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尚立 其实吧,身 ...

  •   其实吧,身为男人,谁还能说自己没逛过青楼啥的。这陈留人杰地灵,什么都是极端优秀的,青楼行业怎么可能屈居人后呢。
      商期那小子打听好了,陈留最出名的红楼就是这烟雨巷,是一定要来长长见识的。不过面前这三个男人,除了雁无忧外一个比一个看上去禁欲,商期只好鼓捣着无忧先来,无忧都来了,那两人一定不会独自回苏府的。
      他算盘打的是好,但是事实证明,他是真的没有将无忧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那个,商少爷,我是真的囊中羞涩,来这种地方不是要花大价钱的吗?”
      商期大方的一摆手:“没事,今天小爷请客,你想叫几个姑娘就叫几个姑娘。”商家在黄河入海口的地方,控制着小半的漕运,比较有钱。
      无忧悻悻的想:她叫姑娘来干嘛?看得见又吃不着,难道还要盖着大被纯聊天?那也太欺负人了吧。
      商期看无忧似乎还是有点犹豫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大声的嚷了一句:“你不会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吧?”
      当然不是了,如果算上之前被拐到丽娘所在的那间青楼里去的话。
      商期是少年心性,看无忧这样子,就知道她是真的没来过了,于是勾肩搭背:“没事没事,知道你闭关久了,山野俗人没见过世面很正常,今天来几个姑娘你就知道这里的好处了。”
      人生的前十年,无忧顶着张云忆的皮,谁都不可能让一个良家小姑娘进青楼的门。后来她有心见识这时代的情色产业,却囿于囊中羞涩,欧阳连买酒的钱都不给她,怎么可能会给她逛青楼的钱。
      无忧被商期连拉带拽的扯进了烟雨巷,迎接的姑娘老远就看着四个不俗的公子哥过来,眼睛都直了,如今看他们是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更是笑颜如花,连忙迎了上来。
      欧阳和白沐虽然看着翩翩君子温润书生,但是这种地方基本上是男人的必修课,应付起来丝毫不费力。商期就更不用说了,简直就是如鱼得水,不仅把自己那边的姑娘哄得服服帖帖,连带着扑向无忧的那部分姑娘都招呼了。
      只有无忧,因为是初来这种地方,就算脸皮再厚,也没有经验。欧阳居然难得的在她身上发现了局促这种情绪,有些好笑,然后也就笑出了声。
      他容颜本就出色,这样一笑起来,更像是三秋之花灿若星辰,看的那些姑娘们眼睛都直了。
      不过对于无忧这种基本上算是没有脸皮的人来说,局促那么一小下下就是足够了的,她还要留着心情长见识呢。
      是以那花枝招展的老鸨将他们迎到一个包间坐下之后,她就已经算是完全放开了,眼角含笑带春,仿佛刚才那个还会因为姑娘拉了一下手而局促的不行的雁无忧根本不存在。
      所以说,男人对于这件事情是无师自通的,虽然无忧不是真男人,但是她现在是纯爷们,一定要比爷们还爷们。
      那老鸨是个有眼色的,见到这四个人样貌不俗,唯一一个看不出相貌的风度也不凡,也不让那些专门卖肉的女子来了。直接带了八个女子,四个吹拉弹唱,四个国色天香,一人服侍一个公子。对于这种会办事的老鸨,商期商少爷表示很满意,银票跟他家印的一样甩着,成功的让那个老鸨带着一脸的笑出去了。
      身为这陈留最出名的烟花场所,烟雨巷自然有特色。这里的姑娘不一定最全最美,但是这里姑娘的种类一定最多。卖艺的有,卖肉的就也有,高雅适合彻夜长谈的有,低俗适合缓解需要的就也有,可以吟诗作对,也可以被披红浪,可以谈天说地,就可以谈情说爱。
      老鸨找来的这八个肯定是不会丢份的了,那四个吹拉弹唱的艺术造诣是真的不错,最起码这四个公子哥儿听的是如痴如醉。
      商期喝了一口他身边的女子媚眼如丝递过来的酒,调笑的声音一点都不低:“小美人,长这么好看可会什么才能,说来让爷听听。”
      那美人一双眼睛生的勾魂夺魄,与之相比,其他五官就不是那么出色了。此刻眼角带媚的向商期这么一扫,那可真叫是一个风情万种:“若论才艺,小女子自然是会点的,不过这丁点的才艺算不上能耐,少爷还是不要存着让人家献丑的心思了。”
      无忧正适应良好的喝着身边美人喂过来的酒,比商期怀里美人更媚的眼睛含笑一瞥:“你这姑娘嘴倒是挺厉害,口才不错。”
      坐在她对面的欧阳倒是没让美人喂酒,他还是不很习惯这种事情让旁人来做,而且他今日也不想再喝酒了。独孤绝那酒太厉害,欧阳除了中午那一杯,今天就再也没喝了,现在这样好的氛围,也只是拿了茶杯喝茶。
