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坐看青竹变琼枝（下） 思绪兜兜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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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兜兜转转，我瞧着殿外矇矇眬眬的枯枝积雪，竟然也心静了一些。
阿琼进了内堂，瞧见我的样子，不敢惊扰，只走到我身边柔声道：“容华，荣美人来了。”
霎那间心思百转，不由皱眉看向阿琼。
阿琼会意，低声回道：“奴婢瞧着荣美人面色平和，且只带了锦绣一人前来，该是听进了容华的劝。”
我心里也望盼能与她添一分亲近，便点头：“请她进来。”
荣美人着一身家常的浅碧色齐腰裙衫，元宝髻上只簪了一支淡色绢花，比起她惯常打扮妍丽，倒显得多了一丝柔和。
进得内殿，荣美人解了斗篷，向我周全敛衽行礼。她轻咬下唇，似乎忐忑看了我一眼：“馥儿见过姐姐。”
“馥儿来了，快快坐下。”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神色，端坐于案前。
“叨扰姐姐了，”荣美人起身，却是沮丧了两分。她自然知道若是从前，我每次都起身迎她，与今日态度大有不同。
“不知姐姐近日身子可还好么？”她小声道。
“馥儿也知道我一向安静，大多都是在这里看些闲书罢了，”我含笑看她，和气道，“身子虽是康健，但日子不免寂寥。”
荣美人这才脸上带了笑意，声音愈发柔顺：“姐姐如今身怀龙裔，叫姐姐过的舒心方是大事呢。”她拉住我的手，面上恳切道，“从前馥儿不懂事，如今想着既然同居一宫，合该陪姐姐解闷才是，还望姐姐既往不咎。”
两人一团和气，很是姐妹熟络的样子。
正说着话，康云进来叩头，面色很是不好。
“启禀容华，外头传了消息来，说是太后以皇后玺印下了凤谕，将安美人晋为了容华。”
我脑海中飞快的划过了什么，口中不禁自语：“容华……原来如此。”
荣美人面上疑惑：“姐姐？”
我不由莞尔一笑，对她道：“馥儿，你晋为美人之位也一年之久，是时候再晋一晋了。”
荣美人虽然不知我与安容华前事，但也很是机敏，试探道：“姐姐这样说，可是因为太后手中的皇后玺印？”
我但笑不语。
安容华口中的“容华”二字，既是指出太后当日被萧业所逼，以皇后玺印下谕晋我为容华一事，又是指她被太后晋位为容华一事。
此间种种，大概也不在于我是否猜出真意，只是安容华以此来表明心迹罢了。
谁能想到，这小小女子却会反抗郑国公府带给她的宿命呢？
晚间时分，荣美人这才离去，萧业便到了。
萧业脸色阴沉，语气更是不善：“端靖宫愈发敢做了。”
我微笑，握住萧业的手：“陛下气什么？太后虽有皇后玺印，但并六宫之权，晋位之事，名不正而言不顺。”
“话虽如此，但朕还是不能直接驳了她的意思。”萧业的脸上划过一丝阴翳之色，回握住我的手，长叹，“阿菡，朕都想不起是何时和太后闹到这个地步了。”
我知道他只是想将话说出来，倒不是在意我能不能宽慰，于是只静静听着，并不插话。
“昔德闵在的时候，太后从不插手后宫，朕也从不用这般费心。”他的脸上有难以言说的伤怀，“再到德王去了……那孩子没有福气……”
我下意识的蹙眉，心里狐疑，德王即使萧业和德闵皇后的嫡子二皇子，他出生的时候便被封为德王。可是萧业对他“钟爱”的嫡子只称呼爵位？这似乎别有内情。
我细细观察萧业的神色，当中悲痛可不似作假。我只能暂且将想法压后。
“太后虽然有越权之嫌，但您可没有。”思虑再三，我轻轻开口道，“年节将至，要是大封后宫，倒也说得过去。”
我在萧业身边也有三年，自然早早便摸清了他的脾气秉性。萧业登基之前还曾领兵事征战在外，可知并非谨慎畏缩之辈。我此时若劝他忍一时之气，反而不合他心意，自然要顺着他的脾气方是上策。
果然，萧业闻言，眉宇间阴郁之气有所消退，对我微笑道：“朕便知道，你最知朕的心意。”又道，“大封就不必了，正殿主位不宜轻动，低位的倒是可以考虑。你且拟个章程出来。”
