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茧 铸骨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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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博到底是家大业大，季洁狮子大张口他也没什么异议，很爽快的付了钱，知道季洁要走，还派了老吴过来送季洁。
老吴这人也不知道是天生聒噪还是过分热情，哪怕是对着季洁这张冷脸，他也能十分兴奋地说了一路，即使季洁没有给他半分回应。
不过季洁也并不是过分冷血的人，到了地方还是对老吴提点了一句：“你最近开车小心点，我看你最近有血光之灾。”倒也没收钱，就当做是老吴这些天接送她的报酬吧。
老吴的嘴张在那里，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老吴这种人，其实和闻奕是一类人，对于这种灵异事件其实是半点不信，虽然他一直随着魏文博的说法叫季洁“大师”，但是心里，估计是十分的不以为然。
季洁也不理他，拿了自己的东西便走。
她这一次的目的地并不像之前那些地方，一去便会有酒店可以下榻，她这次的目的地，是偏远的山村，光是转车就要好几趟，据说还要爬一段山路。
季洁也不明白，以自己的性子，怎么就接下了这样一份委托。
她的新客户是一个是个女人，听声音年纪不会小，自叙夫家姓吴——和老吴的姓一样，季洁当时突然想起了自己一个昔日的同学。
季洁的记忆力是个奇怪的东西，许多久远的东西她能够过目不忘，比如说，宋阿小时候看的那些书中文字奇特的字。然而她的记忆还是有短板的，她记不住人，所以她那些同学记不住她也没什么奇怪的，反正她也大多数记不住他们。
她那个同学却是个意外，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只要看到和他一个姓氏的人，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或许是因为，当初他家的事情，留给季洁太深的印象了吧。
她那个同学叫吴恪，名字是个好名字，然而他本人却痛恨这个名字。
无他，这个姓氏，这个名字，皆来源于他的父亲，他这一生所痛恨之人。
他的父亲是一个赌徒、酒鬼，每日所做的事情，若不是在赌博酗酒，那么便是在打自己的妻子儿子。
吴恪从小身上便是各种瘀伤不断，求助也只会换来更多的拳打脚踢以及迁怒，他渐渐变得沉默寡言，疏远人群，季洁也是这一类的人，被人忽视的两个人都被发配到一个角落里，就算再怎么疏远，也难免会有所接触，渐渐的，两人便熟悉了。
或许是因为同类相惜，亦或者是因为季洁身上的某些特质，吴恪很放心的跟季洁袒露他这一辈子的追求——他努力他上进，为的不过是有朝一日远走高飞，把他母亲也一起带走，留着那个烂人在这个地方，随便他怎么赌博怎么酗酒，哪怕是死了也无所谓，反正吴恪自己不会再让他有任何伤害自己母子的机会——他惟愿自己的父亲孤独终老，后半生在凄楚中死去——这是他父亲活该的。
季洁从来不会因为吴恪心中的恨意与黑暗便会看不起他，虽然季洁自己从来不说，可是季洁心中未尝没有空洞，他们是同病相怜，她不会将他的伤口公之于众，这或许也是他放心她的原因。
他踌躇满志，不管身上新伤旧伤不断，即使被人忽视被人讨厌也依旧刻苦——虽然，季洁看不到他的未来，他是少有的季洁看不懂的人，双眼望去，他的前路，一片迷茫——但季洁还是相信他有朝一日终究是能达成所愿的。
然而他终究是没有实现自己的报复。
他的父亲，在他羽翼还没丰满到可以远走高飞之前，过世了。
是车祸，那种重型的大货车，听闻被卡在车轮下面，连头颅都被碾碎了。
那一天晚上，整个城市都停了电，他父亲平日里哪怕是酗酒赌博，也不会夜不归宿，那一晚却始终没有回来，吴恪的母亲是个怯弱的人，哪怕总是被打，也不敢不管自己的丈夫，便叫上吴恪一起出门找他，出了门两人往两个方向走，因为那个人赌博酗酒，家中家徒四壁，吴恪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只好摸黑地往前走，走到半路感觉自己脚底下踩到了什么黏黏的东西，很长一段路都是那种东西，他叫了一路，没听到回应，便回家了。
第二日，才知道，他昨晚上踩到的东西，是他父亲被碾碎的身体。
而他那一整晚，便是从他父亲的血肉上走过的。他的父亲，连骨头都被碾碎，他脚下仿佛踩着一片泥泞，抬起脚他父亲的血肉甚至脑浆都粘在脚底，仿佛不舍得他离去——仿佛下地狱也要拖着他一起。
知道真相的他吐了三天，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后来他经常神思恍惚，经常对着空气发怒，有时候也会突然歇斯底里仿佛想要推开什么。
可明明，他身边什么都没有——甚至在季洁眼中，也是这样的。
他母亲来给他办了病休。
后来季洁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
季洁这次去的地方名叫秀水村，她转车再转车，几乎晕头转向，到了车子能够到达的终点，却还是要自己走。
她要翻过一座山，这是座双峰山，她需要从两个山峰间的石板路走过，再往下，才能看到山谷之中的秀水村。
季洁一路行来，走走停停，半天才遇见一个用马驮着货物的老者走过——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交通工具，倒是让季洁觉得新奇。
季洁便跟那老者问路，顺便问了自己要找的那户人家的情况。
听闻是找姓吴的人家，老者摇了摇头：“秀水村里，那么多人家，要么姓孟要么姓奉，可没有什么姓吴的人家。”
“不过你要是真找跟姓吴的有关的人家——”老者想了想，皱了皱眉头：“我倒是知道你要找的是哪一家。”
“说起来那家也不算是秀水村的人，非要攀关系，只能算是孟家一个远亲，”老者很是感叹地摇头：“本来都没什么来往了，他们一家很早就搬出去了，十多年前，他家一个孙女儿却又带着自己的疯儿子说要回老家养病——你要是找的他家倒是容易，你进了村子之后不要往大路走，你就盯着山谷对面那棵最大最高的树走就是了，他家的房子盖得比较偏远。”
老者吸烟用的是那种土烟，往石板上磕了磕：“小姑娘你是来寻亲的？”
