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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尽关山第几重(一) 等母亲从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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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母亲从端靖宫回来,已经是晚间时分了。
我细细瞧了母亲的脸色,除了有些疲惫,倒也没有什么。我这才松了口气,拉住母亲的手,问道:“太后可有为难?”
“算不得什么为难。”母亲笑了笑,安抚我道,“跪着听几句训罢了。”
我闻言更是心疼,忙唤碧芷阿琼拿药进来。
“依母亲所言,太后娘娘倒只是泄愤罢了。”我松了口气,却依然满脸愧疚,“女儿无用,连累母亲遭了这般大罪。”
母亲却是笑了,轻抚着我的发髻,“菡儿,以你资质,又何尝用的着担心这些。如今只是安胎要紧罢了……”
我轻轻点头,这才放下心中大石:“母亲,你要在宫里住这么久,家中可安排好了?”
“有你二嫂料理,本也不必担心。”母亲微笑,忽而又蹙起眉头,“她虽好,我却担心你大哥回来的那一天……”
长房与二房相争,在大族之中到也常有。我却只叹母亲是当局者迷,大哥打定主意不想借助爹爹在朝中的关系,要等他回来,却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这话我却不敢轻易出口,只说了些大嫂二嫂如何贤惠的话,安抚母亲罢了。
这日起,母亲便这般住了下来,平日里与我讲了讲孕妇与孩子的事情,只当是消磨时光。
年关越来越近,萧业要处理各地的进贡与请安折子,更加少来后宫。我直到大年三十这晚的宫宴上,才见了他一面。太后也在,仍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这一晚的宫宴,只有后宫嫔妃与宗室子弟在,倒是不必拘束什么。
此时我已有孕五月有余,自然不会要在宫宴上表现什么。而云德仪的产期太近,就也没有出席,余下后妃与皇族宗室具是到齐了。
我只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安容华信手弹了一曲琵琶,太后大佳赞赏,若非碍于她尚未有孕,不能居主位,只怕又要再晋。
倒是今年入宫这几位宫嫔,都是各有所长。
孙宝林声音娇美悠扬,昌玓宫宴台上袅袅唱了首“南歌子”,未需乐工伴奏,也能唱出缠绵动人来。尤其是唱到“入骨相思知不知”一句,竟惹的纯充容触动情肠、当众落下泪来。
一曲终了,满场寂静,众人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我一向来自诩冷静自持,从不轻易动情,却也叫这歌声勾起心伤。
而纯充容是七皇子的生母,位列从三品九嫔多年,一时当众失态,不由羞赧。只是她生的极年轻,比起时年二十一的袁贤仪、林顺仪等也仿佛相若,此刻双颊微红,再加上垂泪之态,看的萧业心肠一软,主动开口赞道:“古叹美人垂泪、叫人怜惜心动。今看纯卿至情之态,方知究竟。”又向纯充容举杯示意。
纯充容执杯回敬,竟仰头一饮而尽,神姿别具风情。
萧业又看孙宝林,微微一笑:“妙儿盛才,朕看晋位才人正合适你。”
孙才人只盈盈一礼谢恩。
宴席继续,有孙才人珠玉在前,更惹得新宫嫔们争奇斗艳。其中杨宝林弹奏一曲箜篌,亦是难得好曲,萧业赞她颇有昔“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的气势,也将其晋位才人。倒是召选入宫的娴美人、恬才人两个毕竟是官家嫡女出身,未曾做这些轻歌曼舞、娱众之举,而是吟诗作画显露才情。只是她们不知,去岁云德仪曾当众作一长赋。宗室中萧业的堂兄——齐王世子是个风雅之人,世间惯有才名,就是他也对云德仪所做“昌玓宫台赋”大加赞赏。
而今这两人再做诗赋书画,倒显得失了颜色。
一场宫宴,萧业颁下诸多赏赐,是以无论后妃宗室,尽是志得意满之色。
正月初一,萧业与太后前往太陆天庙祭天,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后宴请京城百官、公侯勋贵,是为国宴,以彰皇恩浩荡。
此时我还不是正殿主位,只处理我一方宫人杂事,又有母亲在这里,也算不得疲累。
用过飧食,我斜倚在软榻上,朦朦胧胧的有了些睡意。不过小憩片刻,却听得殿外一阵喧闹。
我被吵醒,神色有些不愉,随即召来碧芷问道:“什么事这般冒失?”
阿琼倒是面色如常,镇定道:“容华别急,这不是咱们宫里的声音。是外面宫道有宫人经过,不想惊扰了容华。婢子这便去叫他们小些声音!”
