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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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开头难。
老人们经常这样说，一边喝着岁月里沉淀的苦茶，一边用老气横秋的语气对年轻人指指点点。
所有事物的开头，都伴随着初生的无知和较多的苦难。有多少汗水和艰涩作基，就决定了一生的高度。
无情的困阻会压倒所有软弱的，无能的，怯懦的新手。
他们在品尝着逃避和舒适的甜美中，被淘汰。
万事开头难。
如果要做，就不能畏惧所谓的试炼险阻，而是咬牙饮血，以死的决心挺过来。
万事开头难。
所以，在被轻易威慑吓跑的人放弃时，我便在那看似坚固无比的冰壁上，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只要制造了缝隙，便能轻易的将伤口逐渐扩大。慢慢的，慢慢的，让防御分崩离析，让坚冰粉碎瓦解。
只要接近，便能一点点填补距离，将两人的命运紧紧相连，分不开，剪不断。
万事开头难。
那么今后，就会顺利得一塌糊涂了吧？
是吗？
“是吗？紫龙。”纱织小声地问道。缠上健实手臂的双手并不安分，小幅度地摆弄着修长的手指和宽大的掌心，时不时抚摸着脉络分明的掌纹，似乎在十分有趣的把玩。
“啊，你在说什么？”似乎没听清，又似乎是还不习惯于女性的接近，紫龙不自在的挪挪头，让纱织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更舒适些。
但是结束动作，又不禁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没有必要照顾大小姐，但想要调整姿势已经来不及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黑发的男孩更加郁闷了，明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没什么，在想等下和大家玩什么游戏。”面不改色地扯着慌，纱织身子依靠在紫龙身上，侧脸抵着厚实的肩膀，抱着紫龙的手，慵懒的靠坐在树下。温暖的空气昏昏沉沉，纱织揉揉眼睛，感觉马上就要睡去。
“下午的茶会？”听说了纱织为伙伴们所安排的活动，紫龙搭着话，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恩，紫龙要参加吗？”纱织睁开眼睛，仰着头向稍微高一点的男孩问道。薰衣草色的短发微微擦过脸颊，带来微妙的痒感和燥热，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清香。
说起来，她是因为自己不合群才来搭话的啊。
一次，又一次。锲而不舍的。
也许，自己可以试一下，和其他人......一起？
女孩的关心让紫龙有种诚惶诚恐的感觉，却莫名的感到安心和喜悦。善良的她的要求，不忍心拒绝啊。
“好吧。”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压下胸膛里的激烈跳动所带来的兴奋感，紫龙艰涩地开口。
“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去喊人了。”
扶着紫龙的肩膀，纱织站起身，轻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完美地行了一个淑女礼，娇俏可爱的一笑，当做道别，便走出了阴凉的树荫下，隐身到眼前不远的恢宏建筑群中了。
