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家翁煮火妪织纱 第八章:家 ...
-
竹林雾隐,茅檐雨帘下。
家翁煮火妪织纱,伴有小儿清啼。
幺儿携妇荷归,斗笠蓑衣尽湿。
毕之后问趣事,城内今日春祭。
李墨果然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人物,一句轻轻巧巧的话能让长孙熠都变了色,更别说云惟了。只是两人的反应又有所不同了:长孙熠在问完那句话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但是云惟则是问完后穷追不舍,接着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拜你为师?这是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事情忆儿你怎么可以不跟父亲和我商量一下再说?还有三公子你为什么想起来收忆儿为徒?……”
吧啦吧啦诸如此类的问话一长串,从中可以直接感觉到云惟的震惊。而至于为什么云惟直接问为什么李墨想收云忆为徒,而不是云忆主动拜师,这只是一种直觉。以云惟对云忆的了解,她就是一个懒到极致的丫头,半分脑子都别想让她动,除了吃和玩能偶尔让她动容外,其他没有什么能请得动她。更不要说什么仰慕三公子的才华于是想拜他为师之类的了。
“哥哥你不要这么激动好吗?”云忆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从长孙熠的怀里下来,拉着云惟的手,“大哥哥人很好,今天只是帮曹姐姐叫忆儿来船上的,但是曹姐姐中途有点事所以先走了。而且因为铄哥哥睡着了,所以大哥哥就陪我聊天,后来大哥哥说忆儿很聪明,就问我愿不愿意当他的徒弟。忆儿想到爹和哥哥不是也经常说大哥哥很聪明吗,所以我就答应了啊!”
李墨在旁边听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本来危机四伏,困难重重的事情被她这么一说,乍听起来,前因后果齐全,事情发展合理,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就是真话没有全说出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倒让人分不出真假来。再加上跌宕起伏的事情被她这么三言两语的解释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就更加让人信服了。只想说一句:不愧是他看上的徒弟啊!
“忆儿……”云惟还是忍不住,但是又被云忆打断了:“哥哥,我知道你是担心忆儿,忆儿也知道不应该来洛水,但是我真的想看一次烟花嘛!”她可怜兮兮的嘟着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了,哥哥不要生气好不好?”说着还甩着云惟的胳膊,一副撒娇的样子。
“好好好,我不生气,”云惟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放低了声音说,“但是爹会不会生气我就不知道了。”戏谑的口吻,明显看好戏的眼神,再加上考虑到后来的失态发展,云忆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哥哥,你别吓我!”
云大将军会不会生气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嘛:他疼云忆若宝,为了云忆的性命想尽办法,如果知道云忆偷偷跑到可能会死在上面的洛水……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么严重。
“这事我可救不了你,你还是回家先跪忠烈堂吧!”云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更让云忆害怕了,不自觉的抓紧了云惟的衣袖,瑟瑟发抖的样子是李墨从没见过的。而长孙熠虽然多少听云惟说过云府忠烈堂的可怕,但是看到一向无法无天的云忆听到要跪忠烈堂居然是这么个反应,他就大概知道那是个什么鬼地方了。
