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五 那天无忧和 ...
-
那天无忧和尚立说完话之后,就回了刚开始他们几人的包厢。她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能不能理解,愿不愿意理解就是尚立自己的事情了。
虽然没怎么聊天,但是她和尚立在烟雨巷后院的房间里打了一架,即使双方都没有什么实质损伤,但是因为双方都有所顾忌,所以确实打了很久,于是回到包厢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据白沐说,商期已经和美人离开去谈情说爱了,本来人家还是想等等她的,但是左等右等,无忧还没有回来,欧阳又劝他去办自己的事情,他和白沐在这里等就行,于是商公子就愉快的走了。
无忧回来之后,三人就立刻离开了。鉴于目前雁无忧穷到一种境界的现况,白沐很是自觉的拿钱付账。无忧看到白沐眼都不眨的拿出了那一把看上去至少有五百两的银票之后,也不管欧阳淡淡的眸子了,眼睛带着星星光的看着白沐:这是真正的财神啊。
三人出烟雨巷的时候,外面已经华灯纵横了,本来就是冬日,天色黑的比较早,现在虽然时辰上还不晚,但是已经是黑透了。这个时候正是这花街柳巷最热闹的时候,三人出来的时候很多男人正在往这里走。
无忧看着那些带着□□不怀好意的往那些小姑娘怀里扑的男人,眼睛发光:“哎,为啥我们要走呢,这种地方简直是太适合我了,那些小姑娘的身材是真的好啊,摸着抱着好舒服啊,如果不是因为答应了苏家主,我还真的想住在这里了。”
白沐差点白眼一翻,今天一天一直在被这家伙颠覆,尽管他已经在隐隐的告诉自己,无论面前这人做出什么事都要学会接受,但是看到这样色欲攻心的雁无忧,还是有点想翻白眼。
他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倒是欧阳一向了解无忧,也一向喜欢跟她打嘴仗:“这里比客栈可是不知道贵上多少,以你的资本,你觉得你能住在这里吗?”
被欧阳无情揭穿的无忧很是难过,回苏家的一路上都用脸色表示了情绪的低落,那几乎实体化的怨念让白沐这个内力不强的家伙差点意志不坚定的拿了兜里的银票过来安抚她,省的这家伙等会儿暴走。
欧阳知道这家伙一贯善于粉饰太平,回到苏家之后,欧阳没有跟白沐一起先回到天下第一庄的住处,而是跟着无忧去了她和无涯的住处。
欧阳今天派了人带无涯去和天下第一庄的小孩子玩,同龄的孩子玩起来很快,这小家伙一直没有玩伴,难得无忧放他的假,他今天和天下第一庄的那两个小娃娃玩的很开心。吃了晚饭之后,他才被今天早上欧阳派过去接他的那个人再送回来的,和那两个小娃娃约好了明天再见,他也没有哭闹的就跟着欧阳的属下走了。
现在无忧和欧阳回来了,看到无涯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看那个样子,本来应该是在床上打坐练功等无忧的,但是时间太晚了还是没撑住睡着了。无忧打了盆热水将小无涯的脸和手都仔细的擦了一遍,她的动作很轻,根本没有将玩了一天熟睡着的无涯闹醒,然后将他换了一个舒服些的睡姿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之后,出了房间就去了之前欧阳待着的一个屋子。
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两人习惯在无涯睡着之后聊天。
无忧知道欧阳想知道的是什么,其实这一天出门简直就是各种没想到,没想到能碰到独孤绝,但是更没想到的是碰到了尚立。碰到独孤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也很好解决,就是尚立那边,事发突然,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待欧阳发问,无忧就主动的将独孤绝,尚立和云忆的关系都说了一遍。她很少跟欧阳说云忆的事情,偶尔提到也是随口带过。还是那句话,若不是欧阳坚信这个人和云忆就是一个壳子,谁也没办法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然后将她今天和尚立说的那番话也跟欧阳说了,她跟尚立说那话不过是缓兵之计,他能像她说的那样保守秘密是再好不过的。若是不能保守,反正所有人现在都找不到云忆,就算是知道云忆跟她有关系,也只能是来不断的试探她罢了。
欧阳听完她的话表示了解,也表示理解。尚立跟云家不是一般的关系,而且他当时摆明了非要从无忧这里得到什么消息,那是用兵之人诡异的直觉,听说云大将军当时就是因为这样的直觉几次从敌人手中反败为胜,尚立会执着于这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只是欧阳对无忧的话表示了疑问:“五年后云忆是真会出现,还是说是你的缓兵之计?”
