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知尽关山第几重（三） 如此这般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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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各处安排好了，我便开始专心审理此事。
侍御医黄專是个年岁六十上下的老臣，虽年岁已高，但身体硬朗、目光灼灼，此时奉命从内殿出来，面上有些不解。他先是向琳妃行了礼，道：“不知娘娘召臣何事？”
琳妃先下自是不能开口，我只好暗叹了口气，和气道：“黄大人，不知您之前是否为云德仪开了什么方子？”
黄御医并不认得我，神情一怔，转而向我拱手道：“臣是为云德仪开了一副方子，云德仪产后气血虚弱，臣以黄芪、人参、当归入药，佐以白芷……”
我自然是无心听黄御医背他的方子，于是温声打断道：“黄大人，你瞧一瞧这一碗。”
碧芷会意，立刻让宫人将药碗端上来。
黄御医稍稍一闻，已经脸色大变，斗大的汗珠从脸颊滑下来，也顾不得擦，直接便颤抖着向琳妃跪了下来：“回禀娘娘，这药…这药寒凉又活血，万万不可给产后之人服下，不知…不知这药是从何处而来？”
果然与万淼所言一致。
我神色不变，温和依旧：“黄大人，有人说，这便是您给云德仪开的方子。”
“这简直…简直是一派胡言！”黄御医的脸涨红了，显然气的不轻，看向我的目光都有些不善，“臣以悬壶济世为己任，万万不会坐这等害人之事！这位贵人莫要污蔑！”
碧芷神色一凛，不客气的开口：“黄大人慎言！媮容华只为查明始末，何时有污蔑之说？”
我摆了摆手，打断碧芷：“黄大人清名远波，我亦十分敬仰，此举正是要为黄大人正名才是。”我神色肃穆，问道，“黄大人开药方时，其余几位御医可有看到？”
“回禀，杨御医、贺司医与臣共同推敲过方子，自然是看到了的。”黄御医回道。
“好，”我点点头，吩咐碧芷去内殿问明，又道，“大人可知是谁去熬药了？”
他细细思索，不确定道：“仿佛是云德仪身边的玉卮(zhǐ)？”
我闻言略一挑眉，环视道：“玉卮何在？”
并无人应声。我冷哼一声：“好好的人，怎么会不见了！还不去找！”
宫人应声而出。
此前云德仪生产，琳妃早已经命值守的羽林卫围守住令祈宫，如今我倒是不用怕此人失踪不见。
宫人已经去找，碧芷回来回话，说是问过了在内殿的两位御医，证明黄御医所言非虚。
“这便是了，”我微微一笑，“黄大人本就清白，又何须争辩呢？”
黄御医一时赧然，只低声道：“臣失仪了。”
我回首看了看琳妃，万淼已经在施针。琳妃双眼微阖，不知为何，竟然更加憔悴了些。
我不由皱眉，心里暗叹，希望萧业尽快到来。
这厢宫人已经回来禀报，说是发现玉卮昏倒在了后院，就离煎药处几步之外。
我命人将玉卮抬上来，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伤痕，宫人已经试图唤过她了，只是毫无反应。
“黄大人，还要劳烦你了。”我微微一叹，“让玉卮立刻转醒最好。”
黄御医称是，随即在玉卮身上针刺了几个穴位。
几息之后，玉卮缓缓睁开了双眼，怔了怔，忽而大喊：“德仪！”
我见她满脸都是焦急，不似作伪，心里有了计较，沉声道：“玉卮，云德仪无恙。”
她急喘了几口气，看清了现下的境况，慢慢平静下来，跪道：“婢子见过琳妃娘娘、见过媮容华。”
我见她的确已经冷静,便开口：“玉卮，你晕在后院，究竟发生何事？”
“回禀容华，奴婢受命去后院给我家煎药，期间片刻不离，待药煎好后，便要亲自端给德仪，岂知忽而脑后一痛，便昏了过去。”玉卮道，又想起了什么，“奴婢昏倒时恍惚记得，药已经倾倒在奴婢身上，药碗也已经碎了。”
众人看向玉卮，果然衣裳上有药汁干涸的痕迹。
我让人拿着先前的药碗指给她看：“你瞧瞧，这与你所用的药碗是不是同一种？”
她瞧了一眼，答得十分干脆：“回禀容华，奴婢当时所用的是御赐下来的青玉碗，并非这等普通的冷瓷碗。”她看了看我的脸色，仿佛知我所想，主动答道，“御赐之物原本都是存库的，即使平素用着也不会与寻常物件摆在一起。这一套碗碟共有六个，奴婢平时收在小厨房内，盒子有锁。且有孕以来，陛下派了专门的女官为德仪制食，平素又有专人把守小厨房……”