“今夜之事实在是我失礼,但是今晚我还是要将小妹先带回府,至于杨铄可能还要麻烦三公子照应一下了,这厢先谢过三公子了。”突然,云惟又向李墨行礼,话说的客气了很多,但是不难听出他的不满和防备。
但是李墨也没有强行留人,回了句“那云公子慢行”就放人了。
于是云惟又向长孙熠行了个礼,这才抱着生无可恋的云忆转身离开了。这时李府的画舫已经离堤岸很近了,所以云惟也没有等到舵手靠岸,直接用轻功就飞到了岸上,一瞬间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留在船上的李墨和长孙熠就都目送着两人的离开,李墨看到云惟和云忆消失后就说了一句:“没想到云公子的武功如此之好,带上忆儿也可以用这样高深的轻功。”就是不知道是试探长孙熠还是单纯的赞叹了。
“三公子说的什么话。”没想到长孙熠真的回了他的话,“云忆自小就是云惟帮忙带着出去玩的,带上她本来也就是云惟练功的一部分,有什么容易不容易之说。更何况,与三公子相比,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算什么?”长孙熠小小年纪,负手远望的样子却并没有半分违和感,只觉得是天生如此一般自然。
“太子殿下说笑了,李某乃文臣,不曾精修武艺,哪里能跟自小勤修武功的云公子相比呢?”李墨是绝对的聪明人,从刚才长孙熠的一句话中就知道他已经了解了他的底细,只是他本来也就没有打算能够瞒过皇族太子。但是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就行了,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反而会让双方都得不偿失。他算准了长孙熠刚才那句话也只是试探,顺便告知李墨一下他的想法,并不会在这个时候拿这件事来做什么文章,所以并没有多担心。
果不其然,长孙熠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只是清清淡淡的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就把这事揭过去了,只是后来又问了一句“三公子是真心想收忆儿当徒弟吗?”倒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自知论起计谋来,现在的太子可能还不及他,但终有一日肯定是会超过他的,所以他压根没打算瞒过他。只是现在人多口杂,并不适合深谈此事,所以他想了一会儿才说:
“到底还是有一些真心的,只是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着比他略矮一头的长孙熠,充满认真的态度,缓缓吐出接下来的话:
“李某想要投桃报李,云小姐是一条再好不过的捷径了。”
至于投的是谁的桃,报的是谁的李,当事者心知肚明。
长孙熠抬头看着这个被称为是“囯士”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但是后来,他却用君王御下的口吻说:
“不管你怎么做,本宫不许你伤害她。”
一向高傲的李墨听到后很是肃穆的行了大礼:“臣,谨遵太子旨意。”
……
虽然云忆被云惟带回了云府,但是洛水上的热闹是不会随着一两个人的离去而消失的。那场烟火表演要整整持续半个时辰,就算不是一直盯着天空看美丽炫目的烟花,在烟火笼罩的夜幕下漫步行走或是选一茶楼细品人生,也不失为另外一种极好的生活乐趣。在这样的氛围下,似乎什么事都可以先搁置不谈,先享受完这美好的夜空就好。所以这个时候,很多住在中州城外的乡镇人家也会赶上几天的路来这中州城看上几眼,买上些家中需要的物品回去,也会带上满肚子的新奇事回去跟同村或者自己家的孩子当个床头故事讲。至于住的近的百姓,那就更有福利了,三天的春日祭,他们可以在城里待上三天乃至更久的时间,晚上还可以回去歇息,第二天早上再过来继续玩,这大概是除了春节外人们最开心的日子之一了。
春日祭最热闹的事自然是第一天晚上的烟花,但是公认的最让少年人喜欢的却是最后一天的夜晚。中州城一向是有三个情人节的:第一个自然是正月十五的上元节,第二个是流传百年的七夕乞巧节,第三个却是只有天晟一朝特有的,就是这春日祭的最后一晚了。虽然那晚没有花灯可以当传情的信物,也没有七夕节那一听就无比动人的传说,但是那一晚男不束发,女不遮纱,能以最原始的面目坦诚相见,在天晟这个礼制完善的国度能有如此开放的一晚,如何能让人不喜欢?