当时的情况下,无忧说的什么话都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欧阳很是明智的没有问五年后无忧会不会出现,而是说云忆会不会出现,说明他是真的很了解雁无忧,知道云忆不过是她的一个角色,当她是其中一个角色的时候,和另外的角色是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的。
无忧摆摆手:“谁知道呢?当时云忆从中州离开的时候是因缘巧合,恰好赶上了有那么一个送死的家伙,早晚有一天云忆是要再回去一趟,将中州那边的事情全部处理了的。我生来是为了赎罪,不想这辈子再增加更多的罪孽留着下辈子赎,上辈子的罪已经够我用千千万万世去赎了。中州的事情虽然是云忆的事情,但是到底跟我脱不了关系,在世的时候给还了,省的下辈子还要操心。只是是不是五年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得看到时候有怎么样的契机,和我当时有怎么样的心情。”
无忧的话说的很淡定,不像是在跟欧阳讨论未来甚至是下辈子自己的规划的这么重大的问题,就像是在闲闲的说着我打算明天去街上逛逛,看心情买点东西的样子。
欧阳知道在这种事情上他绝对改变不了雁无忧任何的决定,不知道她前世是犯了怎样的罪孽,让她居然有了生生世世赎罪的想法,甚至是在她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了。前世的事情她怎么会那么笃定,她又怎么知道自己前世是犯了罪还是积了福。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看,她都不像是一个修佛修道的人,那这样窥探天机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
欧阳知道这件事情就算是他问无忧,她也不会告诉她,索性也不问了:“云忆若是回到京中,一个失踪那么多年的女儿家该如何自处,你所说的解决一些事情能顺利吗?”
无忧闲闲的说:“回到京中自然有回到京中的活法,所谓的处理事情,也不过是把该解决的事情给捋个清楚,不存在顺利不顺利的问题。”无忧的语气很淡定,仿佛根本没有将今天晚上的窘境放在心上。
欧阳知道,在她自己的事情上她向来有决断,只是友情的提醒:“那好吧,尚立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他和云家的关系,你觉得他怎么可能不惊动云家的人?”
他问这话主要是提醒无忧,若是需要帮助的话,天下第一庄绝对可以做她的后盾,帮忙做一些掩饰肯定是不在话下的。
无忧哪里不懂他的意思,只是语气中仍然很是倨傲:“多年不见,我如今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其实也无所谓了,他愿意保守秘密就保守,如果不愿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云家,我在其中起着的也不过是个传递作用,他们能做的最多不过是看牢了我罢了。我一个无家无室的江湖人,毫无背景可言,甚至是来历都成谜。这样的人,其实在他们看来是很难对付的,就算他们知道甚至是确定云忆在我这里又有什么关系,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我不愿意的话谁也不能让云忆出现。”这话没错,云忆出现不出现决定于雁无忧的心情,如果她不主动出现,没人能把云忆和雁无忧联系在一起。
有了今天的事情,欧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提早跟无忧交流好比较好,有些事情提前知道才好部署:“经此一役,我觉得你还是将江湖上的势力都了解一遍比较好,有哪些是云忆曾经有旧的,这样的话你也能提前想好对策。”
欧阳是好意,无忧却摆摆手表示无所谓:“云忆长在中州,哪里能碰到几个江湖人,长门街上龙蛇混杂,当时遇到你和你叔叔完全是一个意外。她一个豪门贵女,当时若不是独孤绝去白洞山读书,这辈子两人都不可能认识,哪里还有其他人。”
还有一句话无忧没说,就是乞老儿。乞老儿那个人肯定是个江湖人,而且是整个江湖的异数,但是既然他已经明摆着是退出江湖金盆洗手的架势,无忧不可能去给他拖后腿。
那就好,欧阳暗叹了一声。