竟是要我来拟？
我有一瞬的怔然，既有这样的吩咐，恐怕萧业对琳妃是真的很不满。
我很快便敛容下拜：“妾遵旨。”
要晋封宫嫔，最先想到的就是荣美人，只是她的封号是“荣”，封为容华未免奇怪，只封从五品六仪之位却又可惜，我只好先放置一旁，等萧业定夺。
这一次晋封，最重要的是要让端靖宫有所收敛，我轻而易举就想到了合适的人选——月余前，太后在惇忱殿上将孙妙儿贬为采女，如今快到三个月了，孙采女倒是可以出来了。
余下考虑的更多是世家女，比如有一位萧美人，入宫已经有十几年的时间，并且出身兰陵萧氏；只是她入宫的时机不好，当年她从州县采选至掖庭，还未等萧业赐下位份，朝廷便颁布法令重申“同姓不婚”以正礼法，后来才发现后宫还有这一萧姓宫嫔。萧业身为皇帝，自然应该以身作则。只是入宫的妃嫔自然不能放出宫去，于是萧业便从未宠幸她，只隔几年便晋位赏赐以作补偿。这十几年过去，萧业也不大记得这女子了，如今要晋封诸位宫嫔，不该落下萧美人才是。
再有便是如关美人、霍美人、徐美人、杜御女这几位入宫年久又不受宠的。这几人中最年轻杜御女也入宫十五年之久了，还仅是个从八品御女，实在不成样子。
将名册呈给萧业，他见第一个便是荣美人的名字，不由笑出声来，问我：“阿菡，这不算徇私么？”
我懒懒瞪他一眼，嗔道：“陛下若是怕妾徇私，还为何让妾来做？”
他无奈一笑：“真是拿你没办法……朕看馥儿封容华也是当得，封号无碍，朕改一个赐给她便是了。”又与我兴致勃勃的讨论，“馥儿惯是喜爱梅花，‘琼英缀雪,绛萼着霜’，朕看‘琼’字就不错……又或是‘冰肤玉面孤山裔’，‘玉’字也好……”
我不接话，笑道：“既是给馥儿的封号，陛下还是和她去说罢。”
萧业失笑：“阿菡莫不是又吃醋了？”又道，“你可知道，你的封号也是朕特意择的？”
我一怔，确实“媮”这个封号并不常见，但我并未想过这他亲自择定的。我是礼聘召选入宫，萧业最多是看过我的画像罢了，有哪里谈得上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萧业微微一笑：“‘聊媮娱以自乐’、’聊媮娱以忘忧’，朕当时一想到你，眼前就是一个大笑着荡秋千的小姑娘。”
我不由大为窘迫，这说的是我幼时的窘事，我是家中的长女不假，但是生的颇晚，上面还有三个嫡亲的哥哥。我母亲快三十岁才生下了我，又是期盼已久的女儿，自然是宠爱异常。小时候简直可以说是无法无天的性子，半点和贞静二字都沾不上边。
萧业真正第一次见我，并不是我入宫以后。昔年萧业更喜时不时出宫去转转，或是京郊别苑、也可能是臣子家中。第一次相见便是这样的情况，萧业便装出行，而我看中了父亲书房外的小花园，硬是在外宅搭了个秋千架子……
只是我没想过萧业竟还记得。
我嗔笑看他一眼：“昔年见陛下一面，倒是让妾挨了父亲好一顿训斥。”
他大笑：“这事朕可不认。”
“陛下不认可不行，妾如今可是赖上陛下了。”我拉住他的手，直视他双眼认真道，只是不等他反应，自己却笑作了一团。
萧业无奈，佯装严肃瞪了我一眼，我才回到正襟危坐的样子，敛容垂首：“妾失仪了。”
他却笑了：“可见朕的封号择的没错。”
继续看那名册，旁的萧业都无异议，唯有看到关美人和霍美人两个的时候，很是皱眉，道：“这两人举止无德，朕念在她们入宫伺候时久，不予降位，只是以后也不必提起了。
我微微一怔，此事似乎是有什么隐情，只是关霍两人在宫中已被遗忘良久，于是只顺从应下，不提其他。
再过两日，御前颁旨：念年关将至，圣上施恩，荣美人晋位容华，特改赐封号为’玉’；萧美人晋位芳仪、徐美人晋位淑仪、杜御女晋位少使、孙采女晋位宝林；赏赐六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坐看青竹变琼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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