只是现在再多的热闹也与云忆无关了。原因很简单,云惟把她带回家,直接扔到了在家休沐的云将军面前,前因后果一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云将军而立之年,因是武将,虽不至于虎背熊腰,但也是身姿挺拔,威武雄健,样貌虽然没有多么的俊秀,但是满身的刚气弥补了这一点。而且看云惟云忆两兄妹的长相,尽管有大部分遗传自母亲,但是作为父亲的云将军的相貌自然不差。只是因为别人看他一般只看气势,所以忽略了长相罢了。穿上常服的时候与京中的贵胄重臣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在中州待久了,越发会收敛自己的气势了。不穿上铠甲的话,还是不是那么吓人的。
只是嘛,听到云惟并没有添油加醋讲的云忆的事情,云忠本来还很平静的脸刷的一下就拉下来了,跪在地上的云惟和云忆瞬间就感觉黑云压城了,连一向宠爱云忆的胡氏这次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了,因为谁都知道云忠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可以这么说,他可以容忍云忆千千万万次的玩闹闯祸而不去责罚她,但是他绝对不允许她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也是为什么云惟疼忆儿却必须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的原因:第一是他拦不住云忆,必须让父亲亲自教导她;第二是他也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伤害忆儿性命的事情发生。所以,尽管知道云忆会因为此事收到惩罚,但是他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云忠
果不其然,云忠黑着脸,直接下达了命令:“忆儿去忠烈堂跪一晚,抄一百遍论语,好好想想什么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云忠的语气很重,但是满院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云忆也不敢多言半句,嘟着嘴说了一声“知道了”就老老实实的去了忠烈堂。
下意识的就想跟着她去看看的云惟刚起身就被云忠叫住了:“惟儿你去一趟李府的画舫,把杨铄接回来。然后在杨府跟你姑姑说一声忆儿这几天就不过去住了,把她带过去的东西带回来。”
这就是云忠和云惟的差别,云惟当时气炸了,一心只想先把云忆带回来,但是却忽略了杨铄这个可怜的娃娃,等他醒了发现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心里不哭死才怪呢!而且这件事情并不能闹的太大,不可能真的让李墨派人送杨铄回府。
“你记得等忆儿从忠烈堂回来后,让她在府中禁足一月。”这句话自然是对胡氏说的。
胡氏自然是点头说“是”,虽然很是同情云忆,在云惟和云忆的事情上,她是从来没有发言权的。只是可怜的云忆,刚解除了三个月的假禁足,就来了一个月的真禁足,她这一年,就已经折了三分之一了。还好她不是什么身居要职的朝廷重臣,要不然皇上非得急死不可。
于是云忆好不容易出趟府还到了可以为所欲为的杨府,结果还不到一天就被逮回来了,连带着还要一个月不能出府,云忆这下子已经不是想哭了,而是想死了。
再加上一百遍的论语,她的亲爹啊,她只有五岁又不是十五岁,是要累死她的节奏吗?
虽然有点伤心,但是云忆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执行她亲爹的惩罚。云忆从小到大闯过的大祸小祸不断,云忠虽然帮她收拾烂摊子,但是心里都记着数,心里自有她的一本账。从她四岁后,就开始慢慢让她接受这些惩罚了,惩罚的形式无非就是那么几种,要么跪忠烈堂,要么抄书,要么禁足。这次云将军是真生气了,三样全上,就是要给云忆个教训。
云将军治军严明,治府也是如此,无论是对自己的子女还是府中的下人统统是赏罚分明的。偏偏云府的下人很是规矩,只有云家的这几个小辈,无论是云将军的子女还是云姑姑的子女,没有一个是闲的下来的,统统淘的没边,只有宁宁还好点,其他的……哎,提起来就头痛啊!
由于他们这种作死的性格,云家本来当作警醒的忠烈堂成了云家小辈最恨的地方,因为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有人进去看看那满屋子的英烈画像,数数那里有几块地砖之类的。其中翘楚自然就是不怕死的云忆了,虽然她从四岁后才开始进去,但是每个月至少要去上两三次,这还是不算还债的,哪天云将军想起来叫她把以前的账还了的话,更是一个月不知道要去几次了。比云忆略差一点的就是云家的二公子云惆了,他比云惟小两岁,是第二任云夫人的儿子,也算是云府的半个嫡子。只是这个孩子可是淘的没边了,林林总总创下的祸不多也绝对不少,进忠烈堂的频率比云忆差不了多少,只是云将军一般不会禁他的足,抄书也总是变成练功。所以有时云惟跟长孙熠吐槽说,别看爹爹平时治军的方法多了去了,但是惩罚他们几个孩子的手段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啊。只是当长孙熠问到云将军一般怎么惩罚他的时候他很是生硬的扯过了别的话题,看样子也是一个被罚惯的人啊!