无忧眼看着天色不早了,就让欧阳先回去,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尚立那边今天自己是打发住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欧阳起身,天色很晚了,本来就是暮冬,冷的很,这堂屋里面又没有生火炉,无忧刚才给无涯擦身的时候,为了衣裳不被打湿将外袍脱了。虽然两人都是武力高超之人,内功加身不惧怕寒冷,但是也没必要消耗内力在这里生生的冻着。
事情说完了之后欧阳就离开了,无忧收拾梳洗,怕熏着无涯,特意去了一身的风尘味道,这才脱衣上床,抱着小小乖乖的小无涯准备睡觉了。
小孩子火气重,被窝里被暖的暖暖和和的,无忧身上带着寒气,一进去就冻得小无涯一个哆嗦。无涯打了个机灵,揉了揉眼睛看清楚身边的人,仍然带着睡意,但是声音带着欢迎:“姐姐你回来了啊。”嗯,无忧点了点头,将他往已经用内力捂热的怀里抱抱:“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小无涯乖巧的应了一声,朦朦胧胧的,然后就小眼一闭继续睡过去了。
跟无涯一样,无忧今天也玩的累了,沾到枕头就睡着了。至于屋外那些不知道都来自哪些势力的监视之人,管他们呢,只要不是威胁到她和无涯的生命安全,干嘛要去为了他们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呢。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嘛,除了睡觉其他的事情除非必要不要去操心,这是无忧一向的观点。
欧阳回去之后倒没有无忧这么安逸,主要是,无忧除了无涯勉强算得上是孤家寡人一个,欧阳可还有偌大一个天下第一庄要养活呢。
欧阳刚回去,白沐和暗部的首领,绥棱,便都分别来禀报事情了。白沐比欧阳早回不了多长时间,这个时候来找欧阳也是因为下面的人来找他,说是天下第一庄的子弟今天在外面跟人起了点冲突,还打伤了人。
若是都是江湖儿女的话还好说,江湖子弟快意恩仇,按照江湖规矩,欧阳和人家家族族长是同辈,家中小辈儿打打架,只要不是伤筋动骨,大人们照样该喝茶的喝茶,该打架的打架,谁也不会当回事。但是这次对方不是个简单人物,是陈留郡王的庶子,这下子可惹祸了。就晚上没多久发生的事儿,白沐和欧阳都不在苏府内,那小辈也不敢欺瞒庄中的长辈,回来就将这事儿说了。白沐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庄中几个馆主在商量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欧阳将事情全部都了解清楚了,眼看着这么晚了,想啥辙儿都没用的,只让白沐去把那个叫林涵的小辈儿给喊了过来,打杀了几句,让他明天自己备了东西,跟他一起去陈留郡王府赔罪。
处理完这件事情,又处理了庄中的一些事务,暗部过来禀报了一些事情,主要还是一直在谋划的那件事情的进展。
当时欧阳三寸不烂之舌一手建起来,后来又一手毁灭的那个在江湖上昙花一现的小小势力,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欧阳将当时仅有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绝对忠心的心腹给安插在了那个势力里,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欧阳敢一个人就洗劫了那个势力的原因。
将那个势力洗劫完了之后,欧阳的心腹,也就是绥棱,重新回到欧阳的身边。天下第一庄是欧阳明面上的势力,那暗部就是欧阳暗中的势力。绥棱从那个势力回来之后,就暗中帮欧阳组这个暗部,如今三年下去,已经小有成果了。
处理完绥棱的事情已经是半夜了,欧阳不算是很困,在床上打坐,也不是为了练功,就是想清静点想点事情,这是最容易入定的姿势。
从离开武阳郡以来差不多三年,他没有旁人看上去那么轻松,也不想把自己的苦痛说出来博那无人在乎的同情。无利不起早,他不是商人,但是就像无忧当年说他的那样,他是天生的政治家,政治家比商人对名利看的还重。
说句实话,欧阳不是那种非建功立业不可的人,如果说在叔叔尚在人间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大好的少年郎,想着建功立业,快意恩仇,让整个江湖都记住他这个天纵奇才的欧家大少爷。但是他在最肆意的年纪遭逢巨变,心性剧变,在心性重建的时候,又遇到过世界上心性最坚定又最淡薄的雁无忧。