      虽然他没有无忧和商期那样给身边的美人面子,但是他嘴角一直带着笑,仿佛从来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那美人就和他安心的聊起了天。白沐那边也是一样,一介书生,自然比不上久经风月的商家少爷和自带风流属性的无忧。
      于是欧阳白沐就和两个美人边下棋边聊天,烟雨巷的女子自然也是有这种清高自持的。老鸨看的很准,给无忧和商期的那两个美人浑身带媚,仅仅是喂个酒都能弄出荡漾。而给白沐和欧阳安排的两个就是书香才女气质的,比较博学善于清谈。
      这青楼里面,什么样的女子都能找到,而且那么合意,男子不喜欢才怪呢。
      一边婉婉转转的小曲儿听着,一边温香软玉的抱着,嘴边还有极品佳酿品着,这小日子过的也太惬意了吧,难怪有人一宿青楼半月不归,这要是有银子她也不想回去啊。无忧像是突然就懂得了吃喝玩乐的精髓,此刻觉得,若是她将来有银子的话,一定要成为一个最幸福的纨绔子弟。
      偌大的包厢里,十二个人都玩的比较开心。白沐和欧阳都是有钱人,不会吝啬给这些身世上十分可怜的姑娘家一些傍身的银两。无忧一个用身无分文来形容都是玷污了这个词的穷光蛋,眼看着自己的姑娘马上就要跑到白沐的身边喂酒赚点外快,心一横,将那早就没有的面皮再一次扔到九霄云外,手往欧阳面前一伸:“拿钱来,大不了老子替你多卖一次命。”
      欧阳自然是会给的,只是肯定少不了调侃:“想不到雁公子居然也是个风流的人,拿命换美人一笑。”
      呃,某种意义上,欧阳这句话是没有任何毛病的,但是拿着刚到手的热乎的银票的无忧,总感觉像是哪里不对劲呢……
      收了银票的姑娘自然是芳心大悦,更加卖力的伺候无忧,一声“公子”叫的酥酥脆脆,勾魂夺魄心肝都颤出来了。
      从来没有来过风月场,头一次开荤的土包子表示这样的伺候很是满意,心情大悦,揽了美人的腰喝着美人手里的酒,终于知道那些男人为啥会一掷千金买红颜一笑了,这待遇也太好太销魂了吧。
      欧阳看她玩的不亦乐乎,友情提醒:“你可不要玩的太过了,客居之中,无涯还等你回去,今晚不可能在这留宿的。”
      欧阳的话给四个女子都泼了盆冷水,说实话这四位公子仪容气质实在是不俗,又不像那些令人作呕的富贵子弟,她们自然想多发展些什么。
      青楼姑娘迎来送往,观人本事自是一流,说句实话,包括和欧阳白沐一直聊天的那两位淸倌儿在内,都或多或少有想跟他们几个一夜风流的想法。
      只是突然听欧阳这么说,心思就都落了空,那两个淸倌儿还好,两个陪着无忧和商期的美人就忍不住幽怨了。
      她们这一幽怨,商期立刻表示不落忍,安慰着他怀里已经泪眼朦胧的美人:“没事没事,他们仨是客居别人府邸不好留宿在外,爷可是住在客栈中的,今晚肯定不回去,美人别哭了。”商期三言两语,就让那含情带怯的美人笑颜如花。
      无忧怀里的姑娘眼看着小姐妹成功勾搭到一个,立刻更幽怨了,看向无忧的眼神里写满了不舍。无忧抱歉的笑笑,表示这事儿她还真没办法,就算今晚能留下,她也不可能和这美人一夜风流啊,她再爷们,也没那个颠鸾倒凤的能力啊,这就很无奈了。
      那美人眼看留宿无望,眼神里都写满了失落,看的无忧心疼的哟。美人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爷今晚不能陪奴,那奴想看看爷,省的日后见到爷都不认识。”说着手就已经伸上了无忧的面具。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红楼恩客大多都是一夜风流,世间男子都以被一个红楼姑娘深深惦记为荣。这姑娘的要求并不过分,此时若是换了另外一个人,指不定就让她如愿了。
      只是这人是雁无忧,这面具可是有着不得不戴的理由的。若是这屋里只有欧阳白沐两人也就罢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商期,无忧都能感觉到这人的眼光随着女子的话迅速转移到她的脸上,一副想面见真容的样子。
      欧阳和白沐自然也是将目光移了过去,欧阳自然是知道无忧不会让那女子摘下面具的,白沐本来也坚定不移的以为,至今在江湖上都是以面具出现的无忧不会摘下面具,但是今天早上在他本来以为肯定是要见不到无忧的真容的时候,无忧就那么大剌剌的素面朝天出现在他眼中,他的想法就没那么坚定了。
      江湖上以讹传讹的太多了,当做好的准备被人不经意的打乱之后,就会发现事情可能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此刻白沐不是那么确定无忧会不会取下面具。
      所以说还是欧阳了解无忧:无忧修长带茧的手指轻柔的抓住了正要触及她面具的手,两相合握,无忧的手看着比那美人的手还要好看些。