紫龙脸一红，捂着闷热的胸口，目送洁白的背影离去，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放松，还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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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织走得很慢，就像在散步一样，即使时间迫近，也有着从容不迫的优雅和知礼。兰步轻踏，小巧的皮鞋在路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蕾丝的裙摆随之舞动，翩翩如蝶。
哼唱着无名的歌谣，意味不明的音律却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受到邀请的人现在都应该已经到达，开始愉快的吃点心聊天了。
不过呀，纱织还得亲自去请一个人来啊。
在花园前停下了脚步，纱织的目光停在了被光明所眷顾的英俊少年身上。身穿便衣，金发少年正凝视着花圃中含苞待放的小花。
粉色的康乃馨。还真是俗套。
我城户大家的花园里有那么多高雅美丽的花朵，你却偏偏只看那恶俗的康乃馨，还真是无趣。
什么时候，康乃馨取缔了世间众花，艳冠百花之王了？
不禁在心中嗤笑他的幼稚和单纯。
还真是不忘母亲的好孩子啊。
不忘初心，依旧是那样专注，偏执，冷酷。
要撕开伤口，让伤痛更明显点才行啊——不然，你怎么忍受我的接近呢？
勾起嘴角，纱织嫣然一笑，白嫩的小脸泛着花瓣的娇色，煞是可爱。
提起裙摆，纱织向冰河所在的花圃。
“猜猜我是谁？”意想不到的忽然靠近，纱织从背后偷袭，手掌蒙上了冰河的眼睛，语调是难得的轻快。
温热的指尖触及前额，惊诧中熟悉的声音和香味袭击者尚未反应过来的大脑。
“......请不要闹了，大小姐。”似乎对这脱线的玩笑感到无力，冰河干巴巴的回应，标准式的礼貌用词，尽显疏离。被打扰了回忆的思绪，他似乎有些恼火。
“啊——冰河都已经猜到我是谁了。真没劲。”不满的放下手，纱织抱怨着，孩子脾气的撒娇。
“还请，不要戏弄我。”
凛然的气势一出，一股寒气便扩散开来，周围鲜艳的花朵似乎都微微收敛了花瓣，拥紧了枝条。
哎呀哎呀，还动不动就放冷气。
真是不懂事。
看来，还需要教育啊。
“不是戏弄啊，我是来找冰河的啊。”女孩并不被影响，毫不在意的对着他微笑。
“......什么事。”他平定下呼吸，淡淡地问道。
“啊，之后啊，有一个茶会。”
“所以呢？我又不去。”冰河知道茶会，但纱织并没有邀请他，他也不打算去。
“恩，我知道啊。”知道才事先吩咐好仆人，不用等她们。
“所以——我们一起单独玩吧，不管他们。”带着有一点坏坏的心思，纱织笑得狡黠。
“......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似乎有什么心事，少年眼底有一丝哀愁，蔚蓝的眼瞳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彩。
“恩，不要紧，我陪你。”体贴的顺应他的要求，纱织拉上了他的手。
“随便你。”她想怎样，自己又不需要管。只要不打扰到自己，就好了。
我，只不过是想一个人安静会而已。
“......”凝视着冰河忧郁的脸庞，纱织不自觉的被他的呼吸所带动，拉着冰河的手微弱的颤动，平静的心跳声和脉动流淌在血管里。
“冰河，在想什么呢？”小声地询问，似是不经意，也像是早有预谋。无辜地眨了眨眼，纱织耐心地等待他的回应。
抿了抿嘴，姣好的唇形绷紧，却不见开口。
“——是在想妈妈吗？”纱织试探性的一句话，却触到了冰河的死穴。
冰河低下头，冰蓝的双眼出神的望着花圃里的稚嫩花枝，心思却飘得不知哪里去了。
他不再出声，来回答这些敏感的话题。
就是在刀口与皮肤之间，只要轻轻一动，便鲜血淋漓。
纱织也拿不定主意，她不安地握紧了手，十指在身后缠绕交叠，分分合合，却不敢再妄动。
易碎的玻璃。
残渣。次品。
但是，在太阳下还是会折射出刺眼伤人的光束。
讨厌的小东西。
居然还学会冷战了。