这个人,因为他的一双眼睛就选择了得罪武林八大家的欧家,做人做事全凭意气。这种人在他前十几年顺风顺水的人生中,是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人,不容否认,他被她深深的吸引。在他的阅历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活的跟个佛像一样,不愿意跟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沾惹上关系,从容的穿插在不同的角色中,淡定的看着曾经跟自己某个角色亲密相关的人在自己面前,仍然跟陌生人一样对待。
欧阳现在弄出这么大架势,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叔叔的血海深仇。他叔叔身体康健,不是他杀的他叔叔,那就只能是旁人了,他必须把这事儿给解决了。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到底还是个男人,还是个聪明自负的男人,到底骨子里面还是有一种要做男人该做的事情的想法和血脉。
他不是怂蛋的人,他有才华有能力,他有要报的仇,却不知道报仇之后该干点什么,本来想建功立业的,想成为武林上独一无二的人物。遇到雁无忧之后,这功名心反而淡了很多了。
无忧说她活着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过活了就认真活了,她这辈子给自己找了个活着的理由就是赎罪,她有理由活着。那自己呢,等到真的大仇得报,他是不是还有理由活着,还是像那些终日无所事事的人一样,每天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他觉得,他是时候找一下活下去的理由了,跟无忧一样,就算理由再不可思议,也得找个活着的理由,或者说,一个信仰吧。
想了一晚上,欧阳也没有想出来这个事情,人忙起来按理说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但是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可避免的会引起来一些连锁反应。
无忧倒是适应良好,她的心理强大到了一定的程度,既然早就摆好了自己的位置,她就知道该按照怎么的方式活着,该走怎么样的路,无论这路上发生了什么,出现了什么样的人,都不能阻挡她将这条路走到底。可以有分叉,可以有风景,但是从来没想过不同的尽头。
但是欧阳不一样,他本来的路不是这样的,遇到无忧之后,他是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路了,他的路,跟谁都没关系,只跟他自己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无涯照例是最早起来的那个。他从出生开始就被无忧特意培养规律的作息,哪怕是再累事情再赶,也是该几点睡几点睡,该几点起几点起,所以一大早就起来练功了。
无忧今天倒是起得早,无涯起来的时候,虽然动作很小,但是无忧还是醒了,不过看着萌到极点的小正太一板一眼的起身穿衣洗漱,她就假装睡着了,眼睛悄悄摸摸的看着小无涯。直到听到院子里面传来无涯的练剑声,无忧才悄然起身,梳洗好了就去院子里面跟无涯一起练剑了。
赶路的一个多月里,无忧都没有怎么集中指导无涯练武,他都是在练之前无忧教的功夫。无忧一向注重基础,将无涯的基础打的很好,所以无涯就算是没有无忧的教导,也可以自己练武。不过无忧有时间的时候还是会教导无涯的,而且会大量集中的教导,无涯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
不过好久没有姐姐陪着他练剑,今天无忧来陪他,他的高兴显而易见了。这小萌娃还是用的是当时从那个山洞里面随身带着的小木剑,无忧折了枝树枝当剑,两个人就这样在小院子里面练了起来。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雁公子果然好功夫。”无忧闻言停剑,看着院子门口出现的人,小无涯也一起停剑,跑到无忧身边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门口的那人。
门口是张陌生的脸,无忧表示从来没见过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找事就是找茬。不过今天无忧是戴了面具的,也不怕来人,于是笑眯眯的看着这位仁兄:“多谢夸奖,阁下是?”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身边还带着一个妙龄少女,二八年华,小家碧玉的长相。那人听到无忧的声音就走了进来:“在下第五原,这是舍妹第五嬛,我兄妹二人听说雁公子在此,特来拜访。”