      无忧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美人,这假面可是碰不得的哟。”
      虽然语气中还带着风流,但是久经风月的女子又怎会不知这含义,立刻乖乖的不去碰了,娇嗔几句就把这事带过去了。
      倒是打算看热闹的商期抿了口酒,好不失望,他打算借此机会,看看无忧的真容,果然是没有成功。想想就知道,从头到尾江湖上连这个人的画像都没有,甚至连年龄都不知道,如果雁无忧的面具是那么好摘下来的,也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却一看就没有证据的猜测了。
      商期是真的想占这个便宜,看看雁无忧的长相,不过看不着才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若是真的看着了,那些一直想看看这人相貌的人知道他这家伙居然不动声色的捡了这么个便宜,不知道多少人要来邀请雁无忧上青楼呢。
      无忧自然是不会在这种地方摘下面具,早上被白沐看到纯属意外,若不是白沐是欧阳亲自带来的,别说他只是无意间进了雁无忧的院子,就算是无意间进了她的睡房,他也不可能看得到雁无忧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再说了,苏家主的前车之鉴还在,那样精明的一家之主与雁无忧纠缠了一个多时辰,都没能让她松半句口,这小小的青楼女子一番言论,怎么可能让无忧改变的了主意。
      房中的女子都是长袖善舞能言善辩的,见到这种情况,立刻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让这小小的包厢之中不至于太尴尬。
      四人继续聊天,耳聪目明的无忧却突然听到楼下的大厅里面传来一阵骚动,不是有人在闹事,像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本来这事也跟无忧没有任何关系的,但是她只是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罢了。
      眼中闪过不解的光,与同样应该是听到了动静的欧阳对视一眼。无忧和欧阳都是五感极端强悍的人,这是因为内力足够高强,不敢说是千里眼顺风耳,但是自己身边这一亩三分地的动静,只要有心是瞒不了的。
      相比之下,商期的武功哪怕在江湖上不算低,但是也没必要去特意花心思留意楼下的动静,所以他自然没有听到。白沐更不用说,那就是个比一般读书人身体略好一点的书生罢了,身边的动静能听清楚就不错了,更不用说是楼下的动静了。
      本来无忧以为那人只是无意间提到自己的名字,毕竟今天一路过来,无忧的名字没有被提到十次也有八次,对于这种情况无忧也算是勉强淡定了。但是很快响起的敲门声似乎是在向无忧证明她刚才的猜想有多么错误,若是刚才将自己的猜想说出来,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打脸了。
      无忧笑眯眯的拍了拍怀里的女子的背,示意她去开门。那女子身姿婀娜,娉娉婷婷的就从无忧怀里起身去开门。
      进来的是那个不久前才见过的风韵犹存的鸨母,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不,严格来说只是个少年,只是因为那周身的气质太过慑人,所以一眼过去才会忽略他过于年轻的面容。
      那鸨母带着歉意的笑看着屋里或坐或躺的四个出色的男子,本来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带外人来打扰客人的,只是这人的身份太过不同寻常,所以她也只能带人前来了:“四位爷,打扰了,这里有位爷想见雁公子。”
      无忧闻言瞥向那鸨母身边的男子,朝欧阳露出个稍安勿躁的微笑,并未起身相迎,只是眼睛定定的看着那人。那少年一眼就知道屋里的四个人谁是雁无忧,他那几乎算的上是标志性的银面实在是太出名了,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谁是雁无忧了。
      那男子对着雁无忧抱抱拳:“雁公子,在下尚立,有点事情想与雁公子聊一聊。”
      欧阳的眸色瞬间一变,这人的身份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昭然若揭。白沐和欧阳对视一眼,白沐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突然找上雁无忧,甚至连欧阳都是有点莫名其妙,这人的身份他知道,但是为啥会找上无忧呢?
