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宫斗）》幽灵舒糖

11、坐看青竹变琼枝（上） 我如今有孕

　　我如今有孕在身，萧业饮了两杯茶便走了，他一离开，我立刻召康云过来细细叮嘱，让其出去打探消息。
　　此刻我心中存了一丝忧虑，萧业不知琳妃私下动作，这实在不同寻常。萧业行事直接，但并非粗心鲁莽之人。

　　昔先帝六子，萧业是最年幼的一个，他生母诚定淑妃系出名门不假，但先帝登基之初曾经历过一场士族之乱，先帝之时，除了郑国公府作为先帝的母族妻族很得信任之外，先帝极为防备士族出身。就是在后宫，出身吴郡张氏的诚定淑妃生下萧业后，也不过才封了婕妤。如今的张熹大人是在萧业登基后，才青云直上的后起之秀。先帝时张氏族人即使为官，也多是地方官吏，比不上现如今出了宰辅大人。
　　这样的母族，萧业又是先帝幼子。年岁上，先帝和太后的长子——庆安太子足比萧业大了一十八岁。就是先帝五子——庶人萧林，也比萧业大了十二岁。这般情况下，萧业能即位，固然是郑国公府的扶持，也是他自身拓定边方、军功卓著的关系。

　　萧业更喜欢放手让权，自己只做总揽大计。依我父亲的推测，早在先策十年，德闵皇后逝世一两年左右，萧业就已经在有意识的控制郑国公势力了。只是彼时德闵皇后所嫡出的二皇子还在世，萧业和太后都对其寄予厚望，故而萧业对郑国公府的不喜并没有显露出来。
　　但如今朝堂上，五位宰辅之中两位都亲近郑国公府，萧业仍是平衡大势，并不一味打压，双方恰若博弈，却是诡异的保持平静。

　　萧业对后宫自有掌控之法，按理绝不该出现琳妃行事他却不知的情况。如今他从我口中才知道舆辇之事，看似不过微小之事，却很可能是端靖宫已经扰乱了萧业的布置。
　　宫中或许就要大清洗一次了。

　　康云自去暗中打探先不提。我有了萧业的话，那闲置的舆辇倒是能用起来了。
　　这日得了闲，一时兴起，携了阿琼出门散心。天气大晴，冬日里清冷，我裹了狐裘银纹锦锻的披风，手中拿了暖炉，端坐于肩舆之上，倒是暖和的很。
　　中途路过静安宫，阿琼笑问：“容华，可要去拜访柔修容？”
　　我瞧着那玉砌雕栏，摇头：“平素并无交集，怎敢鲁莽拜见。”况且，只怕会更惹琳妃不悦……
　　“那不如去云德仪的令祈宫？”阿琼道，“您不是一直想去拜访么？”
　　我低头皱眉思索，还是摇头：“她的产期将近，左不过不足一月，这时候还是小心为上。”
　　阿琼叹息，随着我继续走，道：“容华总不该一直走着吧。”
　　“唔，”我定了定神，忽而道，“咱们去东林苑吧。”
　　阿琼面露难色，劝道：“东林苑不仅远，而且是您上次受惊之地，怎可再去。”
　　我含笑：“竟当我是纸糊的不成？”
　　阿琼无法，只好随了我意。

　　前几日又下了一场雪，路面上虽然已经被宫人清扫干净，但仍然冻的有些滑，阿琼不敢大意，只叫为我抬肩舆的小内侍慢慢前行。平素只要半个时辰的路程，今日却走了近一个时辰。
　　到了东林苑，见到的便是四下白雪晶莹的样子。东林苑的雪没有宫人来扫，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四处寂静无声，下了肩舆，惟听见我与阿琼踩出了轻微的吱咯吱咯的响声，无端心便静了。
　　我有心静静观雪，便携阿琼上了崇司亭。

　　几日没来，崇司亭似乎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气势磅礴的样子。大齐皇城承建前朝，大多数宫室楼阁都是前朝所建。传闻这崇司亭是前朝建和帝时摄政王修给自己的亭阁。前朝国破之时，皇史宬被付之一炬，这些故事传自前朝留下的宫人，却不知是真是假了。
　　崇司亭地势较高，我独爱它“一览众山小”的景致，如今雪后更是别致。当日太后以赏雪为由召集众妃，实则别有用心，哪里有赏雪的兴致，今日却是终于可以好好观景了。

　　坐而观雪，瞧着素裹一片，心中不觉清灵，只是毕竟天寒，转头与阿琼笑道：“可惜没有早作准备，合该带着茶具才是。”
　　阿琼还未作答，背后便传来娇媚一声：“黛泠这却是赶巧了，容华姐姐没带茶具，不如让黛泠请姐姐喝茶。”
　　回过头一瞧，正是安美人笑靥如花，步履款款。
　　我不由嘴角含了笑：“原来是安妹妹。”
　　安美人面容娇媚，发髻上一支赤金缠丝羊脂白玉簪，与身上披的镶红缎棉斗篷相衬，更显她气质端然。
　　“却是赶巧，”安美人神色柔顺，朝我福身拜见，“竟在此偶遇姐姐。”
　　“妹妹快别多礼。”我亦是微笑，对“偶遇”二字不予置评，只叫阿琼扶她起身，“这也是我与妹妹有缘之故。”