不会保护纱织的人，根本就没有价值。
早早送你去见心爱的母亲该多好。
恶心。
麻烦。
咔嚓——纱织掰断了手上的一束花，主茎从中断开，汁液如鲜血在指尖被沾染奇异的气息。
那是纱织路过草坪时，拾起的一朵小花。
普通的野花，除了小女孩的花瓣占卜以外，也就这点泄愤的用处。
也是没用的东西。
凌厉的寒芒从黑瞳中闪出，纱织小手一顿，便将花的茎完全剔除，只剩下馥郁芬芳的花托。
冰河并未察觉，依旧沉浸在自身的情绪中。
矫健的身姿伫立在艳色包围的海洋，驻足等待着为之心动的人。
就像戏剧里痴情的王子与公主幽会，香气里弥漫着不可告人的兴奋和隐秘的狂热。
可惜，这次的王子看上了后母，自此不再踏出高耸的城堡一步。
这是什么鬼场景啊？
故事无法发展，角色无法相遇。
情节的指示就是牵动人物的丝线，一举一动，都有安排。
哪由得你胡来？
纱织有些恹恹的将折过的花朵展示于面前。
残花败柳。
骗小孩也就勉强将就吧。
“冰河你看，花开了，很漂亮吧。”欣喜的将心爱之物捧到身前，少女一扫灰霾之色，显露出惊诧世人的明丽微笑。
只留下花香，只绽放美丽。
不问来由，不取根部。
你啊，只要知道它很好看，很令人心动，就足够了。
“......”面对纱织热络的攀谈，冰河不为所动。眼前的花儿太过普通和惨败，有些凄惨的意味。
纯白色的，无名小花。
柔美脆弱的，道旁小花。
“我在书上看到过，可以用花来祷告，祝福他人。”纱织温言述说着，像是陈酿多年的温醇美酒，有着小小的甘甜意味。
纱织郑重地将小花别在冰河的耳边，看着束手束脚却没有抵触的冰河，很是欢喜的笑了。
清丽的小花并不张扬，只是安静地点缀着在阳光下散发光辉的金发，显出恬静安详的光晕。
似乎对这种女性化的装饰感到羞耻，冰河涨红了脸，想把花取下来。
莫名其妙的。
什么白花啊，什么祷告。
真是，好烦啊。
“真好看。”不在意男孩的恼羞成怒，纱织欢快地阻止了少年的抓狂。
用手指拨开刘海，纱织真切的与冰河对视，冰蓝的眼中还残有怒火的点点痕迹，像是燃烧殆尽的火星。
漂亮的黑色瞳孔中，蕴含着美丽的光彩。
柔美脆弱的不知名小白花。
“纱织啊，最喜欢白色了。”
纯白的鸟。
纯白的花。
纯白的雪。
纯白的裙子。
缓缓蹲下，纱织将另一朵小花小心翼翼摘下，生怕弄疼了它，小声地对花说了声谢谢，纱织捧起小花，对冰河说：
“这样，将双手合十，将祷词默念。祝福，就能让天堂的人听到。”
纯洁的，圣洁的，微不足道的小花。
冰河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对这个，温柔的少女。
耳边响起阵阵轰鸣，耳尖开始晕红发烫。
炙热的关心，炙热的情感，炙热的温度。
黑色的水波化开了一层一层的涟漪，将感情的波动扩散。
一点，一点，蚕食内心。
一遍，一遍，誓词默念。
希望你幸福。
希望你无忧。
愿你永远美丽。
愿你红颜不变。
还有，
谢谢你。
轻飘飘的语句浮在空气中，梦幻而不真实。
只愿真诚的心愿，能够飞上遥远的天堂，送上虔诚的祝福。
“冰河喜欢红色啊。”
如血般，艳丽鲜妍的红色。
热情的，燃烧的，火红色。
“冰河的妈妈一定会高兴的。”背对着冰河，纱织清丽的身影渐渐被阳光烘托的模糊不清。
“肯定，现在也在看着冰河吧。”就像是美好的梦境里，虚幻的存在。
不真实，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冰河的妈妈和我啊，都希望冰河能够幸福。”卑鄙的将最重要的存在与自己联系在一起，纱织真挚地祝福着金发的少年。
“即使，死亡隔离了我们，一定，能再见面的。”余生你我的纠缠一定是轮回往复，永不停歇。
清纯的白色裙摆，隔开了冰河与黑暗的距离。
永存记忆中的，珍贵碎片。
她的笑颜，灿烂如花。
重新唤醒了，冰河的一生。
即使是多年后，献给深海美人的众多火红玫瑰之中，只有那朵白玫瑰那么突兀，那么纯洁地别在她的耳际。
作者有话说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