      无忧倒是终于站起了身,走上前去,眼角眉梢还是刚才的动情春意,声音带着调情时候的媚:“尚将军,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跟独孤公子说过了,你如今再来找我,我也是无话可说的啊。”一副懒洋洋没有骨头的样子,要不是那副银面还带着丝丝的冷意,简直就让人以为面前这个家伙与时常混迹青楼之人无异了。
      听到这样明显拒绝的话,尚立连眉头都没有动上一下,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半步不退:“雁公子,此事于我十分重要,我想我们还是最好认真谈一谈。”他态度坚决,无忧半步退路都没有,仿佛不答应面前这个人,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会出现在勾栏楚馆里面的人物,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找雁无忧一叙。他目光灼灼,长身玉立,鬓若刀裁,朗眉星目,一个再正直不过的大好儿郎。看着面前的人,无忧眼里那思思的春情也渐渐退去,终于无奈的点了点头。
      “无忧不才,尚将军亲自来请,却之不恭。劳烦妈妈另寻一间安静点的屋子,我与尚将军聊聊。”后面那句话自然是对在一边站着的鸨母说的,然后对着后面有些担心的欧阳几人:“三位不用担心,雁某去去就回。”
      欧阳眼神带着深意的看了看无忧,嘴唇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还是半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冲着无忧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放心的去吧。
      那鸨母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带着尚立和无忧往烟雨巷的后院去了。
      烟雨巷是这陈留最著名的烟花场所,自然也是有专门用来清谈的地方的。后院里面专门准备了一些用于清楼女子和无心□□的恩客相处的场所,徐娘半老的鸨母在替他们准备好茶水之后就出去了,还体贴的替他们关上了门。
      这房间布置的很朴素,也很清雅,适合清谈。
      无忧和尚立相对而坐,两相对视,看着面前这人,无忧真的是有点绝望。要是之前就知道尚立也在陈留,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独孤绝说那番话的。
      独孤绝虽然是云忆的旧时玩伴,但是满打满算也只与云忆相处了不到一年的时光。他想找到云忆,更多的是因为云忆的失踪多多少少跟他有关系,他心中有愧,再加上当时跟云忆相处的时候,这姑娘也帮了他很多,所以才会一直以来都在寻找云忆以解心结。相处的时间短,自然也就不可能露出太多的破绽。
      但是尚立这个人不一样,他跟云忆,和云家,都有着很深很深,甚至可以说是不解的关系。
      尚立是已故的尚太师的私生子。
      东宫设太子太傅,太子太尉,太子太师东宫三师,在三者当中,虽然许太傅官职最高,但是教长孙熠最多的,帮他最多的正是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师,长孙熠对这位太师有着最深的孺慕之情。
      尚太师是当时的大儒,一代儒士,做人做事都是为人楷模的。他和尚夫人鹣鲽情深,后院半个姬妾都没有,与夫人琴瑟和鸣。饶是尚夫人膝下无子多年,在尚老太太的无数次催促下都没有纳妾,这样的情况下,打上尚太师主意的女子着实不少。
      只是这尚太师是一代大儒,很多女子只是心生爱慕,如果真的要让她们去做些什么,她们也没有那个心思去亵渎尚太师。而尚立,是一位青楼女子用药后得到的孩子,甚至在被那女子算计后,尚太师也不知道这事。后来那女人带着刚出生的尚立到尚太师府上去闹,尚夫人当场就气晕了过去。
      当时的事情闹得很大,尚太师年过四十仍然膝下无子,尚老太太听说这件事之后,从当时客居的寺庙里面立刻回来了,以求死之势要求尚太师必须留下孩子。
      一边是日渐憔悴病体孱弱的发妻,一边是生恩养恩无比尊重的生母,尚太师夹在其中万般为难,一夜白头都不能形容他当时的憔悴。偏偏那青楼女子还担心事情不够大,将事情闹得满城皆知,一代大儒被这样一个下作的青楼女子逼迫至此,中州人又不是瞎子,尚太师和一个青楼女子,会相信谁不言而喻。
