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雨打湘灵五十弦（三） 我慢慢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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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进了一碗补汤，力气也恢复了些许，此时宫人们已经迅速收拾好了寝殿。因是夏日，此时天已大亮，阿琼为我掖好被角，便命宫人打开窗，散了寝殿的血腥之气，又燃了些清爽的熏香，半点都看不出刚刚用做产房的样子。
故而等宫禁开了，萧业知道了消息、踏进我的寝殿，见到的只是齐整有条。他面上一怔，脚步都停滞了一瞬，似乎不敢置信。
我瞧着他的神情格外好笑，嗔道：“怎么，陛下到妾这里还要发愣的？”
他这才回过神来，坐在我床边一笑：“朕的孩子也算多了，见了多少次生产的场景；只是还没见过阿菡这样从容的。”
我向他慵懒微笑，靠在寝榻上也不动作，只道：“容妾不能见礼了。”
他伸手抚了一下我方梳得整齐的鬓发，神色柔和：“辛苦阿菡了，还管什么礼不礼的。”
我抬头望去，萧业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爱意温柔。
我心中忽然一颤，下意识低下头，掩去面上的惊慌，只仿佛是娇羞的样子，小声道：“陛下还没看过小十一罢，妾这就让她们抱来。”
他只觉得我是害羞了，于是放下手，微笑点头：“让朕看一看咱们的儿子。”
小十一就在寝殿外几步的偏室中由乳母侍候着，帷幔外的碧芷听见了吩咐，忙去让乳母将那小家伙抱了来。
这时乳母已经给他喂了奶，喝足奶水的他不再哭闹，而是满足的安睡，还时不时的动一动腿，也不知道是否梦到了什么。
萧业自乳母手中接过了孩子，轻轻摇晃着。他姿态娴熟，显然并不是第一次抱婴孩。
我见之不由打趣：“陛下果然是作贯了慈父的，妾自愧弗如呢。”
萧业无奈笑答：“谁还能天生便会带孩子不成，朕当年也是……”他的声音蓦地低下去，带了一丝隐忍的伤怀，“朕当年也是手忙脚乱的，还挨了好大一回训斥……”
我一怔，下意识道：“是先贵妃因为大皇子才……”
他的神色淡了下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襁褓：“不，朕没能抱过阿远……他出生的时候，正是朕没登基前出战北戎的时候。他母亲怀了身子朕都不知，便随军去了边关。等到回来，阿远的抓周礼都过了。”
他又抬头向我笑了一下，道：“朕最先抱过的是大皇女，那丫头可是活泼的很，朕一个用力不对，她的哭声都要把房檐掀了。她是皇后第一个孩子，皇后可是宝贝的很，岂有不怨朕的……”
涉及先皇后和早夭的吉公主，我也唯有沉默以对罢了。
萧业看到我的神色，微微一笑，将小十一交到我怀里，转了话题：“咱们小十一福泽深厚，朕有意早日赐名。只是大名朕来取，乳名还是母亲来取的好。”
我知道前头几个皇子都是周岁才赐的名，不由微微讶异，但这样的隆恩实在不应拒绝，于是并不矜持，莞尔一笑：“不瞒陛下，妾早就把小十一的乳名取好了。”
他一怔，继而大笑：“阿菡的急性子，朕可是见识了。”
我看着怀中安睡的婴孩，面上不自觉就是柔和的微笑：“小十一生在寅时末，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候，不如就叫阿初。”
“阿初？”萧业凝视着孩子，喃喃自语，“阿初，确实是个好名字，就依你所言。”
未到五日，口谕由柳恩亲自到祁云阁宣读——朕第十一子，宣慧孝嘉，特赐名“萧铎”，拟着宗正寺选吉日上玉碟。
于是我的阿初，不过出生五日，便得了大名，亦序齿上了玉碟。
玉容华最先给我带来消息，她轻皱着眉，坐在我的寝榻边上，道：“姐姐还不知外面传的流言是什么样子呢，阿初还这样小，他们倒是什么都敢说……”
“说什么，”我微微一笑，“想也知道，定是和储位有关了？”
“姐姐知道了？”她有几分诧异，继而又舒了口气，“我还怕气到姐姐，正斟酌着要怎么开口呢。”
我神色自若，向她轻笑：“不论是陛下还是端靖宫，都不是在意这样粗浅的构陷，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倒是馥儿，大封想来就在眼前了，你可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她听到我提起此言，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别过脸道：“姐姐何必说这样的话，就是再催促，我又不能自己想有孕便有了。”