所以等到云忆进到忠烈堂后看到已经有一个人跪到那里时半点都不觉得惊讶,反而还很开心的跟她的二哥打招呼:
“二哥,你也在啊!”说着很是行云流水的在他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面对着前面的英烈画像和香烛。
而云惆对在这里看到云忆也丝毫不奇怪,看样子这俩经常发生相似的事情啊。
“你不是到姑姑家去了吗?怎么被逮回来跪忠烈堂了?你又犯什么事了?”果然是同道中人,一眼就看出来云忆又犯了什么大事了,“看样子很严重,春日祭还被逮了回来。”
云惆比云惟年纪小些,眉眼也没有长开,虽然没有云惟俊朗,但是也有自己的风格,比云惟多了一些不羁的神情,只是现在还小,并不能怎么看出来罢了。
云忆跪好之后向英烈的画像磕了个头,这是跪忠烈堂的必须步骤,云将军会派人看着他们的,只有先拜过了先人再跪够足够的时间才算结束。然后吐了吐舌头:
“我上了大哥哥的画舫,去洛水上看烟花,结果被哥哥看到了,然后就把我逮回来了。”
无忧知道,对于云惆来说,关注的从来都不是“大哥哥是谁?”这种有建设性的问题,果不其然,云惆听过之后果断说:“你居然跑到了洛水上,难怪爹在这个时候都要罚你跪忠烈堂,话说你为啥突然要跑到洛水上啊?”
“我就是想看看烟花嘛!”云忆把嘴一嘟,但是下一刻就喜笑颜开了,“但是二哥你知道吗,我今天晚上看到了第一支烟花哦,我还看到是太子哥哥放的。可漂亮了!”
“真的吗?你居然看到了第一支烟花,我怎么从来没有这样的运气啊!!!!”云惆怒吼了几句。
无忧就知道,云忆这个二哥是从来不会像正常人那样思考的,整个云府都在为她不顾性命的行为表示后怕,恐怕只有这个二哥是会关注她到底在船上看到了什么令人惊奇的东西了。
云忆毫不犹豫的反讽:“那是因为十次春日祭你有九次都是在忠烈堂跪着的。”
一句话的真相帝啊!
“说的像你这次不是的似的。”云惆也不甘示弱,“我跪忠烈堂的时候十次也有九次差不多你也会来,咱不就是时间不一样嘛。”
“那是你笨,每次都挑着最好玩的时间闯祸。要不是这次恰巧被哥哥看到了,我压根不会被逮到。”说完还抱胸“哼”了一声。
云惆是云府的二公子,虽然没有云惟身份高,但是以云府如今的地位,就算只是一个庶子,在中州也几乎是很少有人敢惹的。毕竟云忠是手握五万军马的实权将军,众所周知他又极其护短,前几年云忆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虽然可能他是最疼云忆,但是虎毒不食子,真要找上了云惟或者云惆还有那个云家三公子云怀身上,不知道他会怎么发飙呢!
“不过话说二哥你又犯什么事了?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两人斗完嘴,云忆才反应过来要问问云惆又犯什么事了。只是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也没什么新意。
“也没啥严重的事,就是今天春日祭出去玩的时候一不小心揍了长孙桦一顿,谁让他抢我的东西。”云惆很是不以为然的说着。
“长孙桦?是哪个啊?”云忆一脸懵懂,她是真的不太清楚这些人名和人名背后的背景。
云惆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这小丫头不知道。长孙桦是晋王爷的嫡长子,晋王爷是皇上的弟弟,懂了吗?”说着还敲了敲云忆的头,想是要把她敲醒一样。
云忆赶紧捂住自己的头:“二哥你不要打了,我知道了。他是皇上的侄子对吧!”然后很快就又开始了鄙视模式,“你知道他是谁还去打他,难怪爹爹罚你跪忠烈堂。”云忆很是嘲笑了一下云惆的智商。在云家,云将军虽然并不拘着小辈们,但是有一条铁则,就是尽可能别招惹皇家的人。云将军是一个武将,难免引起皇上功高盖主的忌惮,所以除了军政上的事,云忠一直是保持着低调做人的原则,除开必须要跟皇家打交道的事,他是半分都不愿意参与进天家的。这样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云惆打了皇家的人会被云将军惩罚了。如果事情的前提是云惆有错在先而对方又吃了亏云将军自然是要正儿八经的惩罚,只是如果是对方挑的事,云惆更是受伤的话云将军也不惧跟皇族干上,毕竟那是自己的儿子。但是好歹现在长孙桦是被打的起不了床,就算云惆有理在先,云将军心中并没有生气,也还是要罚罚云惆做个样子给晋王爷看看。
“那小子仗着自己是皇家的人为所欲为,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揍的那叫一个爽。”说着还捏了捏拳头,似乎如果现在他面前有长孙桦的话他估计又会一拳头揍上去的。
“说的这么义正言辞,其实要不是他抢到了你的头上你是不会管他的吧!”云忆把嘴一嘟,十分之不屑要论这府里谁最了解云惆,那云忆绝对当仁不让,谁让他俩的性子有点像呢!
