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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知尽关山第几重(四) 翌日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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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我在床上睁眼,模糊想起昨晚之事,心绪不免有几分郁结,却是不肯再为其费心思。只唤来阿琼,吩咐她给云德仪送上从前备好的厚礼,贺其诞下二十皇女。
我心里也明白,虽然暂时没有旨意晋封云德仪,但萧业同样也未下旨,将二十皇女交付给高位妃嫔抚育。这仍是要晋位的意思,想来应该会在二十皇女的满月礼左右,也能彰显她们母女的隆宠。
于是又命碧芷将云德仪晋位之礼准备下去。
另有一事十分蹊跷,当晚宫女换药之事仿佛石沉大海,并没有从令祈宫传出半分消息。我不由心里一沉,也谨慎起来,唤过碧芷阿琼好好叮嘱了一番,连母亲面前亦未提起。
又过了几日,萧业下旨二月十五设宴昌玓(dì)宫,以庆二十皇女满月,满月礼则是要二月初一在令祈宫正殿——玲珑殿举行。
不同于之后的宫宴,二月初一这一日是二十皇女的满月之期,只请了与云德仪相对走的得近的几个妃嫔,用作观礼。令祈宫没有主位,而这玲珑殿一向的封着的,此次为二十皇女做满月礼之地,更是告诉后宫诸人,云德仪将要入主玲珑殿。
这一日观礼,我本也在受邀之列。只是我心中并不情愿,也觉得去不去观礼并无碍诸事。于是只任性一次,借口胎动不适,推掉了这一次玲珑殿观礼。
倒是玉容华应邀前去,回来后很是与我抱怨了一次。说萧业在玲珑殿中对云德仪和二十皇女关怀倍至,余下宫嫔没一个能多得萧业一眼注目的。
听到这话,我也只是心中更加郁郁,但仍是并未与玉容华说出我心中猜测——毕竟萧业的心思并不是谁可以轻易左右的,纵然说出的是实情,也只是平添烦忧罢了。
今春来的颇早,正月初五便是立春,到了二月十五宫宴这天,早就不复凛冬之息。先时我已经任性推掉了二十皇女的满月礼,心中明白这一次是万万不能再失约了。
是以,这一日我早早便梳妆准备,玉容华自然是要与同去,意外的是韩才人与孙才人两人竟也早早到了外殿等候,要伴我同去。
昌玓宫靠近东林苑,建于夯土高台之上,由青砖白玉铺建而成;正殿分为前、中、后三殿,气势各有不同;东西又有角楼,与正殿上层飞廊勾连;乃是大齐宫中专用设宴之所。
此次给二十皇女设满月宴,便选在稍显玲珑的中殿之中。
昌玓宫地势颇高,舆辇行至白玉石阶下便停下了。我往上抬眼望去,九十九级台阶在巳时日光下熠熠生辉,更衬的大殿飞檐高啄气如白虹。
自阶台而上,韩才人与孙才人左右亲自扶住我,玉容华都被迫到一旁去了。她哪里能忍这个,当即对两人怒目而视。孙才人胆小些,垂下头不敢看她,却仍是扶着我并未放开;韩才人更是乖巧一笑,仿佛没见到玉容华的怒视。
我无奈,但又不能当众甩开她们的手,只好由着她们。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几人本就各自有宫人随侍,如今走在一起、我又被簇拥在中间,倒是颇有浩荡之势。
行至一半,又遇到了妍容华与林顺仪两人。
妍容华头梳朝云近香髻,眉间点朱红色芍药花钿。她原就是极为昳丽的容貌,今日精心装扮下,更显艳色无双。相比之下,林顺仪只作单螺髻,清隽有余,却显单薄了些。
妍容华见到我这一行人,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目光太过直接,我心有不悦,于是只微微别开目光,不想与她交谈。
哪知她忽然嗤笑一声:“媮容华好大的气势。”
我不由一蹙眉,就此站住。
身边的林顺仪连忙拉住她,先行向我与玉容华敛衽一礼:“妾见过两位容华。”
韩孙两人便也向她二人行礼。
玉容华目光冷冷,盯住妍容华,慢条斯理的开口:“怎么,妍容华竟是看不惯两位才人护着我姐姐的皇嗣?”
妍容华还待回嘴,却叫林顺仪紧紧拉住衣袖。她看了林顺仪一眼,忽然转头向我勾唇一笑,然后也不理林顺仪,径直转身带着随侍的宫人往中殿走去。
玉容华见状怒极反笑,与我道:“今日方知大胆触怒陛下的人是什么样子呢!”
