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宫斗）》幽灵舒糖

20、雨打湘灵五十弦 这一场宴会

　　这一场宴会，昭示着延祯公主的盛宠与妍容华的失意。宫中很长时间都再没听过妍容华的消息，反而是林顺仪因恭顺容和，偶尔得了赏赐。

　　我因有孕不宜侍奉萧业，韩才人和孙才人不成气候，便只剩玉容华一人孤掌难鸣。
　　而萧业白日里时常去看望延祯公主，于是晚间也正好歇息在云婕妤处。一时间，令祈宫盛宠无可比拟。

　　宫中便在这时兴起流言，说是云婕妤本不受宠，全是因延祯公主得了帝心，这才在宫中得一席之位。
　　对于这等流言，我只冷眼以待，尤其特意令阿琼交代了祁云阁上下，断不许私下谣传这些莫须有的事情。

　　玉容华对这事尤其敏锐，私下皱眉问我道：“姐姐，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怎么觉得这流言仿佛是对云婕妤有利的呢？”
　　我微微颔首：“馥儿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虽说这般流言盛行，难免令人看轻云婕妤些，但也正好能让端靖宫少注目她一些。”

　　“难不成流言是令祈宫自己传出去的？”玉容华微微一怔。
　　我只摇了摇头，心中却很是怀疑这里面有萧业的手笔。

　　这样的局面，一直维持到了四月间方有所改变。
　　刘修媛所出的九皇女便要在四月末出降，她的婚期是一年多之前便定下的，工部一早便将公主府建好，琳妃也早已依照规矩给九皇女在后宫六尚中按公主仪制选好了女官。

　　万事俱备，只剩御前加封公主的旨意。
　　萧业往往在婚期三、四个月前，便会下旨给女儿封公主尊号。却不知为何这一次却不同以往，婚期将至，萧业却迟迟不肯下旨。
　　一时间，宫中议论纷纷。

　　更有刻薄之言，说二十皇女刚刚成了大齐开国以来第一个满月时便封公主的皇女；九皇女却是生母出身小户的，很可能要做大齐史上第一个出嫁还不封公主的皇女了。

　　过了春天，琳妃身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她主理宫事，此事自当责无旁贷。但就是她也在旻霄殿碰了壁，并没有得个准话出来。
　　谣言甚嚣尘上，却又不知道怎么竟然传到外朝去了。

　　就连我家中也来了消息，询问是否宫中有什么变故。这一次，就连我也拿不准萧业的心思了。此前刘修媛一切如常，萧业对九皇女也一如从前便和蔼，倒是并不像有什么失宠的迹象。
　　反而像是萧业在犹豫些什么。

　　我静静想了想，心中有了些许猜测，便让碧芷仔细准备下去，要动身去萧业的寝宫旻霄殿。

　　我的产期便在六月初，此时身子已经十分笨重，又因孕中忌讳颇多，香脂一类都很少用，发髻亦是简单绾起，以绢帛固定。平素这样寡淡的打扮，哪怕我自诩并非以色侍君之流，也是不想让萧业看见我这一面的。
　　故而粗略一算，自延祯公主的满月宴后，萧业与我竟然只在玉容华的宰青阁中匆匆见了两面罢了。

　　舆辇行至旻霄殿北的元街便停下了。此处便是皇城后宫与外朝的分界线，元街以北俱是后妃寝殿，以南便是皇帝朝臣处理家国政事的地方。照理来说，后妃一旦入宫便不应踏过元街一步，但旻霄殿又较为特殊。
　　旻霄殿是萧业处理政事之所，时常也会召心腹大臣在此议政。但此地同样也是萧业的寝殿，有时会在此召幸后妃。
　　故而后妃若是到旻霄殿侍奉，自然也不算逾矩。

　　碧芷小心的扶着我往旻霄殿走去，其实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的萧业会宣我进殿，只是权衡之下仍是独自前来。毕竟入宫以来，予我抉择的机会并不多，也并不肖想一点风险都不经历便坐享其成的事能发生在我身上。

　　殿外等候宣召，我心下仍有些许担心，只是面上并不表现出来。此刻垂眸而立、身姿如仪，是宫中女子惯用的仪态。入宫这几年来，仿佛已经成了入骨的习惯。

　　忽然余光看到大殿中走出了几个綢绫紫袍的男子，想来是萧业召来处理政事的朝臣。我没有多想，只侧身后退几步避让开来。却听碧芷一声小小地惊呼在我耳边：“容华……”
　　只一霎，我便意识到了什么，蓦地抬起头，面前几人亦停下了脚步，为首那人面容清俊，神色从容，哪怕人到中年也有几分芝兰玉树风流之感。离家近四年的时间，父亲音容仿佛并无半分改变。