那男子的声音很是好听,如沐春风的感觉,不过这对无忧没用。
“第五家族的人?怎么会想着来拜访我这个无名小卒?”无忧倒是有点好奇了,按理说她最近也没有干啥出格的事情啊,怎么一个个的认识不认识的都找上她了。第五原可是第五家的嫡子,没道理现在找上她这么个无名小卒啊,想想就不对劲。
不过话虽如此,无忧还是将这两人请了进来。无涯这么小,无忧也不让他动手,自己去里屋里面倒了茶水,招待这两人。
无涯见到生人也不害怕,无忧没有让他离开,他也就在桌子边乖巧的占了一个位置,不打扰大人的说话,只是看着。不过他模样生的讨巧,第五嬛看着乖乖巧巧的无涯,连脸上的笑都真诚了几分。
云忆当时在中州学的是最正统的礼仪,虽然云家是后起之秀,没什么家族概念可言,但是耐不住柳家是书香门第百年世家,当时跟着小姐陪嫁到云家的柳家嬷嬷们的要求颇高,对云忆简直是从小恨铁不成钢。无忧的礼仪虽然入不得柳家嬷嬷们的眼,此刻忽悠第五家的人还是忽悠的起来的。
都是江湖儿女,无忧现在也懒得去做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估计第五家大清早上门也不是为了来跟她寒暄的。无忧给他们倒完茶之后就开门见山:“原公子和嬛小姐清晨来访,应该不会专门为来喝雁某这客居苏家的茶吧。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无忧大清早的,早饭还没吃就要接待这两人,心情实在算不上太美妙,也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了。
第五家的两个人也是江湖儿女,知道大清早的来打扰人家也的确是说不过去,于是也直接说了来意:“听说雁公子手上有离寒草,族中有人练功之时不小心中了寒毒,家父派我二人来跟雁公子商量一下,可否将离寒草转让,价钱我们好商量。”
第五原这话本来说的很客气,按理说无忧就算是舍不得忍痛割爱也会客套两句,谁知道无忧听了这话居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奇怪,她的话则更是奇怪:“谁和你们说我有离寒草的,老子找那玩意儿找了七八年了都没有找到。好容易自己种了一株,两三年的时间不够长成药草的我就搬家了,不知道那玩意儿没有人照顾还长不长得成啊。”
无忧一直标榜是个赤脚庸医,对于很多药草也很关注,在京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很想要离寒草了。奈何和乞老儿一起找了很久,连皇宫内廷她都旁敲侧击的问了一群人,也没有发现。
后来也死心了,去寻了种子自己种,这玩意儿珍惜倒不是因为它的种子难寻,而是因为它对气候和环境的要求实在太高了,一不容易就养死了。无忧伺候了那玩意儿那么久,也没见它成个药,说起这事就气的不行。
无忧这话让第五家族的两个人成功的皱起了眉,第五原没说话,第五嬛倒是没忍住:“雁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是真的很需要离寒草,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我们说,我们能做到的肯定会做,又何必拿这话来诓我们。”语气实在是有点冲。
对于这样被宠坏了的小姑娘,无忧没必要跟她计较,脸上笑容不变:“我是真没有离寒草,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消息的,我要那东西又没有急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要是我有的话肯定就给你们了。”
一个族人的寒毒,能出动第五家族两个嫡系子女出来求?开什么玩笑,当她雁无忧是傻的吗?应该不是第五家的家主就是主母出事了。无忧如果有离寒草的话,肯定会送给他们的,毕竟这玩意儿她若是要来的话一定是作为研究的,跟救命比起来不算是什么。可问题是无忧根本没有离寒草啊,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把这事儿往她头上扣的,真的是坑死人不偿命。
第五原到底是比妹妹接触的事情更多些,听到无忧这么说眉头只是皱了一皱:“雁公子真的没有离寒草吗?”