季洁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道：“这地方不欢迎外人，小姑娘找了人便赶紧走吧——跟你说句实话，就是那一家，在我们眼里，也还算是外人呢。”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当初是谁说哪怕短寿也没关系，就是不要呆在这鬼地方过一辈子，出去了就别回来了……他倒好，死了一了百了，可是他孙女儿又回来了。”
季洁看着他牵着马晃悠悠的走远，方才想起自己都还没询问对方姓名呢，连忙追问，对方摆摆手：“你叫我一声孟阿公好了。”
他又低声说了什么，隔得太远，季洁却是听不清了，之听得出大概什么爷爷的爷爷之类的话来。
季洁背着重物，到底是追不上那个看着年老手脚却似乎十分轻便的孟阿公，等她气喘吁吁爬到两座山峰中间时，看到自己所以为的那个“小”山谷，其实看起来很大，房屋建得十分紧密，一排一排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百户人家。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偏远一个地方会有那么多人居住，看到她出现，众人的眼神似乎并不怎么友好，季洁也打消了问路的想法，看着孟阿公说的那棵大树，自己估量了一下路，慢慢走过去。
这真的是个奇怪的村子。
老人的数量比所有青壮年小孩的数量都多，而且老人的模样看起来年岁都是差不多的，可是季洁却看到一个老头对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老头叫“阿公”。
阿公，在他们的语言里，似乎是爷爷的意思。
这个村子在季洁看来无疑是十分奇怪的，比如说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这个地方似乎连电都不通，更遑论任何和现代有关的电器。
对于她的出现，那些人眼里的表现并不是新奇或者欢迎，他们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直到她走出很远，还是能感觉到如芒刺在背。
她带着这种不甚舒服的心情，找到了要找的那户人家，门墙低矮，季洁敲门，好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
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老的妇女，头发花白，面上满是皱纹，双目浑浊。
她对着季洁笑了笑：“不好意思，按理说应该是我去接你的——只是我眼睛不好，我儿子又……总之辛苦你了。”
季洁连忙表示不会，跟着她进了屋子。
屋子里十分的昏暗，几乎不能视物，季洁在那里愣了好一会，那妇人才反应过来，连忙摸索着过去点灯。
那是一盏造型很奇怪的灯，看材质应该是玻璃做的，然而整个灯身黑油油的，季洁看着她把灯芯拧出来，拿出打火机想要点，却怎么都点不开。
季洁连忙问她怎么做，自己帮忙把灯点亮了。
季洁帮忙把灯罩放上，将油灯放到桌上。
即使是点了灯，屋子里也并没有亮堂多少。
季洁和她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许久，季洁忍不住问怎么称呼她，她愣了愣，让季洁叫她吴婶。
还没说上几句话，便听得门外噼噼啪啪的声音，季洁出去看时，几个小孩一哄而散，地上是一些碎石。
季洁站在那里若有所思，看来自己不受欢迎除了是外来的关系，只怕和自己找的这户人家也有点关系。
季洁回到屋内坐下，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口：“吴婶……是吧，我不明白，你们这个地方这么偏远，消息闭塞，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连电都通不了的地方，只怕连电话都没有，吴婶又是这样的情况，她不明白吴婶有什么途径找到自己。
吴婶摸出一个手机，递给季洁，季洁接过，发现那手机早就没电了。
吴婶这才继续开口：“几个月前，有一个外乡人找到了这个地方，发现了我家的情况，告诉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想要彻底的解决，就只能找一个人。”她们通话约定，是在两个月前左右，季洁忙完了其他事，才过来的，本来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一段时间，现在发现，这地方实在是太偏远了，季洁都有些后悔了。
“他给了我一个手机，上面只有你的号码，我也是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找你的。”吴婶浑浊的双眼盯着那微弱的光亮：“我也是没办法了……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她怕季洁不答应，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塞到季洁手中：“你放心，我会付钱的！”
季洁摸了摸那布包的厚度，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大：“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知道……我眼睛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了……”吴婶摇头：“那个人的样子我记不住，但是听声音，不像是这村子里的人——只是后来我问起别人最近有没有外乡人进来，却又似乎没有人见过他。”
季洁把布包推回去：“钱的事情，等我们解决了再收。”
她一路行来，其间的辛苦难以言叙，之前她还信誓旦旦的决定，害得她走得这么辛苦她一定要多收钱，然而看到这家人的情况，那样的念头反而缩回去了。
如果不是不能不收钱，她都想倒贴钱给他们。
这地方的生活实在是太艰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茧 铸骨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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