　　他对我拱手行礼，面上带了些许感叹动容：“媮容华好。”
　　我心中一颤，双眸微垂，强压下心中的感觉，敛衽见礼：“见过几位相国。”
　　几位大臣都是妥帖人，见此情景立刻便拱手对我父亲告辞。

　　倒是有一位身形高大的大人，对我多说了一句请我代他向玉容华问好。我才知这位便是玉容华的伯父张大人，没想到身为文臣却貌似武将一样。

　　几位大臣先行离去了，我开口想说些什么，反而好似失语，最终只说了一句：“菡儿一切都好。”
　　父亲慈爱地看着我，闻言长出了一口气 ，道：“知道你一切都好，家中便也放心了。”
　　再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什么能说出口了。

　　殿门出来一个小内侍，见我与父亲说话，也不敢贸然上前，只在一旁踌躇。我见到他，心中叹一口气，知道今日便只能与父亲说这一句话了。父亲亦知道原委，对我稍一点头，便立刻干脆的告辞。

　　只是走出两步，他的身子又是一顿，回头想再看我一眼。
　　我亦是一直注视于他，目光便这般撞到一起。我心中满是酸楚，马上便要落下泪来。
　　终于一狠心，头也不回的步入旻霄殿中。

　　一路进得西殿，萧业还在批阅奏章，我轻声提了一句：“陛下歇歇吧。”
　　他这才惊觉我的存在，见我敛衽万福，忙令宫人扶我起来。又放下奏章，亲自走下来牵住我的手，引我一同走到一旁软席处入座。
　　“朕还道你要与你父亲多说几句话的，怎么这便进来了？”
　　我柔和一笑，也不说什么谢恩的话：“妾知道陛下的心意。”

　　萧业尤嫌不足，皱眉道：“早知道你要来这里，朕该你父亲等上一等，你们父女便能在偏殿好好叙话了。”
　　他又是一笑：“朕记得你从来没来过旻霄殿的，难不成也是给朕送汤来的？”

　　我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说的是之前有宫嫔邀宠，说是给萧业亲手做了羹汤送来。萧业一时心软收下了，哪知第二日就有好几个妃嫔送来了汤水点心，简直叫人哭笑不得。到后来萧业还得下令，妃嫔无事不许来旻霄殿打扰政事。

　　我直视他双眼，面上似笑非笑：“羹汤没有，倒是妾把自己送给陛下解忧来了。”
　　萧业一怔，敛去笑容，轻声一叹：“阿菡向来聪慧。”

　　“陛下……可是在思虑万寿宴的事情？”我温文开口。
　　他点头，长叹一声：“你在后宫，想来听到不少关于小九的流言？”

　　见我点头应了，他又是皱眉：“是朕欠考虑了。早知如此，当日给小九和延祯一同加封也好。”

　　我见他说出口，心中也舒了口气。我所料不错，萧业迟迟不给九皇女加封，其实是在想着怎么补偿。
　　大概应是他当日觉得给九皇女和幼妹一同加封，难免会让人看轻九皇女。于是先颁旨给延祯公主，想着两处避开。结果却因他以往都是早早加封，反而令谣言传出。

　　如今只好考虑如何给九皇女额外赏赐，破开谣言便好。

　　恰今年是萧业逢整的寿数，按理是该大办万寿宴才是。若借此时机大封后宫，加封九皇女的生母刘修媛，恰可破局。

　　但大封六宫不是萧业能随心所欲的。

　　宫中如今正是一个平衡局面，安容华入宫半年多的时间，太后最关心的是她何时有孕，故而现下并不插手宫事。但这未尝不是因，宫中并无高位嫔妃。
　　若真的是要大封六宫，必是要先和太后商议过方是稳妥行事。
　　只是这样一拖，九皇女下降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我心中猜到他的考虑，只是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法子，微微思忖后，试探问道：“不若先行加封修媛娘娘？”

　　萧业一怔，细细想了想，握住我的手，欣慰点头道：“是朕执拗了，依你所言便很好。”又许诺道，“待你诞下咱们的孩子，朕必会亲自加封。”
　　我回他莞尔一笑。

　　于是宫中皆知，祁云阁的媮容华去过旻霄殿后，御前当即传下了口谕：

　　“九皇女赐号加封’琼晏公主’，加赐食邑至六百户；九皇女母刘氏，功著性顺，着吉日册封正三品妃，特赐号’仪’，是为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