      中州的贵族没有像那个低俗的女子想象的那样,用舆论勉强尚太师接纳他们母子。她实在是低估了尚太师在世上的影响力,她一个见识浅陋的青楼下等女子,竟然想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尚太师。
      人们念在这是尚太师的家事不去参与,但是也绝对不会被这女子当枪使,去逼迫尚太师的事情来。尚太师将那母子留在府上半月,朝堂之上只是看着日益憔悴的他,就让人生出不忍。这样一个德高望重德行高尚的老大人,居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可谓是无比痛心。
      最后尚夫人一个温婉大方的世家之女,竟是生生的被那无良女子气的缠绵病榻。尚太师看着这样日渐憔悴的发妻,百般无奈,终于下定狠心将那女子彻底杖杀。
      那孩子本来尚太师也不打算留的,这样的孽种,生母是那样的性子,留在世上还能有什么用。结果消息被尚夫人知道了,拖着病体赶了过去,只来得及救下那个孩子,那女子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尚太师一生儒雅,潜心学术,恐怕为官这么多年,手上都没有沾过人命。尚夫人跪着求尚太师留下这孩子,看着这个时候仍然顾及他没有子嗣想要给他留下一个孩子的发妻,尚太师心里哪里是“愧疚”二字可以形容的。
      最后在尚夫人的苦苦哀求下,尚太师留下了孩子,只是这次就算是尚老太太以死相逼,尚夫人苦苦哀求,尚太师也没有将这孩子留在尚家。有着这样的生母的孩子,不配入他书香尚家的族谱,更不配留在尚家让他贤良淑德的夫人看着堵心。
      尚太师本来想将这孩子随便送到哪个乡下人家去养着,生死不做尚家人。只是当时尚在人世的云家柳夫人与尚夫人是闺中密友,尚夫人求着好友将孩子带走,好歹是自己夫君的骨血,孩子的娘再怎么样与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孩子是无辜的,真的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这孩子被送去乡下受苦,她也做不到,只好求了好友来将孩子带走。
      于是尚立小小年纪就被柳夫人带到了云家,当时柳夫人正怀着云忆,尚立也不过是刚出生不久,所以两人到最后算是一起长大的。
      尚太师对外宣布的是那对母子都死了,后来云忠认了尚立为养子,自尚立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当时尚太师尚在人世,哪怕知道自己的孩子就在云家,也从来没有去看过一眼。倒是尚夫人,哪怕是在柳夫人过世之后,也还会去云家拜访一二。
      那件事情之后,尚太师深觉对不起夫人,又对不起母亲,心中有愧,一世大儒被心中那些愧疚折磨的不成人样,本来就不好的身子变得更加孱弱了,明明只是中年之人,结果缠绵病榻,知天命之年就去了。
      尚立是个很好的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闹,只是自从懂事时候,就跟着云忠住在军营,除了逢年过节很少回云府。云忆基本上跟他同龄,云府也一直有给这个少爷的房间,只是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从来都觉得云家已经对他够好了,不愿意云家再因为他受到别人的非议。
      云忠是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的,但是那孩子早熟的不像话,怎么跟他说,他都不愿意回云家住。
      尚太师还在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去尚家,尚太师去世的时候,不到十岁的他跟着云忠后面去吊唁,回来之后在云家守了三天灵,不吃不喝,跟一个真正的孝子一样。
      当年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中州有点身份的人基本都知道尚太师的事情,云忠不愿意把这孩子推出来承受人们对他母亲的嘲讽,所以一直藏的很紧。人们只知道云家有个养子,却不知道长相,那些年云家的事情本来就多,是以很多人就以为这个养子是云忠战友的孩子,没有往尚太师身上去想。
      尚太师过世后,当时还是太子的长孙熠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专门为了尚立来找了云忠一趟。云忠知道长孙熠对于尚太师的孺慕,将事情也全部给他说了,对于恩师的孩子,长孙熠自然是多留着一点心的。
      这孩子很争气,新帝初立,派守将去驻守东南西北四方的边疆,云家父子分别驻守西部和北境,甘方枘分管东南沿海,这南部的边疆,长孙熠是全部交给了尚立的。