“那是。”云惆大大方方的认了,“谁愿意没事把那种渣滓放在心上呢,要不是这厮不长眼抢到了小爷的身上,恐怕不会死的这么快。”
“不过话说他到底抢了你啥啊,你这么激动?爹不是说了嘛,跟皇家的人碰上了,能让则让。”说到这个时候,云忆突然就有点好奇长孙桦到底抢了云惆啥能让他下如此狠手,平时的时候云惆也不会这么冲动,下手会留有余地的。但是这次,听说长孙桦至少三四个月下不了床啊。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把匕首,但是老子就是不喜欢别人,尤其是他这种人抢老子的东西而已。”云惆说的轻描淡写,似乎根本不把长孙桦放在眼里。
“就是那把你自己画的样子让徐夫人打的那个吗?”说起这个,云忆倒是知道一点。云惆花了整整五个月的时间画了一把匕首的草样,小小年纪跑到徐夫人那里又打了几个月的杂,才让被称为神兵圣手的徐夫人同意帮他打一把匕首。徐夫人只是一个称呼,本人姓铁,只是他手艺高超,不输战国时的锻造师徐夫人,所以才得了这么个称呼,由此可见他的技艺之精。只是但凡怪才,总会有些怪脾气,徐夫人也不例外。他四方云游,去年九月份的时候才到了京城,本来只是休养,只是看到云惆一个小娃娃也能这么执着才破例答应帮他打一把匕首。如果长孙桦看上的真是那个匕首,也难怪云惆会这么生气。
“就是那个。”云惆说,“昨天我收到徐夫人的信说是匕首已经打好了,让我今天去取。而且被告知他清早便要出发,不能等我去了,让我去城南首兵行拿。结果我去了,那个掌柜的却告诉我长孙桦那小子把匕首抢走了,他人微言轻,又没有功夫伴身,只能辜负旧友所托。我一听就毛了,当时就追上了没走多久的长孙桦,然后就成了你看到的样子了。”
“那匕首你抢回来了吗?”果然与云惆是一国人,云忆听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没有想到长孙桦到底伤得怎样也没有考虑事情是怎么样被云将军发现的,直接关注对象就是那把“命途多舛”的匕首,不愧是连跪忠烈堂都能一起的兄妹啊!
“当然抢回来了。”云惆有点激动,“孤魂要是知道自己还被那种小人拿过那么长时间,不得恨死我啊!”
“孤魂?”云忆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给匕首起这样一个名字?”说完还嗤了一声。一个世界里的人就是不一样,云忆听一遍就知道这个奇怪的名字是一把匕首的,而其他人就算听再多遍估计也会觉得云惆的话出了点问题,毕竟谁会给一把凝聚了自己那么多心血的兵器这样一个名字呢?