　　安美人入座，示意身旁宫人上前，拿出了煮茶的工具，向我笑道：“方才听姐姐说着吃茶一事，今日不如品一品黛泠的手艺？”
　　我不由执笑：“自然极好，劳烦妹妹了。”
　　此时早有宫人在亭中四角放了炭火，周身烘的暖阳阳的。安美人解了斗篷，接过宫女手中纤长的白玉瓶，将其中的清流倒进茶瓶，开始煎水，与我笑道：“这水是宫外有名的三清泉的泉水，用来点茶很是相宜。”
　　我亦笑道：“妹妹好风雅，我那里只是煎茶，这点茶还不曾试过。”
　　安美人微笑，手上动作不停，温盏、碾茶，后将茶沫倒入茶盏，以沸水注入，取赤金茶筅（xǐan）击拂，行云流水，很是怡人。
　　我瞧着不由笑道：“‘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我看妹妹技艺高超，当得起这‘三昧手’的称呼。”
　　“姐姐谬赞。”安美人将点好的茶汤奉给我，并不再言。
　　阿琼见之似有忧色，我只作不见，轻轻品了一口，不由赞道：“好香的茶！白乳浮盏面，如疏星淡月，比我平素所饮的好上许多。”笑着看她道，“妹妹果真是慧心兰性，倒叫我汗颜。”
　　“姐姐怎可这样夸赞黛泠？”安美人眉目间有娇嗔之色，一副与我姐妹亲热的样子，“姐姐福泽厚重，黛泠能为姐姐烹茶，是黛泠之幸。”
　　言笑晏晏，竟是一派和气景象。
　　半晌，安美人忽而轻轻蹙眉，向我道：“姐姐，黛泠本想与姐姐静静赏雪吃茶，只是……姑母交待让黛泠抄写佛经，怕是不能久陪姐姐了。”
　　“太后娘娘的吩咐要紧，”我温婉一笑，并不在意，“妹妹还是快些去吧。”
　　安美人起身福了福，面上歉然；“姐姐恕罪。”转首便叫贴身婢女芸思下去先行准备。
　　芸思离去，安美人披上斗篷，垂首而立，很是窈窕恭顺的样子。我远观雪景苍茫，一时静默。
　　“容华。”安美人忽而开口。
　　“什么？”我皱眉看向她。
　　她却是恍若不知，朝我嫣然一笑，素白雪景也添了一抹动魄娇艳。
　　芸思回来复命，安美人方向我行了一礼，伶俐笑道：“姐姐，黛泠要先行告退了。”
　　我心中犹因那一声“容华”不解，但面上已经神色如常，笑道：“妹妹去吧。”

　　安美人离去，亭中又只剩了我与阿琼两个。
　　阿琼道：“安美人与容华相遇，似乎很不寻常。”
　　我轻轻“嗯”了一声，心中犹自不解那声“容华”，总觉得迷糊浑沌之间是有什么深意，不该只是她唤了我的位份。
　　到底失了临山观雪的兴致，不由恹恹，唤上阿琼便返回了祁云阁。

　　倒是康云这边几番打探，终于凑齐了消息。萧业不仅迁怒琳妃、数日未曾驾幸泽秀宫，连跟在萧业一贯倚重的内侍监王垒都得了好大一顿训斥，令其重新梳理整顿内侍宫人。
　　我意识到这是绝佳的机会，早在我入宫之初，我家中便早已备好一些身家清白者送入宫中。如今若是把握的好，今后在宫中自然更加行动自如。

　　这样交代下去，便得了闲。天气愈发寒冷，我失了兴致，整日便是举了棋谱于朱窗下看着，面上虽然平和恬然，心中却还想着安美人那句话。
　　到底碧芷从小在我身边侍候，看出了我心神不定，笑劝道：“小主可知日前司乐司又寻了一批舞姬，听说很是新鲜，不如观来解闷？”
　　纵然不合规矩，但以我今日身子贵重，叫来几个舞姬倒也不是难事，只是心中之事还未放下，锦衣罗裳、轻歌曼舞，到底不能平息心中焦虑。
　　“容华”亦或是“荣华”，安美人所说，究竟何意？
　　宫中如今四位容华，除我身怀有孕，余下三位皆已诞下皇嗣，这其中又以诞下十皇子的钱氏静容华最为尊贵，再有便是十一皇女生母高容华与十九皇女生母梁氏妍容华。
　　正五品容华之位，与主位已是一步之遥，我自信诞下孩儿便会晋位，而静容华昔年在宫中也是顶受宠爱的宫嫔，若非太后出面贬黜过她，凭她诞下皇子之功本就该位列主位；妍容华与我同年入宫，容貌姝丽妍极，难保还能复宠；而高容华虽然已经入宫十几年，但毕竟乃是皇女生母，日后十一皇女获封出嫁之时，未必不会晋位。
　　安美人言下之意，莫不是与这几人有关？

作者有话说

　　成功剁手了（doge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