      当时尚立不过一介十六岁少年,除了是云家养子外毫无背景,一步登天,荣封正一品将军,镇守一方疆土,可以想象那些朝臣的燥怒。但是长孙熠在这件事情上显示了不同一般的坚持,甚至是铁血,直接斩杀了一个进谏的小吏。
      有皇帝的铁血手段在前,有另外三位将军的联名作保在后,尚立又单挑上一届的武状元,当庭和云忠论兵法布阵,将出众的才华直接放在众人面前,所有人这才停止了讨伐。尚立用他的才华,直接扇了那些不相信他才能的朝臣们一个重重的耳光,毕竟长孙熠就算再照顾恩师的遗子,也不可能仅仅因为恩师,就将天晟的命脉交给一个毫无才能的人,自是知道尚立文治武功都能胜任才给他封将的。
      云忠对这个养子很好,云惟和云惆从小学的是什么,尚立学的就是什么。云忠将尚立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培养,这孩子也争气,学什么都很认真,也很快,有时候甚至超过云惟。只是他一直默默无闻,因为身份的问题,习惯隐在别人身后。长孙熠知道他的能耐,他不是个会让人才随波逐流的人,直接将他放在众人最前面,为国效力。
      尚立是尚家的孩子,也是云家的孩子,他对云忠有着比父亲还要深的崇拜和孺慕。虽然他觉得自己只是个生母犯下不朽罪过的罪人,但是他是真切的将云家人当作自己的亲人的。
      尤其是云忆,她几乎和他同龄,小时候两人基本上是一起长大的。云忆出生后发生了很多事情,那孩子五岁之前,基本上是没有出过门的,只能在府内待着,而且大多数时候是待在病床上的。当时尚立还没有长到可以彻底出去住的年纪,基本上都是在陪着云忆玩。她小小年纪啥都不知道,尚立就在一边,跟她一起啥都不知道,当时他,云忆,还有小小的云惆,基本上都是一起玩的。
      云家当时事情很多,云忠分身乏力,几个孩子就基本上自生自灭。云忆很小的时候就要吃很多很多的药,有时候她嫌苦一口都不喝,尚立和云惆就在一边,偷偷的帮她把药一点点的倒掉,每次倒一小点,喝到云忆嘴里的就没多少了。
      后来云忆大一点了,云家的几个孩子都被要求,在外面别人问起尚立的事情,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后来,连云忆也很少见到住在军营里面的尚立了,所以在她的生命中,尚立只是存在了很短的一段时间罢了,仿佛尚立在中州人的生活中都没有怎么存在过。
      无忧没有陷入回忆太长时间,面前的人也不可能让她回忆太长时间:“雁公子,我这次来是为了忆儿的事情,希望你能把那天你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再和我说一遍。”
      当时云忆失踪之后,独孤绝和云家人会了一面,也和他们一起找了很久,这么多年两家人也一直有联系,主要就是为了云忆的事情。独孤绝心里有愧,云家人虽然知道这人跟云忆的失踪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是云忆是他们放在手心里捧着的宝贝儿,失踪或多或少跟这个人有关,对独孤绝也没有什么好感。
      尚立这次是奉旨回京参加皇上的立后大典的,路过陈留,因为说好了要等陈留郡王一起回京,所以停留在陈留几日。独孤绝来了之后,发现尚立也在,他自然是知道云忆这位义兄的,于是两人见了一面,互相问候了一下。
      今天独孤绝从无忧这里得到了五年都没有音讯的云忆的消息,第一时间就给同样焦急的尚立送了信,就跟白沐得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想给雇主云惆送封信一样,只不过白沐和云惆只是交易关系,所以没有独孤绝那么急迫。
      尚立得到消息如何能不激动,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尚夫人尚在人世,每年他都会送去很多礼物,但是自己从来都不出面,生怕自己的存在会惹得尚夫人厌恶。这样一个大好儿郎,真心的将云家人当作自己的家人,云忆就是他的亲妹妹,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多灾多难的小姑娘终于有消息了,你让他如何能接受这难得的线索又断掉了。
      无忧还是懒洋洋的瘫在椅子上,全身像没有骨头一样,若不是那银面还泛着丝丝的冷意,简直就让人以为他天生就是这青楼中人了。
      无忧的声音还是比较清淡:“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跟独孤公子说了,想必尚将军也已经从独孤公子那里知道了,为何还要来难为我一个小小的江湖客呢?”