“孤魂野鬼,驱之不尽。你不觉得这样一把兵器注定会成为某些人的噩梦吗?”云惆很是认真的说着。
“哦,哪些人呢?”这个时候,无忧居然罕见的露出了玩味的微笑,只是呈现在云惆面前的,就是一个很好奇的云忆的模样。在云忆和无忧之间自由转换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因为她最擅长的就是作不同的人,只是始终不变的就是那个名为“无忧”的心。
“敌人。”倏忽间,就感觉这个无法无天的少年有了一份顶天立地的感觉。
“原来如此啊!改天一定要看看你的匕首。”云忆也很是认真的说着,没有半丝半毫的调侃语气。
“估计一时半会儿看不着了。”突然,云惆很是失落的说。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把孤魂抢回来了吗,为什么看不着?”云忆当然很奇怪。
“孤魂被父亲收走了,说先放在他那里保管,等事情过去了再还给我。”
“爹爹真是的,夺人所好。”云忆嗤了一声,但是也并不怎么生气,毕竟在云忠的手上肯定比在长孙桦的手上好。
“就是嘛,爹他干嘛呀。”云惆见到终于找到了同道中人,很是开心,大大咧咧的跟云忆抱怨起来了。
“你知道爹把你匕首放哪了吗?我偷偷去看一眼。”云忆问云惆。
“我哪知道啊!”云惆头一甩,“话说你才刚犯了大错,还想去碰爹的逆鳞啊。”
“小心点就行了呗。”
云惟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好就是跪在两个蒲团上的两个人凑近了不停的说着悄悄话的情景。于是他咳了一声,示意有人来了。
那两货一听到声音,以为是云将军,立马把身体挺直,双眼持平地面,目视前方,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于是云惟幸灾乐祸的缓缓踱步到他们前面,恶作剧的一站,果然他们就瞬间泄气,身体一瘫。虽然还是跪着,但是明显是在敷衍。
云惆的第一句话倒是很正常:“大哥,你吓唬我们!”加上愤怒的眼神,满满的全是控诉。
只不过云忆这小丫头的脑回路就是跟别人不一样,她松下气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
“哥哥,你怎么也被罚来跪忠烈堂了?”
云惆愕然,云惟差点想把他这妹妹的脑袋揭下来看看是什么构造能让她想出这些事来。他气急的上前几步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怎么可能会被罚,被罚的只可能是你们两个小笨蛋,做坏事也就罢了,还老被发现。”云惟很是不屑的嘲笑着他们的智商。
虽然这活平时一般都是由云忆来干的,只是今天谁输谁赢一目了然,云忆再说只能是强词夺理了,所以她很聪明的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既然哥哥不是来受罚的,是来干什么的呢?”云忆撑着小脑袋怎么也没想明白,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忠烈堂就等于是一个专门罚他们的屋子,没有别的意义。
云惟见她这样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无奈的摇了摇头,说:“我是来跟你们说你们要受的惩罚的,本来爹是让聂叔叔来的,结果他听到你们在斗嘴实在是不想跟你们两个弱智交流,所以就让刚从姑姑府里回来的我过来了。”
云惟说的理由也就是蒙蒙云忆,连云惆都骗不过,但是谁会去管是谁来宣布他们受的处罚呢,最多就是派聂峰来他们两打不过而已,虽然派云惟来他们两也打不过。
“云惆还好,今天晚上跪完忠烈堂再抄三遍《拳经》就好了。至于你啊!”云惟边说还边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指了指云忆,“除了今天在这里跪一晚,还要抄一百遍《论语》。”云惟特意停顿了一下,就是为了接下来云忆的反应。
而云忆此时还没有觉得有什么,跪就跪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至于《论语》,又没有加时间期限,慢慢抄呗。这些都是她已经知道的惩罚,所以有心理准备。
只是云惟看到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后坏坏的一笑,专心自己思考的云忆没有发现,但是已经无事一身轻的云惆却看到了。他心里暗想:只怕爹爹还有后招,可怜的忆儿啊!
果不其然,云惟接着又说了一句话:
“爹还说,让胡姨看住你,一个月内不准出府。”
云惟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听到的云忆却瞬间爆炸:
“什么?又禁我足,我才刚出门玩几天,爹爹又要把我关一个月吗?”
云忆的反应当然在云惟的预料范围之内,甚至说这就是他的目的。旁边旁观者清的云惆不动声色的扶了一下头,心想:忆儿啊忆儿,你这个脾性被老爹掌控的准准的,他要治你,还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就是一个月,而且爹还说了,让胡姨把那些来见你的朋友也全给推了,你这一个月,真的只能是禁足了。”云惟继续捅刀子。
于是,心力交瘁的云忆终于崩溃,也不顾的跪了,直接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楚楚可怜。
但是云惟是不会为了这件事帮云忆的,毕竟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并不是云忆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年纪还小,不知道生死为什么,但是周围的亲人会为她的生死而担惊受怕。她必须有一个深刻的认识,就是云家人不允许她有任何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行为。所以,在这件事上,哪怕一直跟云忆站在同一阵营的云惆也没有什么异议,就更不要说其他人了。不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们都是爱她的人。
云惟很快就走了,留下这两个伤心人面面相觑,只不过云忆是真伤心,至于云惆,仅仅只是为了照顾云忆的情绪没有表现的太高兴而已。
“忆儿,你也别太伤心了,说是禁足,但是爹应该不会一直都在府中的,你可以趁爹不在的时候瞒过母亲偷偷跑出去玩啊。”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云忆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云惆违心的连这句话都说出来了。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云忆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以前我就这么打算过,只是虽然爹爹不在府,姨娘又管的少,但是爹爹居然把聂叔叔留在府里,我实在是跑不了啊!”