我略略皱眉，又问道：“倘使粗使宫人拿着这冷瓷碗装的药进了内殿，可会被人识破？”
玉卮略一迟疑，道：“德仪向来不用冷瓷碗，粗使宫人也进不得内殿，虽说德仪生产之时内殿人多杂乱，但易慧姑姑向来谨慎，这人应当近不了的身才是。”
不错，玉卮说的有理。且万淼能发现这药有异，殿中三位御医未必不能。此事处处破绽，实在不像是太后的手笔。
正待我开口要问些什么，忽听得堂外一声“陛下驾幸令祈宫”，不由心下一紧。
萧业身着赭黄朝服，大步迈进堂内，众人赶忙敛衽下拜，口称陛下万福。
“媮容华，云德仪如何了？”萧业并未叫起，而是直接点了我回话。
我见他神色焦躁，双目隐含暴戾之气，想来是错过了报喜的太监，未加迟疑，沉静道：“云德仪母女平安。”
他闻言一怔，既而大喜，笑道：“女儿！果真是她喜欢的女儿！”
说罢也不理我们，径直进了内殿。
我一怔，冷眼看着他的背影，忽而握紧了拳头，指甲掐入肉中，方冷静下来。
碧芷扶起了我，我稳了稳心绪，面上恢复从容，又向琳妃走去。
“娘娘，”我向琳妃言辞恳切道，“陛下已经来了，娘娘还是回宫歇息为好。”
琳妃却不语，低垂的眼中竟然隐有泪光。
我心中一颤，觉得自己的心绪也再被扰乱。平素宠爱再多，往往不过表象，琳妃六宫之尊，我又风光一时，可今日跪在堂下，谁又多得了萧业半分注意？哪怕琳妃缠病，哪怕我怀了他的孩子。
纵然早就猜到，但总难释怀。
“娘娘，”我勉强收了情绪，微笑道，“陛下若是知道娘娘今日劳累，必定要心疼的。”
她这才瞧了我一眼，嘴角却是苦笑。
我仿若不见，只道：“娘娘且先回，妾在这等着可好？”
几番哄劝，琳妃终是同意，我俯身拜别，又暗示万淼跟上。
送走了琳妃，我垂眼沉默了一瞬，又转身吩咐碧芷安顿好玉卮，知道此事还要等萧业出来后再审。
我敛去神色，再三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却不由想起先前和玉容华之言，我曾对那些渴求萧业宠爱的宫嫔不屑一顾，如今却觉得不过讽刺。
难道我自己不期盼能得到夫君发自内心的爱重么？
不，是我看清楚了萧业的心思，才转求其它以慰藉自己……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萧业方才出来，见到跪地肃礼下拜的我，又是一愣，快步上前扶起，皱眉道：“阿菡，你怎么还在这里？朕还以为你与佳斓一同离去了。”又关切道，“身子可还吃得消？”
“妾无碍，”我浅笑，从他怀中站开，郑重道，“是有一事向陛下禀报。”
如此便将前事一一道明。
他静静听完，眉目间多了些许晦涩，开口命人将宫女阿莉带上来，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怒。
他缓了缓，才对我道：“阿菡听话，先回去吧。”
我按下心中的疑虑，温顺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便回了祁云阁，一路轿辇摇摇晃晃，惹得我心情愈加烦躁，只是碍于萧业就在不远的令祈宫中，竟也忍了下来。
进得内室，便见母亲还在等我，只一眼，便似看穿了我今日的所有窘境，心里忽的一酸，流下泪来。母亲赶忙扶住我，惹得我愈加伤心，伏在母亲怀里痛哭了一场，方才渐渐平静。
母亲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长叹道：“菡儿，早知有今日，母亲宁可当日拦住你父亲，不叫你来这样的伤心地方。”
我窝在母亲怀里，声音瓮声瓮气的：“……记得小时候母亲教菡儿读诗经，第一句便是‘女之耽兮，不可说（tuō）也’，”不禁又红了眼眶，“是菡儿无用……”
母亲的声音十分温柔清晰的传入我耳中：“正所谓为母则强，菡儿，等你自己做了母亲，自然也就不会为一‘情’字心痛至此了……”
我听了她的话，心中不禁酸楚。这一番劳心劳力之下，身子愈加疲惫，竟直接在母亲怀中渐渐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知尽关山第几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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