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砌下落梅如雪乱（下） 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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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没等来荣美人，却等来了琳妃身边的掌事女官春亦，说是请我过泽秀宫一叙。
春亦是萧业特意指派给琳妃、助她掌六宫事的女官。春亦原是尚宫局的女官，昔年也是在德闵皇后身边待过的，自然比琳妃身边的另一位女官和若的分量要重上不少。
琳妃派了春亦来请，我不敢托大，立刻唤了阿琼碧芷为我梳洗打理得仪连忙便赶去了。路上却是几番考量，并不知琳妃唤我何事。
如今琳妃着她来请，莫不是刻意有叫萧业知晓的意思？
泽秀宫乃是后宫西边的一所宫室，算不得大，却胜在精致。琳妃便居于泽秀宫正殿——菀和殿之中。如今是冬日，尚还显不出菀和殿的妙处，听闻夏日里菀和殿后的旖湖开满了白莲，这份清秀美景，却是后宫的独一份。
春亦一路引着我进了菀和殿的寝殿，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大。才走进一步，便听到琳妃不甚真切的声音：“可是媮容华来了？”
一旁的春亦回了一句：“娘娘，媮容华到了。”
“唔，给容华在屏风后搬个座吧。”琳妃淡淡吩咐了宫人，竟是不要我近前的意思。
“见过娘娘，”虽是不解其意，但礼数却是不能废的，我便远远的敛衽行了一礼。
宫人们行事利索，给我搬了一方小凳，便都退下了。我在屏风后隐隐约约看着，琳妃也只留下了身边的女官和若，余下的都遣了出去。
“本宫病着，只怕冲撞你的孩儿，”琳妃的声音露出两分疲态，“便只好委屈容华了。”
我自是谦辞不敢，静了静，方委婉道：“妾却是听说娘娘方才病愈，如何又遭了一回罪？”
“如今却是不敢病着了。”琳妃长长地叹息一声，又道，“若教太后娘娘劳累，却是不好。”
我不由皱眉，竟是怕病中让太后夺去宫权么？
琳妃旋即差开话题，与我絮絮说了些她膝下十二皇女与十三皇女的趣事。
半晌她叹道：“本宫这般，倒是不好告诉那两个丫头。”
我略略一顿，方道：“只是苦了娘娘。”
琳妃低低地笑了一声，殿中的炭火烧的这样旺，竟叫她笑出了一丝悲凉。我与琳妃向来是不熟的，竟不知此时回些什么话才好，只好沉默着，气氛便也无端尴尬起来。
琳妃停了半晌，忽而道：“陛下本有意让柔修容协助本宫，却让本宫婉拒了。”
我心下一震，没想到琳妃能将此事告知我，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只做不解，道：“娘娘身子要紧，有修容娘娘帮着也是好的。”
“阿雨她…”琳妃的声音有一瞬的迟疑，似乎不知该不该在我面前唤出柔修容的闺名，停了停才道，“她的封号是柔，容貌气度也是淡雅柔情的样子，只怕性子却是烈得如四月飞红的石榴花一般，并不适合打理宫事。”琳妃声音带了一份暗哑，却是十分清晰的传到我的耳中，“本宫想着若是阿雨，还不如由你来。”
我微微一怔，心里先是添了一分防备，面上温婉笑道：“娘娘真是抬举妾了，妾入宫时日尚浅，又非位列主位，平素连自己的一方宫室尚且打理不好，如何能协助娘娘？”
“容华不必自谦，”琳妃声音淡淡，“容华的聪慧是陛下亲口赞过的，自然是能襄助本宫，至于位份么……”她一阵咳嗽，就着和若的手喝了口水，才道，“容华也知道，孩子落地，容华定会晋为主位，却也不差这两天了。”
“娘娘……”我还待再说，琳妃却打断了我，声音还是平淡：“本宫乏了，容华也该好好安胎去了。”便唤来春亦，送我出了菀和殿。
回宫的路上，我蹙着眉，满目都是沉思。阿琼也随我听了琳妃的话，此时叹道：“奴婢倒是看着琳妃娘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您的皇嗣要紧，如何能应下这相助之事？”
我神色沉沉，听到她的话，也未置可否。心里却是不由冷然，后宫里呆久了，便再也不肯轻易相信所谓姐妹之情。琳妃与柔修容都是先策十九年入宫，都是初封为美人，又同是出身世家望族。这么多年宫闱变迁，琳妃生了两位皇女，位列正三品妃位，理六宫事，荣极一时；柔修容诞下了一子一女，却仅为从三品九嫔。按理来说，毕竟是皇子更为珍贵，于她却是不然。