林顺仪尴尬立在那里,踌躇了一瞬,又给玉容华赔礼道:“容华赎罪,妾先行一步了。”
玉容华冷着脸,未执一言。还是我温和一笑解了围:“顺仪先行吧,我们随后便到。”
目送林顺仪离去,玉容华仍是不忿,低声道:“倒不知她们何时搅在了一起。”
我静静道:“你不知,云德仪生产那日,她们两个便一同过去令祈宫。”
不等玉容华回应,我自己先蹙眉道:“妍容华方才之举……仿佛是有什么倚仗?”
话深至此,韩孙两人都不敢多言,只是在一旁默然听着。玉容华看向我,皱眉道:“她都多久没承过宠了,能有什么倚仗?”
“莫不是云德仪……?”我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猜测,“不论什么倚仗,且看今日了。”
话出口后,我微微扫了一眼,孙才人低垂着头,尚看不清神色;韩才人温顺神情未变,倒是添了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心下自有了计较。
忽听孙才人轻轻开口:“那仿佛是颖昭容的舆辇……”
我一怔,远远向阶下一望,是有一众宫人抬着舆辇由远及近,但并不能看出是哪位宫妃。但不论是哪位,我都不欲再与其私下照面,于是微微点头:
“咱们这便先行。”
一路绕行至中殿,方进得大殿之门,便有几个宫人上来引导入席。按照宫中惯例,正殿主位宴上独置一席,低位宫嫔两两一席。席位自有顺序,但妃嫔中不乏有位分相同者,司宾司便会按照资历、封号、皇宠等将其排序下来。
以此次序,正五品容华几位中该是:十皇子的生母静容华、十九皇女生母妍容华、正身怀皇嗣的我、未有封号但诞下十一皇女的高容华,最后一位才是没有皇嗣的玉容华。
此等坐席在年关宫宴时已经排过一次,自当没有异议。但这一次满月宴并不是每个妃嫔都来参宴的,静容华诞下十皇子之后一向不怎么露面,她亦和云德仪毫无交情,于是这一次就没有赴宴。
如此一来,便是该我与妍容华共坐一席。
我心下不喜,但并不想在云德仪的宴上生事,正打算忍下。
倒是玉容华刚刚对妍容华发了一回火,左右如今主位未到,一瞥之下见此席位,便直接开口对引导的宫人道:“我与媮容华同坐。”
宫人十分为难,小心觑了我的神色,见我冷着脸不执一言,也不敢直接开口反驳,诺诺道:“两位容华勿怪,只是……这坐席是一早安排好的……”
玉容华还未开口,就听一旁已经入席的妍容华也冷笑一声:“本容华看这席位给林顺仪坐正好。”
这下彻底生乱,那小宫女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直反复念叨着:“婢子、婢子不知……”
我却不知为何,心肠一软,吩咐她道:“去寻女官来罢。”
那小宫女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去了。妍容华见状嗤笑:“媮容华善心感人。”
我终于不欲再忍,直视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将为人母,倒是心软些。只想着将来孩子养在身边,若是连一个’恕’字都不懂得,岂非白白养他一场?”
此话连戳她几处痛点,妍容华神色如寒霜一般盯住我,惹的一旁玉容华笑出声来。
“妍容华诗书不通,想来只怕一时想不到,”玉容华娇笑,“我给容华提一句,前句是’己所不欲’,容华可想起下句了?”
妍容华更是气急,刚要开口,却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竟然面色平复下来,不再理会我们。
我冷眼看着,心中更是笃定了现前猜测。只是这样心性的妍容华,我岂能让她如愿?
典宾女官终于姗姗来迟,见到我们几个面色都不好,更是低眉顺眼行了一礼:“赵氏见过几位贵人。”
“赵女官免礼,”我径直开口,“妍容华欲与林顺仪同坐,而我欲与玉容华同坐。不知赵女官可否安排?”
这七品女官倒是应答十分干脆:“奴婢遵命。”又道,“按照次序,妍容华在前,请入左席;媮容华在次,请入右席。玉容华与林顺仪两位,各自入席便是。”
终于各自入席,我们几人开了先例,余下的宫嫔自也希望能与交好者同坐。赵典宾便为诸位宫嫔各自调换,竟然也处置井井有条。
我不由对她添了几分赞赏。
如此一番折腾,终于各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