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茧 玩偶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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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魏家居然没想过要为那个玩偶照一张照片，眼下“魏晓”失踪了，事情便陷入了僵局。
真的魏晓已死，若是他没有附身，季洁倒是可以通过他的旧物找到他，然而此刻的魏晓却又不再是魏晓，季洁也无法通过正常的途径找它。
而一个玩偶，是不可能留下什么气息的。
用高深一点的话来说，魏晓早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季洁所知的手段，毕竟还是有限的。
她所有的知识，都来源于九岁之前弟弟所受的那些教导，以及后来自己慢慢的摸索，她没有一个可以指引她的人，其实很多年来，她都有种预感，自己可能走了太多的弯路。
假如这种“工作”也需要一个学历或者一个资格证的话，季洁就是那个自学成才半路出家的外行人，许多理论性的东西她都不懂，而她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也未必就是正确的。
比如说现在，她只能守株待兔。
询问魏文博魏晓可能去的地方，季洁撑了几夜，却没有任何的异常。
仿佛它凭空消失了一样，不仅仅季洁没有守到他，连其他地方也没有任何的异常。
而魏文博说，以前魏晓三天两头就要闹事，这也是难得的一次，整整两周，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
季洁觉得，魏晓可能意识到了危险，躲起来了。
可是若他一直不出现的话，这事情便一直悬而不决，对于钱财魏文博倒是不在意，可是若是这件事一直得不到解决的话，她又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她总要离开——何况，她早就收了魏文博一部分的钱，收钱却不办事，她做不出这种事。
更让季洁担忧的是，若魏晓是“它”，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处理掉魏晓，可是若是魏晓是“他”，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了手——
那个……据说和他们姐弟长得很像的小男孩——这是否也是她弟弟之所以出手的原因？
*
又是几日一无所获，季洁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告罄。
魏晓仿佛人间消失了一样，季洁甚至怀疑是不是他恶作剧做得太多，被哪个路过的高人给收了呢。
她打算收拾东西，然后跟魏文博告辞——她又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做，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已经陆续有几个人打电话找她了，事有轻重缓急，魏晓一天没有出现这边的事便一天僵持着，而别人的事却是拖不得的——横竖这么多年魏晓也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别人的性命。
她的东西一向不多，很多东西能扔则扔了，一个大的背包便是她所有的家当——此行也并没有添置其他东西，唯一多了的，便是那个小男孩的玩偶。
她将那小男孩的玩偶先拿出来放在一边，打算先收拾好衣服之类的东西。
还要想着怎么跟魏文博开口——她做这行几年，难得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况，收了别人的钱却又没能办好事——至于退钱什么的，她没考虑过。
她这种行为或许在别人看来是贪财的表现，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真是接受了她的退款，对魏文博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她曾遇到一个无赖的客户，她帮了忙客户不满意，事后要求她退钱——她其实是怕麻烦的性子，当初她也年轻，刚开始做这些事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所以没多说什么便退回去了。
后来那个客户一直很倒霉，他无疑是爱财的，可是那之后他却一直破财，直到他再度找上季洁，求着季洁把数倍于当初的钱财拿走，他的厄运才消除。
这种事情玄之又玄，季洁也无法解释其原因——她当初真的什么都没做，却被那个客户所找的高人说成是那个客户曾经得罪于她，所以才会不断破财。
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迁怒于别人害得别人倒霉，当初她对于钱财也很随意，承诺给多少钱其实事后给多少都很随意她不怎么关心——可是事实是，可多不可少，她更不能因为看别人面善就给别人优惠或者退款——那会害了别人。
季洁整理好了所有的行李，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说辞，愁得不行便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把自己想象成弟弟，想想若是他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解决。
然而她毕竟不是他，这样想其实也是毫无头绪的，便想把那个玩偶当做是弟弟，“请教”一下他。
然而她的手却顿住了。
有什么不对劲。
她之前把那玩偶放在那里，是面朝着窗子的，而此时此刻，那个玩偶却背对着阳光。
她之后都没有动它，当然不可能给它转了一个方向，何况，一个玩偶而已，何必要避开阳光？就算它有眼睛，可是它的眼睛纯粹就是摆设而已。
联系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不断的找寻，季洁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玩偶，就是魏晓附身的那个玩偶。