我一怔，倒是没想到只是随口一问，她的反应便这般大。这样一看，恐怕这事也是她的心结。
我心里叹了口气，事实确实如她所说，这事不是谁能随意控制的。我入宫承宠三年，才生下了阿初。细想当初，我和玉容华实际被召幸的次数远多于云婕妤，却还是她最先有孕，可见此事也讲究一些缘法。
我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宽慰玉容华，却是乳母抱着阿初进来了，向我和玉容华请安道：“奴婢拜见两位容华，是小皇子醒了，正在寻母妃呢。”
我立刻笑着接过了阿初，小心抱在怀里。这小子现下一天要睡足十个时辰不止，能醒来的也不过就两个时辰罢了，再减去喂奶的时间，剩下的更少。故而我十分珍惜与他每日相处的一个多时辰，命乳母给他喂完奶水便要抱来给我，让母子好好亲近。
我把阿初抱在怀里，让他面朝着玉容华，逗弄道：“母妃刚刚惹玉母妃生气了呢，阿初替母妃去哄一哄玉母妃好不好呀。”
阿初不明所以，抬头见了玉容华鬓上的珠串，伸手便要去抓来。
玉容华侧过头见了，终于没忍住笑出来，将发髻上的饰物取下，晃动着逗他道：“小坏蛋，你母妃还叫你哄我呢，这便想要我的东西了？”
阿初的大眼睛牢牢盯住晃动的珠串，微微张着小嘴，一副着迷了的样子。
我不由一笑。
有阿初在场，我和玉容华的气氛也融洽了些。
她看了看阿初，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岂是我不想有一个阿初这样的孩子？姐姐，我实在是……”
我扶住她的手，温言道：“是我急躁了。馥儿，大封的事不急于一时，毕竟安容华现下也没有身孕，太后或许会松口的。”
她却摇头，轻声道：“姐姐不必安慰我了，入宫都快四载了却不能有孕，就是伯父也对我失望透顶了罢。”又苦笑道，“姐姐上次遇见了我伯父，他看起来可是雷厉风行的样子？定是不能容忍我在宫中这般庸碌的……”
她说出这样的话，我亦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她，两人一时相顾苦笑无言。
坐月子这些天，我强令自己把注意都放在阿初身上，于是这一个月倒也不是很难熬。出月第二日，萧业便已经下旨，阖宫奉陛下与太后往洛邑行宫避暑。
说是避暑，我却知道私下萧业是打算要越过这个冬天，明年开春再考虑回来的。故而我令碧芷阿琼两个务必打点好要带走的东西，留下的宫人也要选好。
萧业思虑周全，先前便与我说过，此去行宫，我定是要晋封的，回来后也要入主一宫正殿了，倒不如先行选好，让六尚布置着，也不至于到时候再行事慌乱。
他与我细细商议了，最终选定了临近浩月湖的萏兴宫。盖因我闺名中又一个“菡”字，再加上浩月湖夏日里荷花连翠无穷尽，如此一来倒是颇有“卷舒开合任天真”的意思在。
一切准备妥当，便是声势浩荡的车马队伍驶离京中前往洛邑。
离开京中，还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因我位分有限，马车只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只是六尚知道我刚诞下了皇子，不敢怠慢；更加上萧业自派人特意吩咐过，那马车虽按着规矩外表装饰普通，里面却布置奢华，一应器具都是藩国进贡上来的稀罕物件。间歇中，玉容华来了我马车上一次，也是十分诧异的样子。
车马队伍走了半月有余方到了洛邑，据说前朝末年天下生乱，作为东都的洛邑被一支乱军占领，大齐高祖久攻不下，这才定都了前朝西都，便是如今的京中。
这样传奇的城池，如今我终于亲眼所见。
不似京中那般坊市齐整规矩，洛邑行宫荒废了太久，萧业从没来过，先帝也是早年才有这样的兴致。虽早命工部修整了，洛邑皇城仍旧带有古朴的味道。青砖黛瓦铺就的宫殿，不及京中皇城白玉栏杆、楼阁华美；但多了几分别的意味，也不算差。
萧业入住先帝昔年住过的紫霄殿，太后选了临水的博衍殿。余下妃嫔自然各有分配，一般是按照位分依次来选，而我却被直接赐居。
他亲自为我选了离他最近的蓬宣殿。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雨打湘灵五十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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