论起容貌，柔修容也是更胜一筹，若说琳妃心中无半分怨怼，我却是不信的。再说如今琳妃缠绵病榻，却宁愿由我这个外人来襄助于她，也不要自己的“好姐妹”。名字唤的虽是亲热，谁又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是否姐妹情深？
细细想来，琳妃行事却是从未像今日这般急躁过，召我过宫见她，交待了这么大的事，倒像是急得失了分寸。
回了祁云阁，我便召来了康云，耳语了几句便让他出去了。不消半日，康云回了话，说是向泽秀宫打听了，昨日萧业在菀和殿发了火。
我不由皱眉，不解道：“陛下从未训斥过琳妃。”
康云称是，道：“奴才费了手段才套出了话，说是和先前端靖宫一事有关，又说萧业不虞琳娘娘没去东林苑的赏雪。”
碧芷吃惊：“两件事竟是都和您有关。”
我静静道：“倒是怪不得琳妃今日对我的态度这样怪。”叹道，“只是琳妃急于补救，今日的事怕要作茧自缚了。”
“小主何出此言？”阿琼不解。
我摇头，目光落在那大紫檀雕螭案上，以如今萧业对我的看重，除却一个并不明朗的云德仪，我自信宫中无可匹敌，哪怕是掌着宫权的琳妃。
只是这一份看重，利益算计有多少，真心实意又有多少，只有萧业一人清楚了。
这样想着，目光也冷硬起来，只对阿琼道：“你且看着，今日陛下定会来祁云阁。”
冬日里天黑的甚早，酉时的长空便已黑得如墨汁一般浓稠，外堂挂了灯，映的一片灯火通明。
我拿了碧芷阿琼绣好的小衣裳在灯下细细瞧着，不住赞道：“倒是好手艺。”
碧芷扑哧一笑：“小主之前瞧了好多遍了，怎的还要拿出来看。”
我抬手轻抚住小腹，面上神色柔和，只道：“是想着何时才好见到这孩子。”
“方才三个月，这便想着要见到孩子了。”
我闻言转过头，正是萧业负手而立，面上满是笑意，道：“朕的阿菡总是这般心急。”
忙敛衽跪下要行礼，却又被他扶住了，只好嗔怪道：“陛下合该让妾出去迎接才是。”
“那规矩实在不好，”萧业却摇头，执了我的手落座，道，“朕来看你，何必叫她们全都请安，看着心烦。”
我浅笑，为他呈上了一碗茶汤。
饮了茶，萧业的神色却反而郑重了许多，挥退了一众宫人，方对我道：“今日叫你受了委屈，是朕对不住你。”
我微微垂下头好似含羞，看了萧业一眼，嗔笑道：“您说什么呢，妾何曾受了委屈？”
他叹息：“朕自她昭仪之位起便许她宫权，到如今已是七年有余了。往日到也是张弛有度，可如今……竟是朕看错了佳斓！”
话中对琳妃的失望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我抿唇不语，琳妃曾是萧业分外倚重之人，昔日寄予厚望，如今对她看法却不免严苛。琳妃为人恬淡平和，行事稳健，执掌宫权是很是公正，所以宫中少生事端。只是而今太后为急于为李氏铺路，未免行动雷利狠辣，以自身地位尊崇作筏，对我步步紧逼，实则已经损了萧业的利益。琳妃此时选择如从前一般守成不争，在萧业眼中未免显得懦弱平庸，不堪大用。
“琳妃娘娘毕竟病了，精力不济也是有的。”我此时也只好柔声劝说萧业，“今日娘娘还与妾说起，想要妾帮着打理些琐碎，毕竟娘娘还有十二皇女和十三皇女要照料。”
“朕便是气她这一点！”萧业紧锁眉头，面色已现怒气，“她有孩子要养，又何尝体谅过你还怀着朕的骨肉！行事这般急躁，生怕六宫不知道她召你叙话一般！”
我握住萧业的手，婉转一笑，道：“陛下可是太偏心妾了，依琳妃娘娘身份，要妾过宫一叙本就是合规矩的。况且娘娘昔日待妾多有照顾，就说那舆辇，若不是琳妃娘娘，尚寝局哪会特意给妾送来呢？妾登门致谢也是应该的。”
“什么舆辇？”他忽而皱起眉，仿佛仔细打量了我一眼。
我心中暗道不好，怎么萧业竟然不知道这事情，如今提起倒像是我刻意针对琳妃一样。
于是柔柔看他一眼，抿唇一笑：“陛下这便不认了么，妾可不信是琳妃娘娘自己的主意。”
他的眼神再次柔和下来，笑道：“倒是瞒不过你。只是那舆辇，倒是未见你用过？”
“陛下和娘娘虽是好意，妾却不想逾举。”
他点点头：“你一贯谨慎，这是好事。只是你毕竟有孕，有舆辇代步朕也能安心些。”
我点头称是，眼见萧业终究眼底闪过了释然。
果然，比起迁怒琳妃，萧业更看重的是我是否会对琳妃心生怨怼。世间万事，毕竟都及不上萧业手中的权位来的重要。如今太后这样咄咄逼人，纵使我真的向萧业告上琳妃一状，得到的也不是对琳妃的责罚，而是萧业对我的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砌下落梅如雪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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