      如果说刚开始的时候,尚立来找雁无忧只是为了问清楚她之前跟独孤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跟雁无忧见面之后,那比独孤绝还要浓烈的熟悉感就充分证明了,面前这个人绝对跟忆儿有着不浅的渊源。这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他心里生起狂喜,或许这次他真的可以找到忆儿了。
      他不是独孤绝,独孤绝跟忆儿相处不到一年时间,尚立可是跟云忆一起长大的。他是行兵之人,从小就被教导,有的时候要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现在的直觉就是,面前这个雁无忧绝对跟云忆有关系,而且是不浅的关系。
      这样的直觉下,再听到无忧拒绝的话,他的眉头终于是蹙了一蹙:“雁公子或许不知道我与云家的关系,我是云大将军的义子,云忆是我义妹,义父义兄为了妹妹的事情已经是心急如焚,如果雁公子知道丁点忆儿的事情,还请雁公子不计较尚某的无礼,尽数告知。”
      无忧闻言终于直起身子,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尚立,像是要把他看出个花来,声音终于带上了寒意,对于她这种天生像是生在风月场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尚将军不要仗势欺人,雁某说不知就是不知,你还要为难我到何时?不要以为你是一品将军就可以威胁雁某了,尚将军好自为之。”
      说罢就起身要离开,她越是这样,就越是让尚立觉得她肯定知道些什么,自然是不可能放她走,伸手一拦。无忧岂肯被他这样拦住,侧身一挡,一人要走,一人不让她走,两人就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面动起手来。
      没有一个人想下杀手,无忧只是想走,没必要伤了尚立,尚立也只是想将她留下来说云忆的事情,也不想伤了她。两人只是动手上的功夫,谁都没有拿出兵器。
      饶是这样,尚立也对雁无忧产生了深深的认识。这人从来没有在世人面前露过身手,饶是所有人都能猜到她身手不凡,但是尚立还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他已经不顾是否会伤了她,用了全部的实力,她看上去仍然是只守不攻应付的轻松从容。尚立四岁习武,虽然不敢和江湖之人比较,但是出守边疆三年,他也见过不少江湖人。不是他自夸,他也从来没有自夸的爱好,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不说是能独步天下,但是绝对也不会被人压制到这个程度,雁无忧这人,到底是怎样神秘莫测的一个家伙啊。
      无忧无意和他再打下去,她和欧阳比试那是提升自己,和尚立打架,仅仅是为了不再受他的胁迫罢了。然而她还是低估这家伙了,他从小在云忠的兵将教导下养成了无比坚毅的心性,哪怕无忧比他功夫高出太多,但是他从小在军营里,学习的招数跟这些江湖人不同,一时倒是把不想伤人的无忧缠住了。
      无忧懒得打了,一个收手,尚立也一下子停住了动作:“尚将军,我是真的无意与你纠缠,你放我离开吧。自古江湖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我无意去管云小姐的事情,你该看的出来才是。”
      尚立身形不变:“雁公子,我只是想知道舍妹的下落,求雁公子告知。”无忧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为什么如此确定她一定知道云忆的消息。不过这家伙从小就是一等一的坚韧,看样子,今天不要个答案出来,他是不会放过她了。
      无忧看着尚立,无奈的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对着尚立说:“我无意管朝廷的事,你既然找上门,又如此坚持,我便与你说了。忆儿那丫头我是知道的,也是认识的,甚至可以说是熟稔的,你若是当做不知道这事儿,今天就当没有来找过我,五年后我自会让云忆健健康康的回到中州,若是今天的事情泄露了一星半点,云忆会继续活在这世间,只是中州云家,就再也不会有那个病弱的大小姐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