“聂叔叔?”云惆重复了一遍,看那样子,也是一个被聂峰虐过无数遍的悲催小孩啊。“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府里吧,府里虽然没有外面好玩,但是也不差,实在不行你就去逗小怀吧。”这个首鼠两端的家伙,一听到聂峰监视就果断转换阵营,真是醉了。
“难道你以前禁足的时候没有被聂叔叔监视吗?”看云惆一副不知道聂峰会监视的样子,云忆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倒真没有,或许是因为每次我被禁足的时候都是被父亲打的下不了床的时候,也没怎么想着逃出去玩,所以聂叔叔并没有让我发现他吧。”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云家自然也不例外。云忆这个娇生惯养又身体极差的女儿当然是没挨过打,但是云惟和云惆两个皮小子挨过的鞭子可真不少。
“可能吧,只是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该怎么熬啊!”云忆又回到了这个令人伤心的问题。
这个时候,云惆又十分适宜的补了把刀:“不担心啊,你不是还有一百遍的《论语》嘛,不会无聊的。”
直接让云忆低吼了一声:“我真的不想待在府里啊!”
可能是她的样子实在是太悲戚了,所以我云惆最后还是安慰了她一下:“也别太伤心了,我以后天天给你带芝麻糖。”
云忆还是很喜欢吃芝麻糖的,虽然府中的妈妈也会做,但是总感觉没有外面的小贩做的好吃。所以她说:“好吧,二哥不许忘。”
“行,我绝对不会忘的。”
这边两人聊的热火朝天,那边刚回到府的李墨却已经得了消息。
宋庭禀告完云府的消息后,看着主子还是平淡无波的样子,就小声建议了一下:“云将军将云小姐禁足,那主子明天还要去云府吗?”
李墨本来在书桌前看书,宋庭来禀报的时候他连目光都没有移开过书,像是对宋庭汇报的内容早有预料一样。只是听到宋庭这话才抬头看了一下他:
“当然要去。”
李墨突然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只有一丝丝月光和烟花绽放后留下的硝烟的天空,语调轻轻:
“不去的话就正好中了云忠的下怀,为什么不去。他将忆儿禁足就是为了不让我去,让我知难而退。他不想我收云忆为徒,我偏偏要收。既然忆儿那边都解决了,我又怎么可能担心云忠那边会出什么问题。”
李墨的话,宋庭听的似懂似不懂,他知道云将军肯定是不愿意云小姐拜公子为师的,但是他不懂的是为什么公子说云小姐答应了云将军就不是问题。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云小姐的事情云将军应该都有决定权啊。
只是秉持着少说多做的原则,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疑惑说出口。
“对了,云惟对这件事的态度怎么样?”突然,李墨问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个属下倒是没有专门查过,只是看云公子的样子,似乎只是对云小姐上洛水的事生气,并没有对小姐拜公子为师的事情有什么说法。”
“哦,这样就行了。”李墨说了一句,“行了,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还是要盯着点云府那边的动静。”
“属下明白。”
答过话,行过礼后宋庭就退下了,留下李墨一个人在窗边默默思考:
云忆既然答应了,那就说明没什么会改变她的选择,包括云将军。只是以那小丫头对云惟的在意程度,如果云惟不让的话,她应该还是有可能反悔的,这样的话……
想着想着,李墨突然自嘲样的笑了一声: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对事情患得患失了起来,明明不是非云忆不可的,但是经过船上的一番交流后,他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耀眼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