无忧确信的点点头:“是真的没有,你那个族人的寒毒严重吗?我之前的确养了几株,不过因为搬家那些留在了原住处,你们族人的伤势若是不严重的话等上几年我可以再帮你们种几株,若是寒毒严重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了。”
对于无忧来说,这已经是很客气的说法了,要是欧阳在的话,简直要被她这难得的好脾气给震撼住了。要知道,雁无忧是谁,别人的生死与她何干,这样的人物在别人算得上是对她出言不敬的时候居然还能如此尽心尽力的为对方考虑,那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哪怕是还是小孩儿的无涯,都觉得自己的师傅今天脾气好到了不可思议,简直是太反常了。
不过首次见到雁无忧的第五家两兄妹,压根没有雁无忧今天很反常的认知,雁无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管是真是假都说明了他们这一趟是白跑了。想着父亲那越来越重的寒毒,第五兄妹心头觉得,还是得抓住面前这个唯一的希望:“那雁公子可否愿意随我们去一趟您原来的住处,找一下那未成药的离寒草?”
知道他们的急切心情,但是无忧还是要给他们泼一盆冷水:“不可能的了,离寒草若是离了人还能活的话,你们兄妹就不会到这里来找我了,离了原处更是半点活的可能都没有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不把那些药草带上,两位还是去别的地方寻一寻吧,离寒草虽然难养,但是种子并不难寻,应该会有懂医的人也在种的,运气好的话能找到的。”
离寒草是治寒毒的特效药,也是唯一能根除的药物,辅以其他驱寒的药材才能根治寒毒。如果没有离寒草的话,那也纯粹是用很多很多的药草吊着命罢了,如果碰到医术高超的大夫,辅以针法和别的药物,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治好,但是也是很少的机率。
无忧今天算是难得的脾气好了,不仅没有把他们打出去,还给他们指了明路,一旁的无涯看的眼睛都直了,想着等会儿一定要跟欧阳说说这事儿。第五家这两兄妹运气也太好了吧,简直赶上了无忧心情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的时候,也太不容易了吧。
不过第五兄妹很明显没有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运气有多么好,居然还没有告辞走人,第五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居然又说:“听雁公子的话,雁兄似乎是精通医术,不知雁兄可否跟我们一起去第五家看看族人?”我天,无涯眼睛都要直了,小小的人儿今天终于见识了人生中第一例得寸进尺。
事实上,第五兄妹今天的确是将这两三年里面的运气全部用完了才能碰上今天的雁无忧,无忧刚好不知道今天要干点啥呢,第五原这么一说无忧居然就真答应了。
这下子无涯的眼睛直接是瞪圆了,一下子也顾不上客人还在面前了,直接在无忧面前挥着小手说:“师傅,你今天忘了吃药吗?”
无忧懒得理他,牵着无涯的小手,就跟着喜出望外的第五兄妹一起走了,至于早饭,也是先吃了再去看病嘛。
无忧跟第五兄妹去第五家在苏家的暂住地的时候,欧阳正带着林涵,也就是昨天打伤陈留郡王庶子的那个庄中的小辈儿登门拜访郡王府。林涵昨天也是去花街玩的时候跟郡王府的人撞上了,手上没轻没重,最主要的是不知道对方是郡王府的人,不过抢姑娘的时候,估计就算是知道也没什么用。
两拨人马说打就打上了,都是些少年人,下手没轻没重的,郡王庶子也没伤多重,不过多少是伤了,林涵没伤着,那就该他去赔礼道歉。而且人家身份在那里,虽然只是个庶子,没有嫡子尊贵,但是多少是郡王的孩子,欧阳亲自上门赔罪,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陈留郡王以陈留作为封地差不多十年,地位在陈留算得上是显赫,欧阳以武林大家的身份前来,陈留郡王也亲自接见了。
这是个比较和蔼的中年男人,贵气十足,面对天下第一庄的道歉,也做出了相当宽容的态度。说是只是孩子间的玩闹,男孩子之间打打架很正常的,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说到底不过是个庶子,若是嫡子的话肯定不会是这个态度。不过商人逐利,欧阳很是欣慰的让林涵自己承担了赔礼的费用,虽然他自己年纪比林涵还小,但是人家现在是一庄之主,辈份上是高了许多。
出门的时候,欧阳居然还抽空想了一下,若是无忧现在以云忆的身份出现在陈留郡王的面前,或许是比郡王还要贵气几分。
两人还没有离开郡王府的时候,有人特意留住他们:“欧庄主留步,尚将军想见见您,可否移步一叙?”
