可数，神仙常笑凡人一生短暂，蝉不知雪，可我怎么觉得，有时我们还不如那些一生绚烂如流星的凡人。”她似是想起往事，随即又道，“天若不容我，待天劫至，□□凡躯我也要与它搏上一回，就是死了也不辜负我这一生。”
　　睿渊感佩她洒脱，希微又从袖中掏出璇草，“不白拿你的药，去取璇玉时，刚好有伴生仙草，顺手采的。你给燕绥配药，不是正缺这一味，我也还了你的人情。”
　　“多谢。”睿渊正色，诚心道谢，怪不得弄这一身的伤，原是孤身闯了附禺山，希微上仙胆色，不得不服。

　　深夜回了黑灯瞎火的荟蔚山，小山雀不知去了那里，希微倒头就睡，这一睡便是三月有余，醒来时都不知今夕何夕，看到一旁的玉简，才知是宋淮风传讯唤醒了她。
　　她捏碎玉简赶往千机楼。
　　“你的剑成了。”
　　那剑古朴无华，剑身一面篆刻云纹，另一面是火焰纹，剑柄镂空镶嵌玄金形成卷云纹。
　　“宋淮风，你炼器的技艺是又精进了啊。”希微玩笑道，“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把神器给贪墨了。”
　　“你说不要招摇惹祸，现在又嫌它难看了。”宋淮风闻言不乐意了，这三个月他可没下功夫，“你那徒弟我见过，修为低微，还是藏着点好。”
　　“知道了，开锋吧。”希微屈指弹了下剑身，只闻剑鸣声声。
　　“稍等。”宋淮风取剑，以世间至钢至硬之石为其磨刃开锋，一时间寒芒四溅，剑光逼人，这才显露些神器的样子。
　　待到光华敛去，剑刃看着竟还有些钝。
　　“拿走吧！”宋淮风咬牙递给她，又嘱咐道，“待到见血，才算真正开锋。”

　　万卷阁，司琴今日带来茶点来，三人吃茶看书，倒也悠闲惬意。
　　邓志鸿心却不静，歪倒在长凳上，书本遮住半张脸，只露出英挺的眉眼。
　　“想想明天就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璇玉，我是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是呀，淮风上仙真是厉害，连璇玉这样的宝物都能弄到。”司琴也感叹道。
　　“明日师父在千机楼炼器，我带你们去观摩吧。”他坐起身来兴致勃勃。
　　“你不怕挨骂？”司琴秀眉一横，泼他冷水。
　　“无妨，明日是公开炼器，众仙友都可过去交流经验，跟着我呢能蹭个好位置。”邓志鸿歪着脑袋得意洋洋，“而且师父是给师娘炼器，你当真不来？北冥你呢，去不去？”
　　“去。”一直依靠在书架旁，没什么存在感的北冥竟答应的异常干脆。他近来也看来些炼器的书籍，但理论和实操还有差距，有实地观摩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明日淮风上仙要炼的是乐器？那我也去。”司琴是乐修，一听眼睛都亮了，可想起什么又面露为难之色，“明日师父让我带小师妹在太清境转转，我怕……”
　　“就是吕音神尊新收的徒弟？那你直接带到千机楼就行了，也让我们一起见见新来的小师妹。”
　　司琴想想好像也无不可，笑逐颜开的答应了。

　　昨夜睡得迟，希微醒的也晚，想着要不这两日就唤北冥回荟蔚山，自她回太清境，还没知会北冥。
　　“啾啾。”小山雀见她醒了，便扑腾着翅膀飞进来。
　　“嗯？”希微攥着梳子正和打结的头发较劲，“你说燕绥在外面等了很久？”
　　燕绥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衣摆都沾上了露水，听到希微传音让他进来，这才举步上山。
　　“我惫懒惯了，待客不周你莫怪。”希微招呼他往厅堂去，莫名有些心虚。
　　君子端方，举止有度，燕绥不止当得起君子之名，要希微说，君子是恪守规矩，燕绥自己就是规矩。

　　今日千机楼甚是热闹，宋淮风当众炼器。
　　北冥跟在邓志鸿身边，他们清晨便来了，大半日已经过去，现下正到了紧要关头。
　　随着宋淮风一声“起”，霞光遍布，凤鸣响彻云霄，一只五彩凤凰幻影自劫云中飞出，直冲器鼎而来，两者相撞之际，“铮”的一声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回音缭绕，仙光环绕的琵琶也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琵琶器灵竟是凤凰！果然非同一般。”
　　“恭贺淮风上仙。”
　　来晚了的司琴拉着小师妹，挤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只远远望见凤凰撞鼎就已惊艳至极，不敢想如果能就近观摩该是何等震感。她心里有些埋怨小师妹任性耽误了时间，却又不好说什么。
　　“师姐，我错了，早知道有如此罕事，我一定一早跟你来，我下次一定听你的。”师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司琴心里那点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司琴，你怎么才来，之前我和北冥还找了你半天。”邓志鸿有些不满，他可替司琴占了好久的位置，挨了不少白眼，见司琴身边站了个明媚娇艳的小姑娘，一颦一笑甚是美丽，猜想该是小师妹了。
　　“早听说吕音神尊收了个聪慧伶俐的小师妹，当宝贝似的藏着，百闻不如一见，想必就是这位，器修同宗，小师妹好，有事尽管来找你邓师兄。”
　　司琴嗤笑了声，见了貌美的小师妹，邓志鸿都开始拽文了。
　　“邓师兄好。”小姑娘乖乖问好，乖巧的样子很是惹人喜欢。
　　邓志鸿又扯了扯北冥，笑道：“这是北冥道友，与我和你司琴师姐都是好友，你以后若是在万卷阁看书有不解之处尽管找他。”
　　小姑娘初时也注意到邓志鸿身后的青年，毕竟还处在会被皮囊所惑的年纪，但发觉青年血统不纯，甚至只是金丹修士时，女孩的目光就再没放在他身上，听人介绍了，才不情不愿的打量声招呼：“北冥道友好。”
　　只是这一细看，小姑娘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
　　北冥不喜她望向自己的眼神，因而只与邓志鸿和司琴招呼了声就要走。
　　“且慢！”小姑娘却出言阻止，脸上没了笑容，指着北冥腰间盘着的鞭子，“敢问道友，此物从何而来？”
　　“与你何干？”北冥语气厌烦，今日出门急了些，竟忘了将它收起来。
　　“此物乃我族龙筋所制，上有真神气息，你一个血统不纯的蛟龙妖修到底从何得来，我劝你速速交出。”小姑娘并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当面叫破身份给他难堪，见众人上前，又道，“我乃北海龙君之女寒瑶，龙族后裔，你说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