我拉住她,面容严肃:“别的宫的事怎么会这么大动静?你细细说与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时碧芷方进了内室,见我神色肃穆,倒是不敢隐瞒,只道:“容华,是令祈宫那边,大抵是云德仪要生产了。”
我一怔,眸色渐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今日国宴,萧业与太后都在政桓殿赐宴百官。就我私下得知,琳妃的身子还没有痊愈,云德仪此时生产,,萧业不在身边,是我看清萧业对她心意的最好机会。
“准备轿辇,去令祈宫。”我看了碧芷一眼,沉静道。
“容华说什么?”碧芷愣住,仿佛没听清一般,但我知道她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
“容华,产房乃污浊之地,您也怀着身子,如何能去?”阿琼紧紧皱眉,又道,“若是容华担心,不若婢子替您去守着?”
我不理她们,起身便要向外走,正看到母亲进来,才停了下来。
碧芷仿佛见到了救星,松了口气,连声道:“夫人您可来了,容华不顾身子,要去云德仪那里呢!”
母亲闻言皱眉,拉住我的手走回软榻,落了座方才问道:“听她们的意思,这外面的喧闹是因为那云德仪要生产了?”
我点头,只是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便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直视她的双眸:“母亲可信我?”
她明显更加忧虑,问我:“菡儿,难道一定得去吗?”
我肯定的点头,声音愈轻:“这是最好的时机……”
母亲蓦然沉默,低垂的眼眸中不知怎的有了一丝愧疚,而复坚定抬头,向着碧芷阿琼道:“一定要护好你们容华!”
我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触及她担忧的目光心中又是一暖,安抚一笑:“母亲放心,菡儿知道分寸。”
匆匆赶到凝晨堂,天已大黑。偏殿内倒是灯火通明,只是映着女子破碎的呻吟声,无端的叫人遍体生寒。
我紧了紧斗篷的领口,长出了口气,再抬头面上已是沉静神色,轻瞥碧芷与阿琼,见两人都收敛了情绪,方稳稳走了进去。
外殿主位上,正是琳妃端坐,彼时她正侧耳听医妇说着什么,见到我进来,不禁陡然一惊:“媮容华,你来做什么?”
“娘娘安好。”我此时神色已经完全收敛,敛衽浅行了一礼,“云妹妹生产,妾实在担心不下,便来看看。”
“真是糊涂!”琳妃愕然之下训斥出声,“你来看云德仪,可有想过你自己腹中的皇嗣?”
不及我言说,又吩咐身边的宫人:“还不给媮容华看座!”
殿内炭火烧的旺,我示意碧芷为我除了斗篷,又向琳妃福了身:“娘娘,妾自然不敢不顾腹中皇嗣,只是云妹妹生产之事……”
见我欲言又止,琳妃也是眉头一跳,她深深看我一眼,神色略略缓和,道:“本宫知你心意,只是也要顾及你自……”话未说完,已经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我不禁起身,她却摆摆手,示意我不要靠近,就着身侧女官和若的手服了药,才略有平复,嘴角笑意苦涩,却是不再要劝我回去。
此时我也是心中皱眉不解,琳妃缠绵病榻许久,若是再不能痊愈,怕是要积病成疾了。只是瞧着也并不像什么难以治疗的病症,又不知为何拖了这么久。
和若得了琳妃示意,为我讲了讲现下的情况。云德仪向来安心养胎,身子又是康健,御医已经说了并无大碍,而琳妃毕竟身子没好,又要坐镇凝晨堂,于是并未进得内殿,只令与云德仪同宫而居的关美人和韩才人两位进去照看。
话音才落,却听得内里一阵慌乱,琳妃大惊,咳嗽的愈加严重。我紧紧皱眉,看了阿琼一眼,她会意,立刻进了内殿。
和若跟随再琳妃身边多年,十分担心她的身子,声音已有恳求之意:“娘娘,还是宣召御医罢?”
琳妃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缓缓摇头,只是脸色苍白无比。
我知道她是顾忌自己当众宣召御医,让太后知晓后危及宫权,看着她的脸色,我心思微转,柔声道:“娘娘,不若召来御医来给妾安胎。”
她略是诧异,毕竟从她受到萧业训斥开始,我与她两人已经是此消彼长之势。她越是虚弱不能理事,萧业才越会抬举我。
我神色温顺半垂下头,姿态恭敬如仪。她思虑再三,终于略一点头,和若便急急派了宫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