尚立是要等郡王一起回京的,所以就自然而然的客居了郡王府。欧阳眉头一皱,不想在这种地方和尚立见面,但是尚立连他都找上了,估计是不太可能轻易放弃,就让林涵自己先回去了。
然后跟那来传话的人说:“此处是郡王府,不方便聊天,若是尚将军方便的话,午时一刻欧某做东,临窗轩一叙。”这是昨天他们几个吃饭的地方,他刚来陈留,还不知道这城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只是昨天去了几个地方,所以就先拿临窗轩凑数了,做东请尚立吃顿饭。
这点风度尚立还是有的,得到属下的禀报之后,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收拾收拾就出门了。雁无忧这个人,他查了一晚上,得到的资料不过一张纸,而且还都是最近一个多月的事情,他实在是找不到突破口。
他必须要找到忆儿,雁无忧是如今看来是唯一的知情人,既然她的身上无懈可击滴水不漏,他就从他身边的人找突破点。那个不过三岁稚龄的小娃娃可以直接放弃,当时云忆失踪的时候还没他呢,排除掉他,剩下的就只有整个武林中看上去唯一和雁无忧比较熟稔的欧阳了。
其实他还真的找错了人,若是他找的是无涯,那小子人小,就算再机灵也玩不过一个心机深沉的大将,说不定就透露出了点什么事情,加上尚立对云忆的了解,八成能猜出来。但是他偏偏找上了欧阳,这个尚未加冠就跟一众老家伙江湖并列的人,尚立是注定找不到突破口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将无忧那张资料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的翻了三四遍,尚立也实在找不到能够作为突破口的人啊。雁无忧比突然蹦出来的人还要难以捉摸,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人,没有前因后果,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很明晰,尚立没有将无忧的话放在心上。无忧的话说的很明显,她知道云忆的下落,而且也知道云忆身体不好,在给她治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云忆不测。不过她也说了,就算尚立没有保守好秘密,云忆也只是回不去云家了罢了,只要忆儿活着,他们就肯定能找到的,所以尚立想了想,还是将这些事情全部写信通知了父兄。
与此同时,白沐也第一时间将他所得到的情况写信通知了云惆,当然,白沐的消息没有尚立的消息丰富,但是两封信连在一起,反而增加了可信度。真的是,仅仅因为独孤绝和尚立两人的直觉,这查了四五年的事情居然就这么渐渐有了眉目,真的不得不说是无忧的失误啊。不过这也是不能避免的事情,只要她还要出现在世人的面前,那就免不了这种情况。
尚立很快就到了临窗轩,欧阳仅仅是比他早到一步,刚刚点好了酒菜,这人就来了。欧阳见的人不少,但是必须承认面前这个尚属年幼的少年是个人物,不然也不可能将无忧逼到那个程度。而且是最正统的军人家庭出身,举手投足都是浩然正气,往他面前一坐,就可以感觉到那宁折不屈的气势。
两人年纪其实相当,欧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尚立的时候,尚立也在打量他。尚立对于欧阳的了解跟世人差不多,一个天纵奇才的人物,不到三年将偌大的天下第一庄提升到可以和老牌的江湖世家相提并论的程度。看到面前的男人,他就知道江湖人对这个人的传说一点都没有错:少年姿容,诸葛心思,君子风度,狼子野心。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挑战,这人通身的气质比昨天的雁无忧有过之而无不及,武功同样的深不可测,心思同样的七窍玲珑,甚至是,掩藏在和润春风笑容下更骄傲的狂放不羁。
尚立突然觉得,找上这么个人,自己是绝对不可能从这里得到什么消息的。