然而若是她猜测正确的话，那么事情便会往季洁不愿意的方向发展。
魏晓不是“它”，而是“他”。
*
季洁对于一些奇异的事物，有一些自己的判断准则。
“它”，用来指代一些没有心智的事物，这一类哪怕有人的外形，季洁也不会把其当成人，可是若是一些事物能拥有人的思想，能思考，哪怕没有人的外形，季洁也愿意以人类的方式称呼他们。
而魏晓，无疑是后者。
其实季洁更愿意对付“它”，因为没有认同，所以不会感觉到不自在，如果魏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喜欢捣乱的小鬼，没有心智，那么季洁便不会觉得困扰，然而魏晓不是。
他是以为自己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拼命的想要得到关注得到认同，他虽然胡闹，然而真正的伤害人的事情，其实并没做过。
他依然还是保留着良知。
他……像极了她，这也许是弟弟选择他的原因吗？
季洁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福利院的自己，会受伤会跌倒，会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个拥抱——然而从来没有，即使有过，也会失去，不属于你的东西，始终是不属于你的。
她不忍心了。
她决定换一种方法解决这件事。
她与魏晓沟通，想要说服他以后不要再做一些本就不出于他本心的事情，如果他答应，那么她可以帮忙说服魏文博——他依然可以拥有一个家。
然而魏晓却拒绝了。
季洁疑惑地盯着魏晓——她渴望家庭，所以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拒绝家庭。
被禁锢在玩偶里的灵魂，也会被这个容器所影响，魏晓的魂魄也变得和这个玩偶一样小，他死在九岁，样貌还是维持着孩童的模样，可是季洁明白，这么多年下来，他不可能再是一个孩童。
他的心已经成长甚至衰老，他用他的拒绝告诉季洁，被困在这样一具容器里的“人”生，是多么的悲凉。
他叛逆，他惹人嫌恶，除了出于嫉妒与害怕，又何尝不是对这样的“人”生绝望而生出的疯狂？
季洁沉默良久，终究是同意了他的选择。
季洁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了玩偶店，可是当知道这一切，便明白那并不是意外或者偶然，魏晓是故意找上她的。
因为她是整个世界上，除了她弟弟以外，唯一能够毁灭他的人。
魏晓的玩偶容器里，藏着一张黄纸。
季洁不去想为什么那张黄纸能够进入玩偶的身体，她只是被上面的内容而震慑住了。
黄只是纸张的质地，并不是发旧，事实上，这张纸崭新如初，就仿佛她刚用朱砂写就一样。
上面的古朴、诡异的文字，季洁当然能看得懂。
在九岁之前的梦境里，她不能听到梦中的任何言语，可是她能看，那些“教导”她弟弟的人，每日扔给他的便都是用这种文字书写的书籍，她的记忆一直都很好，越是久远的事情记得越清，她记得那些书中的每一个字，后来为了验证那些字，而特意跟一个研究这些字的客户学过。
她尚且会，那么自小看的便是这种字的弟弟，自然也是会的。
事实上，这张黄纸，的确是她弟弟留下的。
文字古朴，内容却是十分的白话——
“我当然知道锢魂不对然而我这一辈子也许只有这么一个机会用这样的方式与我的姐姐也就是你说上话
没错我知道你正如你知道我一样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你是这世界上唯一与我血脉最相近之人
我在魏晓身上下的禁锢除了我便只有与我血脉相近的你能够解开所以我知总有一天他们会替我寻到你
我还活着那场大火是我放的为了逃跑我也的确成功了可是或许有一天我还是会被抓回去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你不要来找我也不要试图救我你不清楚这其中是多么的危险你也不要再去追寻我们的身世那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通篇没有任何的停顿，季洁看着落款的那两个字，心情无比的复杂，她终究是证明了这世界上她真的有一个弟弟，可是关于这个弟弟的去向，却越发的扑朔迷离起来。
那些所谓的危险，她不清楚，可是她知道，她是一定会找下去的——
她不可能放弃找寻的。
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与她血脉最接近的人，季洁明白这“唯一”的含义。
他们的父母，已经再也没有了。
“宋阿，为什么不是反过来，阿字在前才是比较正常的称呼人的方式吧？”她指着落款上的那两个字，跟着魏晓说话，却也没指望能得到任何回答。
“陟我高冈，无矢我陵。”然而魏晓却开了口：“我陵我阿，无饮我泉。”
季洁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魏晓却仍旧只是重复着那四句话，而且他似乎只能说这四句话。
季洁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他名字叫宋阿(ē)，而不是宋阿(ā)吗？”
魏晓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发出声响。
季洁便起身给魏文博打电话：“事情已经解决了，你放心，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你们可以安安心心过你们的日子了。我尽快离开，尾款的话你直接打给我——对了，因为你这件事实在是太麻烦，我要收之前说好双倍的价钱。”
挂了电话，季洁对上魏晓皱着的眉头：“看什么看，养小鬼很花钱的。”
魏晓指了指自己嘴巴肚子，摇手表示自己又不吃东西。
季洁扶额：“我有点后悔做了这样的决定。”
魏晓终于不再表示任何的反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茧 玩偶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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